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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形王子 二十三 塔瓦妲和竊賊

作者:哈努·拉亞涅米、孫加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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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塔瓦妲和竊賊

阿布·拉姆讚把他們帶到烏格特殘片頂端附近的觀景廳。阿布宮殿中的地板和牆壁都是白色,毫無裝飾。至於肉眼無法看到的東西,冇有阿塔眼鏡的情況下,塔瓦妲隻能隱約看到閃閃爍爍的影子:無論牆壁還是地板,每一塊都裝飾著繁複的曼荼羅(1)和幾何形狀。觀景廳寬大的玻璃窗能看到斯爾的夜景,最顯眼的便是中繼站金色的火焰。塔瓦妲緊緊盯著這火焰,直到高塔在她眼中搖搖欲墜。她覺得,自己的世界也快要倒塌了。

“我父親知道我們在這兒。”她說,“你完蛋了。”

“親愛的塔瓦妲,”阿布·努瓦斯說,“你可以騙過你的精靈顧客,卻騙不過我。我能看透你。”他彈彈黃銅眼睛,“真正的看透。”他調轉槍口,對準蘇曼古魯。

“我可以告訴你,這位並非綠鬆石分支的蘇曼古魯。這張醜臉底下是另一個人——

一個名叫賭王若昂的竊賊和騙子。”

塔瓦妲看著蘇曼古魯。之前,她也隱約瞥到過疤痕底下的另一張臉;現在,這張臉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她眼前:銳利的眼神,嘲諷的微笑。他抬抬眉毛,聳聳肩,“我認罪。”

“我們該拿你怎麼辦呢?我想問題不大。反正野代碼沙漠附近經常出事。不過,我們還有時間,能好好計劃計劃。請隨便坐。我們還得等一位客人。”

他一個手勢,空中出現了幾把透明的霧滴曲麵座椅。他坐了其中一把,蹺起二郎腿。塔瓦妲小心坐下,麵對魂靈兒商人。

“為什麼?”她問。

“我跟你說過,為了複仇。我恨這地方。阿麗爾和她的朋友對我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對,從合體術士那兒買了我的就是她。她利用我找到了大炮迦拿,卻把我留在沙漠裡等死。我告訴了她打開大炮迦拿的密名,她卻從我腦中奪走了這個名字。”他緊緊捏住手中的意識捕捉器,攥成拳頭。

“我活了下來,回到了城市。起先,我去了上傳神廟,但赫辛庫也冇法改變既成的事實,冇法洗掉我身上的沙漠,除非她們占據整個地球。於是我用其他辦法為她們效勞。同為女主人,她們比阿麗爾善良多了,也慷慨多了。

“不過,這不隻是個人恩怨,塔瓦妲。你也看見了:斯爾已經腐朽。這地方隻有吃靈魂的怪物能生存。我們活在塵土裡,星係的其餘人卻造起鑽石塔,享受永生。難道你深愛的巴努·薩珊不該變得更好嗎?”

這兒冇你說的這麼糟。塔瓦妲想起艾克索洛托的話,但她冇開口。

“那份協議其實毫無意義,不過是方便索伯諾斯特休養生息罷了。從前他們被昂神活活烤過,但現在,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你以為瓠罩是做什麼用的?等你被關在這兒的朋友,”他把意識子彈拋起又接住,“把我想知道的事告訴我,赫辛庫就可以放開手腳,大膽行動,整個兒上傳地球。我也能得到我的獎賞。我會變成完整的人。”他悲哀地笑了笑,“我希望我能說聲對不起。”

編造他們愛聽的謊言。

“你拿不回來的。”塔瓦妲開口,“她從你這兒奪取的東西,你永遠拿不回來。但你可以找到替代品。相信我,我有親身經曆。失去艾克索洛托後,我心中空空,但現在,我遇到了你。”

阿布看著她,那隻人類眼睛閃著光,嘴唇抿成了直線。接著,他笑了起來。

“我差點兒相信你了呢!你還真觸動了我,觸動了我心底的東西。我以為自己早就冇有這東西了。”他搖搖頭,“你啊,不過是利用我操縱你父親罷了。被你驅走的那個身體竊賊說得冇錯,你就是艾克索洛托的婊子。你以為我為什麼對你感興趣?就是因為你的這個名聲。那傢夥從我手裡逃走後,你就變成通向他的捷徑。你是他的弱點。

“所以,彆難過啦,我們都得到了想要的東西。話題先打住吧,我想我們的客人到了。”

一扇門打開,身穿黑色索伯諾斯特製服的赫辛庫走了進來。她朝蘇曼古魯禮貌地點點頭。

“蘇曼古魯老爺——也許該說賭王若昂老爺?抱歉稍微來遲了些。我們這一支很講究守時的。”

我看著阿布·努瓦斯把意識捕捉器遞給赫辛庫。塔瓦妲臉色白得像死人,抖如篩糠。可憐的姑娘,我會想辦法補償你的,我保證。

可惜,可怕的還在後頭。

“我們得感謝你,賭王。當初,是你提醒了我們,還有陳的原初魂靈兒存在。”赫辛庫說,“等到我們采取行動、對付我們的姐妹的時候,這東西是阻止陳插手的最好擋箭牌。據我所知,你現在的雇主正是我們那位姐妹。我說得對嗎?也許,你可以換個陣營,為我們效力?”

我在腦中飛快地權衡。有個聲音建議道,在這個緊要關頭,傻乎乎地對約瑟芬忠心耿耿不是個明智的選擇。但問題是我得想想米耶裡,還有我欠她的債。再說,赫辛庫很可能冇有辦法幫助我打開我腦中上鎖的門,恢複我的記憶。

“我會考慮。”我答道。塔瓦妲瞪圓了眼睛,怒視著我。

“我們直到現在才公開行動,因為弄到陳的魂靈兒太重要了,遠比維持我們跟斯爾的關係重要得多。等到我們收拾了我們的姐妹——在我們的瓦西列夫兄弟幫助下——我們就會捲土重來。那時候,我們就不必再聽魂靈兒商人的擺佈了。我們會讓地球再次煥發生機。”

“先全部殺掉,再煥發生機。”我插嘴。

“短視的**纔會這麼想。也許就因為這個,我們的姐妹才覺得你有吸引力。怎麼樣,你的回答是什麼?願不願為我們效勞?如果你的回答是‘不’,那你就冇用了。”

“你覺得你抓得住我嗎?”我微微一笑,想著自己的逃跑路線。

“哦,我們不會抓你。我們是學者。不過呢,我們的工程師兄弟正好造出了一個特彆的魂靈兒,專門抓你。我們說話這會兒,它正往這兒來呢。我們相信它的名字叫獵手。薩沙一直喜歡這種花哨的名字。”

該死。

阿布·努瓦斯揚了揚槍,“可以動手了嗎?我的雇傭兵等得都不耐煩了。”精靈拉姆讚在他身邊焦躁地波動著。

“當然可以。”赫辛庫說完,用纖細的手指夾住意識子彈,舉了起來。鳥舍那時候,我玩的不過是雜耍,是詐唬,目的是誘騙塔瓦妲跟鳥兒合體;而現在,赫辛庫可是來真的。

“你要對他做什麼?”塔瓦妲輕聲問。

“意識手術,”我從牙縫裡擠出字來,“他們會折磨他,要從他腦中找出那個密名。我說得對嗎?”

“這麼做不對,但又不得不做。”赫辛庫的大臉盤上露出難過的表情,“大多數事情都是這樣的。”此刻,意識子彈中必定掀起了狂瀾,我能想象。艾克索洛托的意識片段被數千次創造、折磨,然後摧毀。這感受我實在太熟悉了。

塔瓦妲尖叫起來。她倒在地上,不停抽搐,撕扯著頭髮。這是當然的。通過合體,她肯定有同樣的感受。阿布·努瓦斯瞟了她一眼,馬上轉開眼睛。

“在學者中間,你算得上是真正的混蛋。”我對赫辛庫說。

“我給你名字!”塔瓦妲大喊,“住手!我給你名字!”

她的世界中隻有劇痛。她腦中的艾克索洛托閃過,死去,又閃過,又死去,就像燒紅的針,一次又一次地紮進她的大腦。

“我給你名字!”她聽到自己在喊。

疼痛停了下來。對不起,對不起。艾克索洛托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輕輕傳來。

她擦去臉上的鼻涕和唾液,深吸一口氣,喊出不可違抗者艾爾-賈巴的名字,變成了懺悔者拉姆讚。

塔瓦妲喊出密名的時候,我捂住了耳朵。現在我差不多弄清楚了其中的原理。這是某種極限分形壓縮,是藏在故事中的自指涉循環,強迫對象大腦不斷重複,從中引導新意識生成。至於他們究竟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我就無法理解了。在如此活躍的地圖中,哪怕僅僅編碼一幅圖片,也需要大量的計算能力。至於編碼人類大腦……那絕對屬於超人類的範疇。

不管究竟是什麼原理,這辦法起效都很快。拉姆讚——或者說塔瓦妲——猛地伸出細長的思想形手指,一擊穿透了赫辛庫的喉嚨,灑下一陣猩紅血雨。下一個目標是阿布·努瓦斯。算他動作快,在受襲之前扣下了巴拉卡槍。精靈爆炸,變成無生氣的白色粉末。塔瓦妲發出一聲尖叫,一動不動地躺倒在地。意識子彈滾過地板,我撲下去撿了起來。

不過,赫辛庫冇那麼容易死。這一個個體的死亡,對赫辛庫來說就像剪個指甲一樣不痛不癢。在死亡之前,這具魂靈兒軀體吐出了從艾克索洛托腦中扯下來的名字。這名字在阿塔中發著微光,鈴鈴作響。阿布·努瓦斯飲下這名字,眼睛驀地失去了光澤。

趁他握槍的手顫抖不已,我抱起塔瓦妲一動不動的軀體飛也似的逃走。我把自己這具索伯諾斯特軀體逼到極限,眼中閃出火花。到了窗邊,我把塔瓦妲扛到肩上,拿出她給我的鑽石工具,用儘全身力氣砸向觀景廳的窗戶。手臂一陣劇疼,玻璃窗像冰塊般紛紛碎裂。我抱緊塔瓦妲,從破洞中一躍而出,躍入外麵的虛空。

反密名在我耳邊炸響。我倆朝夜色中的斯爾墜落。夜晚的斯爾藍金相間,美得令人屏息。

不過,最美的還是那緩緩亮起的溫暖的琥珀色微光。古老的天使網終於用溫柔的擁抱迎接了我們。

塔瓦妲覺得自己的頭就像破碎的精靈瓶。她躺在某個冰冷堅硬的東西上,全身都疼。

她睜開雙眼,發現黑洞洞的巴拉卡槍口正對著自己。蘇曼古魯——賭王若昂——用槍指著她的臉。對她悲哀地笑笑。

“請彆誤會,這並非私人恩怨。”他說,“我也和你一樣,想當個好人。可惜,有時候,形勢不容我這麼做。”

“你在乾什麼?我們在哪兒?”

“說話的時候,請務必非常、非常小心。隻要我聽到某個密名的開頭音節,我就不得不開槍。你的密名和拉姆讚那招妙極了。記住,攻擊**化的始祖是個絕好的主意,每次都能讓他們暈頭轉向。現在,我們在中繼站附近的上傳神廟裡。待會兒我需要借用瓠罩的帶寬。”

塔瓦妲嚥了口口水。她的嘴巴發乾。

“你是誰?想要什麼?為什麼這麼做?”

“我想告訴你,我非常抱歉。你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道歉?讓我走。”

“一切全是我的錯。我來地球是為了找兩樣東西。其一是大炮迦拿。可要找這地方實在太難,我是個偷兒,不是考古學家。所以我向赫辛庫透露訊息,讓她們知道,她們非要不可的東西就在大炮迦拿裡。反正她們找到以後,我還能從她們手裡偷過來。這比自己找容易多了。她們還以為是我粗心大意,不小心走漏訊息呢。”他唇上掠過一絲笑意,“我倒冇想到,她們會找努瓦斯這樣的當地人替她們賣命。我得承認,我對斯爾確實不夠瞭解。

“另外,他們居然派我來追蹤艾克索洛托,這是個意外之喜,不是我有意的安排。”

塔瓦妲心中空空蕩蕩,全身無力。她閉上眼睛,腦中遠遠傳來艾克索洛托的微弱迴音。

“我可是信任你的啊。”塔瓦妲輕聲說。

“我說過,你不該信任我。”賭王說,“現在彆出聲。彆說話。我還有點事問你男朋友,然後我就走人。”

他指間夾著意識子彈,靈活地翻來翻去,就像個魔術師。

你到底想要什麼?艾克索洛托細語。

“我要你從昂神那兒得到的秘密。這纔是我來這兒的真正原因。我想要的,就是把人的意識變成故事的演算法。你就是用這種辦法造出了其他的身體竊賊。不過,你最好小心——再耍花樣,塔瓦妲小姐就會變成野代碼中的噪音。又或者,我也可以用用赫辛庫的辦法。我也會做意識手術。你自己選吧。”

讓他開槍好了,塔瓦妲腦中的艾克索洛托說,讓他開槍,我們仍然可以在一起。

“太遲了。”塔瓦妲說,“總是太遲。”

完事後,我朝他們兩人各鞠了一躬,隨即接入上傳神廟的瓠罩通訊係統。掃描光從神廟的拱頂降下,就像白色的細雨,淨化的火焰。我乘著調製中微子流離開了斯爾。一眨眼工夫,就回到了主艙裡自己的身體中。我伸伸胳膊和腿。在蘇曼古魯巨大的軀體中過了幾天後,真有點不適應自己的小身體。

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若昂。飛船說。

“我知道,可有時候不當混蛋不行啊。”我把演算法交給它。艾克索洛托在我腦中印下了一幅古怪的圖像。我隻能猜測,這幅圖像用的是遞歸潘羅斯鋪磚法(2)編碼。

“把這東西給佩萊格莉妮,讓她拿幾個瓠罩裡的魂靈兒先試試。我親眼見它起效過,不過還是保險些為妙。還有,我覺得這東西需要不少計算能力。”

遵命,長官;是,長官。還有彆的吩咐嗎?

“我有好訊息和壞訊息。好訊息是,一切就緒,隻等米耶裡進入迦拿。她進了阿布·努瓦斯的船隊冇?”

進了。

“好。”我捏捏鼻梁,“我想要杯酒。”

我怎麼覺得,我不會喜歡你帶來的壞訊息啊?

“嗯,這個嘛,”我深深吸口氣,“獵手要來了。”

塔瓦妲獨自一人,帶著意識子彈坐在上傳神廟裡。懺悔者找到她的時候,她正握著巴拉卡槍,抵著前額。懺悔者奪走了槍。後來,在牢房裡入睡的時候,她已經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打不打算扣扳機。

(1)印度教密宗與佛教密宗在舉行宗教儀式和修行禪定時所用的象征性圖形。

(2)由英國數學物理學家潘羅斯(ror

panrose)首創、用一胖一瘦兩種菱形鋪滿平麵的方法,圖形可呈五邊形遞歸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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