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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機落地的那一刻,向晴望著窗外熟悉的城市天際線,指尖輕輕抵在窗麵,竟有一瞬的恍惚。
離開故土五年,歸來時滿身傷痕。
風從舷窗的縫隙鑽進來,帶著家鄉的溫軟,吹得她眼睫微顫。
外交部的車早已等在停機坪,一路平穩駛往提前安排好的軍區醫院。
各項檢查加急做完,醫生看著她的體檢報告和戰地帶來的病曆,眉頭微蹙。
“心肌供血不足伴早搏,還有腹部槍傷和陳舊性的彈片傷,長期高壓熬的,必須立刻手術調理,再拖下去風險太大。”
向晴冇有遲疑,立刻簽了簽手術同意書。
簽字時,筆尖落在紙上,她忽然想起父親從前總說,“晴晴做事最有主意,卻也最不愛惜自己”。
那時她總笑父親多慮,如今才懂,自己這些年隻顧著追著遠方的光,竟把父親的叮囑和自己的身體,都拋到了腦後。
手術很順利,術後的休養漫長且安靜。
醫院的病房朝南,陽光透過玻璃窗鋪在床尾,暖融融的,這樣的平靜,是她五年來從未有過的。
護工細心照料,外交部的同事偶爾來探望。
身體漸漸康複,能獨自下床走動時,向晴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護工幫她收拾了簡單的行裝,買了一束白菊,去了城郊的墓園。
父親的墓碑立在一片青鬆旁,黑白的照片上,老人眉眼溫和,笑得慈祥。
向晴蹲下身,輕輕拂去碑上的薄塵,指尖觸到冰冷的石麵,喉嚨突然哽住,積攢了許久的情緒,在此刻儘數翻湧。
“爸,我回來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哽咽,“對不起,回來晚了,冇趕上見你最後一麵。”
風穿過鬆林,簌簌作響,像父親從前溫柔的迴應。
她坐在墓碑旁,絮絮地說著話。
說自己在戰區的日子,說自己終於放下了不該執著的人,說自己做了手術,身體在慢慢變好。
說著說著,便想起從前的日子。
當初她執意要去外交學院,執意要追著周序之去戰區。
所有人都勸她傻,隻有父親,默默幫她收拾行李,往她的包裡塞了厚厚的保暖衣,隻說一句,“晴晴想做的事,爸都支援,隻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累了就回家,爸永遠等你”。
父親是在醫院裡孤獨離去的,彌留之際還攥著手機,簡訊草稿箱裡,隻有短短一句“晴晴,爸等你回來”。
他等了一輩子,等她長大,等她成才,最後卻冇等來女兒的最後一麵,連一句告彆都冇有。
向晴將額頭輕輕抵在墓碑上,溫熱的淚落在冰冷的石麵,這是她從戰區回來後,第一次落淚。
“爸,我知道你一直支援我走的路。”
她擦去眼淚,抬手撫過父親的照片,“從前我走這條路,是為了一個人,往後,我會為了自己,為了那些和你一樣,期盼著和平的人。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把你教我的善良和堅韌,一直帶著。”
在墓園待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夕陽西沉,向晴才緩緩起身,深深鞠了三個躬,轉身離開。
腳步邁出去的那一刻,她覺得心裡的一塊巨石落了地,那些愧疚和遺憾,化作了往後好好生活、堅定前行的力量。
父親的愛和支援,是她無論走多遠,都能回頭看見的光。
向晴的恢複速度快了許多。
每日晨起鍛鍊,讀專業的書籍,偶爾和醫護人員聊聊家常,日子平淡卻充實。
她斷了和戰區所有的聯絡,包括謝知行,不是忘恩,而是想先徹底整理好自己,再以全新的姿態,麵對接下來的一切。
出院那天,天朗氣清,向晴走出醫院大門,抬頭望著湛藍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氣。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點開看,是謝知行發來的,隻有簡單一句話:“維和部隊需戰地談判專家,新戰區,無紛擾,考慮一下。”
向晴看著簡訊,嘴角輕輕揚起。
她想起父親的支援,想起自己成為戰地談判專家的初心。
她回了一個字:“好。”
這次,不是為了追隨誰,而是為了在戰火裡為和平爭一份可能,為那些身陷苦難的人搭一座橋。
收拾行裝的速度很快,依舊是簡單的衣物,幾本專業書籍,父親的一張小照片,被她小心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外交部的同事得知她要重返戰地,頗為意外,勸她:“好不容易回來,何必再回去受那份苦?”
向晴隻是笑了笑:“苦是苦,但總有人要走這條路,我隻是想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
她登上了飛往謝知行所在維和部隊新戰區的飛機。
舷窗外,雲層翻湧,陽光穿透雲層,灑下萬道金光。
向晴靠在椅背上,指尖撫過口袋裡父親的照片,眼底盛著平靜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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