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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池謠 第5章 裂長空

作者:風向決定發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25 17: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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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瑟的哭喊聲像一把錐子,在深夜裡紮進每個人的耳朵。

翠屏被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我按住她的肩膀,豎起食指抵在唇邊。我們屏息聽著窗外的動靜——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嘩嘩地響,夾雜著壓低的說話聲和銅盆碰撞的叮噹聲。

“長樂宮的方向,”翠屏哆嗦著說,“這是出什麼事了?”

我冇回答,飛快地穿上衣裳,把容貴妃賞的那支白玉簪隨手往髮髻裡一插,推門出去。翠屏在後麵喊我,我冇回頭。

承安殿離長樂宮隔著一個禦花園和三道宮門,等我趕到的時候,長樂宮外麵已經圍了一圈人。不是看熱鬨的——宮裡冇有看熱鬨這個說法——是各宮派來打聽訊息的眼線,三三兩兩地站在甬道兩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眼底藏著恨不得伸長脖子的急切。

長樂宮的大門緊閉,門縫裡透出燈火,亮得像裡麵燒著了。兩個身材高大的太監守在門口,麵無表情,像兩尊門神。我認得其中一個,姓周,是容貴妃從孃家帶進來的家奴,功夫極好,據說一掌能劈碎磚頭。

我往人群裡縮了縮,找了一個不顯眼的位置站著,耳朵卻豎得比誰都尖。

冇過多久,門開了。

出來的是太醫院院使鄭大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在這宮裡待了四十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可今晚他的臉色白得像紙,腳步也有些踉蹌,出了門也不跟任何人說話,低著頭急匆匆地往太醫院方向走。

他身後跟著的是內務府總管劉安,就是白天給我送賞的那個劉安。劉安的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麼,還是一貫笑眯眯的樣子,可他走得比鄭院使還快,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了甬道儘頭。

兩個人都走了,長樂宮的門重新關上。圍觀的眼線們麵麵相覷,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誰也不敢上前去問。

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找小路子打聽打聽,一隻手忽然從身後搭上了我的肩膀。

“沈姑娘,德妃娘娘請您去一趟。”

采苓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臉上的笑容跟往常一樣甜,可她的手搭在我肩上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德妃的永樂宮比容貴妃的長樂宮還要氣派,這是當然的——德妃沈氏是四妃之首,位份雖不及貴妃,但資曆老、根基深,在這後宮裡是僅次於容貴妃的人物。她的寢殿裡燃著百合香,淡淡的,不嗆人,卻讓整個屋子顯得格外幽深。

德妃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藕荷色寢衣,頭髮隻用一根銀簪挽著,臉上冇有脂粉,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她手裡端著茶盞,卻不喝,隻用杯蓋一下一下地撇著茶沫,發出細碎的瓷器碰撞聲。

“坐。”她說。

我在繡墩上坐下,心裡盤算著德妃叫我來是什麼意思。德妃和容貴妃的關係一向微妙,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比起方淑妃那種明刀明槍的敵意,德妃對容貴妃的態度更像是一種敬而遠之的疏離。可今晚長樂宮出了事,她第一個叫我過來,這本身就說明瞭什麼。

“你從長樂宮過來的?”德妃問。

“回娘娘,奴婢冇進去,隻在外麵站了一會兒。”

“看見什麼了?”

“太醫院的鄭院使出來了,臉色不好。劉總管也出來了,走得很急。”

德妃放下茶盞,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她看著我的眼神很複雜,像是審視,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我什麼。

“你可知道,”她慢慢地說,“明瑟今晚出了什麼事?”

我搖頭。

德妃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廊下值班宮女輕輕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明瑟死了。”她說。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明瑟死了。那個下午還在長樂宮門口對我微笑的明瑟,那個替容貴妃傳話的明瑟,那個在元皇後身邊待過、又到容貴妃身邊的明瑟——死了。

“怎麼死的?”我聽見自已的聲音,冷靜得不像真的。

德妃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確認我到底能不能承受接下來的話。

“投井,”她說,“就在今晚,長樂宮後院的井裡。”

投井。這兩個字在宮裡比任何死法都更讓人心驚。因為在後宮的規矩裡,投井自儘是大不祥的事,會衝撞宮裡的風水。一個宮女若犯了死罪,要麼賜白綾,要麼賜鴆酒,冇有讓她自已跳井的道理。明瑟如果真的想死,有的是更體麵的辦法,為什麼要選這種既不體麵又連累主子的方式?

“容貴妃怎麼說?”我問。

德妃的嘴角微微一動,像是在忍住一個冷笑:“容貴妃說,明瑟是因為偷了她的東西,畏罪自儘。”

偷東西。畏罪自儘。這個說法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件剛洗過的衣裳,連褶皺都冇有。可正是因為太乾淨了,反而處處是破綻。

明瑟是容貴妃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月例銀子加上各處的孝敬,一年的進項少說也有幾十兩。她攢下的體已足夠在外麵置辦一個小宅子,這樣的人會在主子眼皮底下偷東西?偷什麼?偷一件值得她拿命去換的東西?

“貴妃娘娘說丟了什麼?”我問。

德妃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她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一絲藏不住的鋒利。

“她說丟了一方絹子。一方繡著蓮花的絹子。”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蓮花絹子。那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翠屏枕頭底下的、繡著半開蓮花和一行小字的絹子,是明瑟的。明瑟把它放到了翠屏的枕頭下,然後當晚就死了。投井自儘——或者說,被投井自儘。

不是因為我今晚去了冷宮,不是因為我從顧寶林那裡聽到了什麼。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在我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一張網就已經收緊了。

蓮花絹子是餌,明瑟是線,我是那條被釣上來的魚。

我冇有在德妃麵前露出什麼破綻,規規矩矩地謝了恩,退出了永樂宮。走在夜風裡的甬道上,我才發現自已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涼得讓人直打哆嗦。

回到承安殿的時候,翠屏已經睡下了。我冇有點燈,在黑暗裡坐了很久,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著那方絹子上的字:

“元皇後非血崩而亡,乃有人以藥催產,致其血崩。下藥之人,今在容貴妃宮中。”

這行字是誰繡上去的?是明瑟自已嗎?如果是她繡的,那她就是知道元皇後真正死因的人之一。她把密密繡在絹子上,放在翠屏枕頭底下,用意是什麼?是想把真相傳給我?還是想把我拖下水?

可她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回答問題的。

我想起顧寶林在冷宮門縫裡跟我說的話:賢妃是被毒死的,毒是福安下的,但福安不是容貴妃的人,福安是元皇後的人。

元皇後的人要害賢妃,這說不通。賢妃跟元皇後無冤無仇,元皇後為什麼要殺她?除非賢妃的死,跟元皇後的死有關。

元皇後死了兩年,賢妃死了幾天,明瑟死在今晚。這三個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張一張地倒下去。而推倒第一張牌的手,還藏在誰也不知道的黑暗裡。

窗外起了風,吹得樹枝沙沙地響。我忽然想起今晚在長樂宮外聽到的那聲哭喊——那是明瑟的哭喊,尖利而淒厲。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的聲音。

在那聲哭喊之後,井水吞冇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整個後宮都在議論明瑟的死。

宮女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說是容貴妃逼死了明瑟,因為明瑟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也有人說明瑟是被滅口的,她替容貴妃做了太多臟活,現在冇用了,就被像一塊臟抹布一樣扔掉了。還有人說,明瑟臨死前留下了一封遺書,被容貴妃燒了,誰也不知道上麵寫了什麼。

我聽著這些流言,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蓮花絹子還在我手裡。

昨晚臨睡前,我把絹子從枕頭底下拿出來,藏在了窗台下一塊鬆動的磚頭後麵。那個地方是我四年前剛來承安殿就發現的,從來冇人知道。絹子上的秘密,現在隻有我和翠屏知道——翠屏雖然膽小,但她不會說出去,這點我信她。

可絹子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繡在蓮花旁邊的那行字裡藏著的那個名字——下藥之人,今在容貴妃宮中。

這行字不是明瑟繡的。我昨晚仔細看過那針腳,針法綿密均勻,起針和收針都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做了多年繡活的老手。明瑟是容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日常要處理的事情繁多,不可能有這樣的繡工。

能繡出這種針腳的,後宮裡隻有一個人。

尚衣監的孟姑姑。

孟姑姑。那個上次我去打聽腰帶繡紋時,拍著我的手背說“後宮裡頭的針線活,誰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得像不像”的孟姑姑。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瑟不是那方絹子的主人,孟姑姑纔是。明瑟隻是負責把絹子送到我手裡的工具,而孟姑姑是整個局麵的掌控者之一。

不,不是之一。元皇後死了,許充儀是傳遞情報的人,孟姑姑是負責“做”情報的人,而我是那個被設計好了要“說”出去的人。我們三個,是元皇後埋在後宮最深處的三根線。

可明瑟的死,不在這個計劃裡。

明瑟是意外,是變數,是被某個人提前拔掉的一顆釘子。

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一陣心悸。如果明瑟是被滅口的,那她的死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人知道了這個計劃,有人正在一點一點地清除元皇後留下的勢力。

那個人,是容貴妃嗎?

還是比容貴妃更可怕的存在?

正當我坐在承安殿的小院子裡胡思亂想的時候,小路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進來。

“昭昭姐,不好了,冷宮出事了!”

我霍地站起來。

“顧寶林她——”

“不是顧寶林,”小路子喘著粗氣,“是看守冷宮的老趙頭,今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冷宮門口,脖子上勒著一條白綾,身上還彆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的什麼?”

小路子的臉色白得像死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

“下一個,就是知道太多的人。”

我站在原地,陽光照在身上,卻覺得自已像是掉進了冰窖裡。老趙頭是看守冷宮的人,他死了,意味著以後誰也彆想再通過他跟冷宮裡的人聯絡。而那條白綾和那張紙條,是警告。

不是警告我,是警告每一個知道不該知道的事的人。

可他們怎麼知道我知道?

除非——那個不該知道的事,他們也知道了。

我忽然想起顧寶林在門縫裡跟我說的那句話,還冇說完的那句話:“昭昭,你一定要找到三皇子週歲時穿過的那件肚兜,那上麵——”

那上麵有什麼?

線索斷了。顧寶林在冷宮裡出不來,老趙頭死了,那條通往真相的通道被一刀切斷。而明瑟也死了,她手裡的蓮花絹子現在在我這裡,可我根本不敢拿出去——隻要絹子一露麵,我就是下一個老趙頭。

“昭昭姐,”小路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咱們該怎麼辦啊?”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一股血腥味,不知道是真的還是我的錯覺。

“去打聽一件事,”我說,“打聽一下明瑟跳的那口井,今天封了冇有。”

小路子愣了一下:“封井?為什麼要封井?”

“因為她跳下去之前,一定在裡麵藏了東西。”

小路子看著我,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我站在院子裡,頭頂的太陽漸漸升高了,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踩在我的腳底下,像一隻被壓扁的螞蟻。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我轉過身。

福安站在院門口,穿著一身灰藍色的袍子,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的腰帶,灰白的臉上冇有表情。

皇上身邊的禦前太監,毒死賢妃的人,元皇後的棋子——福安。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一動,那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苦澀,又像是釋然。

“沈姑娘,”他說,“皇上要見你。”

皇——皇上?

我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皇上要見一個承安殿的二等女使。在這滿城風雨的當口,在明瑟剛死、老趙頭剛死的第二天。

福安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跟著他走出了承安殿的院門,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兩旁是高高的紅牆,把天空切成了窄窄的一條線。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我和福安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兩條黑色的蛇,無聲地向前遊去。

乾清宮在望了。

福安走在我前麵半步的位置,一直冇有回頭。就在我以為他會這樣沉默著一直走到禦前的時侯,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隻有我能聽見。

“你手裡那方絹子,”他說,“彆讓任何人看見。”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那方絹子上的秘密——元皇後不是難產血崩而亡,是被人以藥催產——福安知道這件事。可他不是元皇後的人嗎?他知道了,不就等於元皇後自已也知道了?

不對。元皇後如果知道自已是被毒害的,她為什麼還會死?她應該會防著纔對。

除非——那藥就是她自已服下的。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子裡所有的迷霧。元皇後不是被人害死的,她是自殺的。她用自已的命,設了一個局,一個兩年後纔會引爆的局。她要所有人以為她死於非命,以為凶手就在容貴妃身邊,以為這後宮裡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而她真正的目的——

我忽然停下了腳步。

乾清宮的台階在眼前一級一級地鋪展開去,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殿門大敞著,裡麵黑洞洞的,像一個張開了嘴的巨獸。

福安回過身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任何敵意。相反,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竟然有一種近乎溫柔的東西。

“彆怕,”他說,“皇上什麼都不知道。”

皇上什麼都不知道。

那他要見我,是為了什麼?

風從宮道上灌進來,吹得我的裙襬獵獵作響。我抬起頭,看著乾清宮上方那片高而遠的天空,一群鳥從宮牆後麵飛起來,黑壓壓的一片,像一朵被風吹散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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