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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程霧被押解回舊戰區外交站的時,風沙格外狂躁,紅土被卷得漫天飛揚,像要將這片土地上的所有肮臟都滌盪乾淨。
向晴坐在越野車的副駕,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象,指尖輕輕抵在車窗上。
謝知行坐在她身邊,一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沉凝地望著前方。
外交站的人看到押解著程霧的士兵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霧頭髮淩亂,臉上冇了往日的柔弱嬌怯,隻剩驚恐和狼狽,被士兵押著往前走時,還在徒勞地掙紮,嘴裡喃喃著:“周外交官會救我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向晴和謝知行剛走進外交站大廳,就看到周序之快步從樓上下來。
嘈雜的聲響驚動了樓上的周序之。
他接到下屬模糊的彙報,隻知有維和部隊押解人員前來,卻不知是誰。
他快步從樓上衝了下來,腳步急切,連衣襟都有些淩亂。
剛衝到大廳門口,他的目光就先落在了被押解的程霧身上,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緊繃,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慌亂:“這是怎麼回事?程霧?你怎麼會被他們抓起來?”
程霧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瘋狂地掙紮著,朝著周序之哭喊:“周外交官,你快救我!是向晴,是她陷害我!她因為嫉妒我,聯合外人冤枉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向晴?”
周序之的目光瞥見了站在士兵身後的向晴。
她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一身乾練的裝束,眉眼清冷,身形雖還有些單薄,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堅定。
周序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都在微微顫抖,帶著失而複得的慶幸與無措:
“晴晴?你、你回來了?你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這些日子,他無數次在悔恨中煎熬,哪怕她依舊恨他,哪怕她不願意見他,他都心甘情願。
此刻親眼看到她站在自己麵前,好好地活著,那份狂喜幾乎要將他淹冇,連程霧的哭喊都變得模糊起來。
“晴晴,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程霧是什麼樣的人,你清楚,她性子柔弱,怎麼可能做壞事?”
向晴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維護那個女人。
“周序之,”她的聲音清冷,字字清晰,“她是什麼人,不是你我說了算,證據會說話。”
謝知行適時上前一步,將一疊厚厚的證據放在大廳的桌子上,聲音沉穩有力:
“周外交官,這裡有程霧勾結**武裝、倒賣救援物資、非法交易軍火的完整證據鏈,包括交易記錄、通訊錄音、臥底拍到的現場照片,還有她私自以你的名義調動物資、偽造簽字的憑證。”
周序之拿起一份交易記錄,上麵的簽名雖然刻意模仿,卻還是能看出程霧的筆跡,而交易的日期,恰好是他被總部覈查纏身、無暇顧及物資調度的那段時間。
他又拿起一份通訊錄音,按下播放鍵,程霧和運輸公司負責人的對話清晰傳來,那些貪婪的、惡毒的話語,與他印象中那個柔弱善良的程霧判若兩人。
“不、這不可能!”
周序之搖著頭,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一切,“程霧不是這樣的人,她為我擋過子彈,她那麼善良,怎麼會做這些事?一定是你們偽造的,一定是!”
“擋過子彈?”向晴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冰冷,“你以為她那次為你擋子彈是真的救你嗎?那不過是她精心策劃的一場戲,目的就是讓你信任她,好讓她藉著你的名義,在外交站裡為所欲為!”
每個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紮進周序之的心底。
他很早以前就察覺了程霧有時怪怪的,卻因為她的幾句撒嬌就不了了之。
而之前向晴每次提醒他,他卻總是以為是向晴的嫉妒心再作祟。
程霧看著周序之的神情,知道自己瞞不住了,哭喊著:“周外交官,我也是被逼的!是那些武裝分子威脅我,我不得不聽他們的話,我對你是真心的,你快救我啊!”
“閉嘴!”周序之猛地喝止她,眼底滿是厭惡和悔恨,他看著程霧,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的臉如此醜陋,“我真是瞎了眼,纔會相信你!”
他轉頭看向向晴,眼神裡滿是愧疚和痛苦,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向晴,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偏袒她,不該忽視你,不該把你當作誘餌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你?”
向晴看著他,眼底冇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種徹底的疏離。
“周序之,你還真是自私啊。”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現在後悔太晚了,你欠我的,欠那些難民的,欠那些犧牲的士兵的,永遠都彌補不了,我今天回來,不是為了聽你的道歉,隻是為了徹底了結這段過往,讓該受懲罰的人,付出代價。”
說完,她不再看周序之一眼,轉身對謝知行點了點頭:“我們走。”
謝知行拿起桌上的證據,對身邊的士兵示意了一下,士兵們立刻押著程霧,跟在向晴和謝知行身後,朝著外交站外走去。
周序之站在原地,看著向晴決絕的背影,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徹底完了,他欠向晴的,卻再也冇有機會彌補了。
他看著窗外狂躁的風沙,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追悔莫及。
向晴和謝知行走出外交站,風沙依舊,卻再也吹不散她眼底的堅定。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座讓她傷心的地方,心裡冇有了恨,冇有了怨,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都結束了。”謝知行輕聲道。
“嗯,結束了。”
向晴點頭,轉頭看向謝知行,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
“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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