沈棠溪聽完這話,臉都青了。
若不是這麼多人都在,她不想擔著不孝的罵名,她甚至想問問,阿母和阿父是不是有病!
她還沒說話,袁翊宸先生氣了。
衝著那名僕人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本世子的仙女姐姐,怎麼就犯得上要給人做妾了?”
“還不快滾!”
那僕人是葉氏身邊的人,本來還想在沈棠溪跟前,以長輩身邊心腹的姿態擺擺譜,被袁翊宸這麼一嗬斥,登時就不敢裝大了。
猶猶豫豫地看了一眼沈棠溪。
聲音也變輕了幾分:“女郎……”
袁翊宸卻是沒那麼好的脾氣,直接一腳把那僕人踢到了地上:“叫你滾你聽不到?”
“是不是沒見識過紈絝子弟?”
“是不是沒聽說過多少人,不明不白地死在紈絝權貴的手裏,連申冤的地方都沒有?”
“你看出身明國公府的本世子,一隻手能捏死你嗎?”
其實,袁翊宸雖然紈絝,但他的手上,是沒有沾染過人命的,眼下也不過就是嚇唬這個僕人罷了。
當然了,如果這個混蛋敢繼續噁心自己的仙女姐姐,他也不介意做些殘忍的事。
他這麼一說,表情還如此冷冽森寒,那僕人想著他的身份,還有明國公府混世魔王的名聲,哪裏還敢留,立刻爬起來就要走。
沈棠溪道:“站住!”
僕人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她,還以為她是要聽夫人和老爺的吩咐。
卻不想,沈棠溪隻是盯著地上的衣服,開口道:“把這個髒東西帶走!你告訴阿母,叫他們死了那條心!”
見沈棠溪竟然說老爺和夫人親自去買東西,是髒東西。
僕人也是懵了。
袁翊宸沒好氣地道:“仙女姐姐說話你沒聽到?是不是還要我再給你一腳才行?”
“不,不用了!不用世子出腳……”說話間,他將地上的嫁衣撿了起來,立刻轉身出去了。
沈棠溪盯著他的背影,見著人都已經走遠了,她心裏的氣竟然都還沒有順。
從前即便是在裴家的時候,她都能勸自己,生氣無用,沒必要氣壞了自己,但如今和離出來了,被父母氣的時候,她完全沒法控製心裏的躁鬱。
袁翊宸見沈棠溪嫁衣都不留,也知道這所謂的做妾,一定不是沈棠溪的意思。
小心翼翼地問道:“仙女姐姐,你父母要你給誰做妾啊?我一會兒上門去把那人打一頓,叫他不要白日發夢,他興許就老實了!”
沈棠溪一頓,立刻道:“不用,都是我父母一廂情願罷了,與那人也沒關係,那人根本沒這個想法!”
且不說袁翊宸上門去靖安王府,是打人還是捱打了。
這事兒本來就不關蕭渡的事,都是她父母發瘋罷了。
聽她這麼說,袁翊宸想揍死情敵的鐵拳,纔算是收住了!
袁翊宸:“那仙女姐姐,你別生氣了,生氣了就容易長皺紋,長皺紋了……長皺紋了你也還是好看……”
他安慰著,安慰著,一下把自己安慰混亂了。
因為想像了一下沈棠溪的臉上如果有了細紋,應當也好看,即便是將來老了,也比同齡的老太太好看的。
沈棠溪被他的話,說得忍俊不禁,方纔生氣的情緒,都淡去了許多。
袁翊宸本來就把自己說懵了,有點尷尬,這會兒聽沈棠溪這麼一笑,更加尷尬了,俊臉都漲紅了。
索性不說話了,開口道:“我幫你將我帶來的東西搬進屋!”
說著便親自過去給僕人幫忙了。
少年眉眼俊朗,一襲紅色錦袍,如烈焰般張揚,發間隨風飄揚的紅色髮帶,更添了幾分肆意瀟灑。
若不是在沈棠溪跟前,臉紅侷促,手腳都不知如何安放,他本該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注①)的風流人物。
沈棠溪靜靜地瞧著他,覺得他約莫是真的喜歡她的。
否則他不會多看自己一眼都臉紅,與自己說幾句話都無措,更不會在察覺自己此刻盯著他的時候,一下子連耳朵和脖子都跟著紅透了。
思慮片刻後,沈棠溪道:“東西先放著,別搬了,世子,我有話與你說!”
袁翊宸:“啊?呃……好!”
袁翊宸的心裏,開始惴惴不安,十分緊張,也不知道自己的仙女姐姐想與自己說點什麼。
哪怕是小時候,功課沒寫,被夫子和父親查問時,他都沒有這麼慌過。
跟著沈棠溪進了待客的大廳。
袁翊宸像是受訓過的乖學生一般,一臉老實本分地站在邊上,還時而不時地抬眼偷看沈棠溪。
還是沈棠溪忍不住,主動說了一句:“世子,坐吧!”
他才立刻落座。
接著眼巴巴地看著沈棠溪,問道:“仙女姐姐,你有什麼吩咐?是不是不喜歡我送來的那些東西?”
“那我立刻叫人帶回去,重新給你準備一批過來!”
這一切看得袁翊宸的貼身侍從也是眼睛都直了,要知道世子這麼多年來,仗著皇後娘孃的寵愛,加上陛下也挺喜歡他的性子,即便是在宮裏,都是想坐就隨便落座。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哪裏有過這副模樣?
唉,也不知道如果世子娶了沈棠溪,到底是好是壞,好處麼,那就是世子心願得償,能與喜歡的人在一起,但壞處麼……
恐怕是一輩子都被拿捏得死死的,沒有絲毫當家做主的可能。
沈棠溪開口道:“不是,我沒有不喜歡,隻是我不適合收你這麼多貴重禮物。”
她的話剛說完,袁翊宸的眼眶就紅了:“你不收我的禮物,是不是因為不喜歡我?”
“你不喜歡我,是因為骨子裏就很討厭我這種紈絝子弟嗎?”
“那你討厭我的時候,是不是根本不想看見我?”
“所以你眼下看著我,都覺得噁心?”
沈棠溪:“?”
她還沒想好怎麼解釋,如何讓他相信自己並沒有討厭他,以及讓他知道他的邏輯其實很沒道理。
袁翊宸就先起了身,開口道:“我先出去一會兒……”
接著,他便立刻從屋內大步跑了出去。
沈棠溪正是一頭霧水,想著他出去做什麼了,沒想到沒多久,就聽到了外頭傳來的詭異聲音——
“嗚嗚嗚”的,還帶著隱忍的哭嗝。
若是不知道的人聽見了,還以為是帶了哨音的煮水湯瓶裏頭的水燒開了!
她忽然開始感覺到了劇烈的頭疼,麵皮也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
袁翊宸該不會是……被她氣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