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沉默了一會兒,顯然是有些猶豫。
畢竟他做了這許多年官,從來就沒有為難過無辜的老百姓,因為他一直深知,老百姓活著都是不容易的。
葉氏看他遲疑了,接著道:“那東來閣的女掌櫃,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夫君你試想,什麼好女子會幫著和離後的女子,與家裏斷絕關係的?”
“她定是一開始就嫉妒我們棠溪,看不得棠溪嫁了高門,還與父母和睦,所以故意挑唆。”
“棠溪如今種種舉止,說不定都是被這個女人慫恿的,我好好的女兒,被她坑害成這般!”
雖然說葉氏最開始,是並不同意沈棠溪嫁去裴家的,可孩子嫁入高門之後,自己與夫君在外地的那三年,幾乎沒什麼人敢為難他們夫妻,也是事實。
不止如此,還有許多人巴結討好。
為的自然是國公府了。
所以她是覺得,棠溪要麼就沒嫁,嫁了就應當一條路走到黑,在國公府博出一條出路來。
在葉氏看來,哪有好女子會鬧著和離的,像什麼樣子?
沈修聽了葉氏的話,倒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如此說來,那東來閣的掌櫃,的確不是好人。”
“咱們棠溪幫了她,她卻慫恿棠溪犯糊塗,她也算是恩將仇報了!”
“罷了,你去與女婿說一聲,讓女婿處理吧。”
“隻是提醒女婿,莫要做得太過,給個小小的警告就是了,免了壞了國公府和我們沈家的名聲!”
葉氏:“好。”
……
沈知跟著沈棠溪到了新的宅院。
小少年迫不及待就要拿出自己的錢袋,與沈棠溪道:“阿姐,拿我的銀子給你添置新的物件吧。”
他也是做夢都沒想到,父親為了逼阿姐低頭,竟然做得那麼絕。
連行李都不讓阿姐帶著。
沈棠溪揉揉他的頭:“不必,你且安心待著就是,那些物件,紅袖和青竹會安排好。”
沈知看她不容置喙的模樣,想了想,道:“那阿姐,今日我就在這裏陪你吧。”
他是不放心,想等紅袖和青竹都安頓好了,自己在這裏過上一夜,瞧瞧阿姐是不是真的什麼都能處理好,不需自己幫忙才行。
沈棠溪看了他一眼,輕易便明白了他的小心思。
笑著點了點頭:“行!既然這樣,紅袖,你幫知哥兒把拜師要用的束脩六禮備好了。”
“還有去長青山要用的一應東西,都準備齊全。”
“明日一早,知哥兒就從我們這兒出發,往山上去。”
沈知愣住了,連忙搖頭:“啊,這……阿姐,那我還是回去好了。”
要是這樣,豈不是又給阿姐添麻煩了,還讓阿姐又給他花了一筆錢嗎?
沈棠溪知曉他的心思,與他道:“你不必擔心什麼,阿姐不怕給你花錢,隻要你能有出息,隻要你心性不改,阿姐的銀子就花得值。”
哪怕不講骨肉親情,正如那些高門大戶,也會花錢養著一些門生幕僚。
自己往弟弟身上投入,弟弟有出息了護著自己,也是值得的。
看沈棠溪好似的確沒被銀子所困。
沈知抓了抓頭:“那……好吧。”
隻是他也在想,自己到了書院,還是得多幫人抄書,多攢一些銀錢給阿姐。
如今阿姐雖然有錢,可都是那東來閣掌櫃給的,短時間裏拿人家的東西,或許沒什麼,但時間長了,人家會不會給臉色阿姐看,那就說不準了。
翌日一早。
沈棠溪叫人把沈知,送了回去,讓沈修和葉氏陪著他上山拜師。
倒不是她不願意去。
實在是父母這幾日的話也提醒了她,叫知哥兒的那些同窗知道,他有一個和離的姐姐,說不定真的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奚落。
既然如此,能避就避吧。
隻是她給沈知的理由是:“爹孃與你一同去拜師,顯得對山長更敬重些,還是叫他們與你一起。”
尋常也的確是此理,沈知倒也沒有懷疑什麼便去了。
正是將沈知送走了沒多久。
沈棠溪這幾日頭疼得很,不知是夜裏受寒了,還是被父母一直鬧著,心裏不痛快沒睡好。
本是想補個覺。
卻不想,有官兵將她的院子給圍了。
青竹進來稟報訊息的時候,臉都是青的:“女郎,他們說東來閣賣的吃食有毒,鋪子已經被查封了。”
“不止如此,掌櫃名下的所有的產業,包括咱們住的這個屋子,也要被查封。”
“外頭那些官兵,叫我們一個時辰之內,立刻搬出去!”
這個宅院,也的確是一直落在東來閣掌櫃的名下。
沈棠溪挑眉:“食物有毒?”
那還真是奇了怪了,早沒查出來有毒,晚沒查出來有毒,自己剛是搬到這裏,就查出毒來了。
紅袖道:“沒想到竟是出了這檔子事,一定是有人眼紅東來閣的生意好,陷害咱們!”
“女郎,咱們要不先搬去其他掌櫃名下的宅院去吧。”
沈棠溪搖搖頭:“隻怕是衝著我們來的。”
若當真是衝著自己來的,那自己搬到哪裏,哪個掌櫃名下的產業,恐怕就要跟著出事了。
她作為幕後的東家,自是不能如此莽撞,到處坑害自己的產業。
如今她也慶幸,幸好自己的銀錢藏得深,輕易不會叫人查到她有錢,也沒有自爆過。
否則這些權貴隨便動動手指頭,她名下所有的鋪子,幾乎都要關門。
青竹問道:“那主子,我們……怎麼辦?”
沈棠溪想了想:“先收拾東西,搬去朝陽客棧吧。”
先找到落腳的地方,她再去瞭解,所謂中毒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竹想了想,朝陽客棧據說是一位王爺的小舅子名下的產業,生意一直不錯,就是真的有人找茬,應當也不會輕易往王爺身上找。
搬過去付房錢,住一段時間過度一番,倒也還行。
便立刻應下了:“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可不想。
正要動作。
外頭便傳來的腳步聲,裴淮清進來了。
他溫雅的臉上,帶了幾分急切:“棠溪,我聽說有人在為難你,便特意過來瞧瞧,你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