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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簡易機場時,黃沙卷著風撲麵而來,熟悉的戰地氣息縈繞周身。
向晴走下舷梯,指尖輕拂過肩頭的沙粒,抬眼便看見不遠處立著的身影
謝知行依舊是一身維和部隊迷彩服,身姿挺拔,眉眼冷峻,見她看來,微微頷首,算是招呼。
“恢複得不錯。”
他接過她手裡唯一的帆布包。
“托你的福。”
向晴淡淡笑了笑,語氣平和。
謝知行安排的住處就在維和部隊營地內,一間簡易的單人營房,收拾得乾淨整潔,窗前擺著一盆小小的仙人掌,在風沙裡倔強地綠著,像極了此刻的她。
“營地的條件比不上國內,湊活住。”
謝知行將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你的辦公區在談判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不急著開工,先適應兩天。”
向晴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底漾起一絲暖意。
接下來的幾日,向晴便在營地裡慢慢適應。
跟著謝知行熟悉新戰區的局勢,這裡雖也有戰亂,卻少了派係間的勾心鬥角,更多的是平民在炮火中的流離失所,是急需協調的救援物資,是亟待溝通的當地武裝。
談判組的同事都是來自各國的專業人士,性格爽朗,待人真誠,都樂於與她交流經驗,冇有半分排外。
一日,向晴跟著同事去附近的難民營巡查,目之所及,皆是破敗。
簡易的帳篷歪歪斜斜,孩子們的臉上沾著塵土,卻依舊睜著渴望的眼睛,老人們坐在帳篷旁,望著遠方,眼裡滿是茫然。
有個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她麵前,遞來一朵被風沙吹得蔫了的小黃花,用生澀的中文說:“姐姐,好看。”
向晴蹲下身,接過小花,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心底驟然一酸。
她想起自己成為戰地談判專家的初衷,想起父親曾說“醫者仁心,談判者亦有仁心,皆是為了讓人好好活著”。
從前在周序之的身邊,她的能力不過是他晉升的工具,如今在這裡,她的每一次談判,每一次溝通,都是為了讓這些流離失所的人,能有一口飯吃,有一處安身之地。
也就是在這天,難民營傳來訊息,一批救援物資在運抵途中被當地武裝扣押,對方態度強硬,拒絕溝通,維和部隊多次交涉無果,急需專業的談判人員介入。
謝知行找到向晴。
她眼底冇有半分遲疑,拿起桌上的談判資料,應聲:“走。”
這是她重返戰地後的第一次正式談判,地點在武裝據點的一處簡易帳篷裡,對方首領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眼神凶狠,身旁的手下荷槍實彈,氣氛劍拔弩張。
若是從前,周序之定會讓她硬拚,或是將她當作棋子試探,可此刻,謝知行就守在帳篷外,不遠不近,給她足夠的談判空間,也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向晴冇有急於開口,隻是靜靜看著對方首領,將難民營的照片推到他麵前,照片裡,孩子們瘦骨嶙峋,老人們病臥在床,眼神裡滿是絕望。
“這批物資裡,有孩子的奶粉,老人的藥品,還有過冬的帳篷。”
她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扣下物資,難民營的百餘人,熬不過這個冬天。”
對方首領皺眉,沉默不語。
“你們想要的是領地的安穩,是族人的生存,我們想要的是平民的安全,是救援的順利。”
向晴繼續道,條理清晰地分析利弊,“放行了物資,維和部隊可以協助你們與當地政府溝通,解決族人的糧食問題,這是雙贏,而非對立。”
她的談判,冇有咄咄逼人的強硬,隻有最真切的事實,最誠懇的態度。
從正午到黃昏,她耐心地解答對方的疑慮,協調雙方的需求,終於,對方首領鬆口,大手一揮:“放行!但你要記住,你說的話,算數!”
“我以戰地談判專家的身份擔保,算數。”
向晴站起身,脊背挺直。
走出據點時,風沙依舊,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謝知行就站在不遠處的越野車旁等她,見她出來,抬手遞過一瓶水,眼底帶著一絲認可:“做得很好。”
向晴接過水,喝了一口,抬頭望著漫天晚霞,紅土戈壁在霞光裡,竟有了一絲溫柔。
回到營地時,已是深夜。
向晴坐在營房的窗前,拿出父親的照片,輕輕摩挲著,低聲道:“爸,我又回來了,我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窗外的風沙輕輕拍打著窗沿,像是父親的迴應。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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