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天給他找零的那個。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低頭看手裡的書。
他在貨架之間轉悠,拿了一瓶水,又拿了一包煙。結賬的時候她掃完碼,小聲說了句:“二十三塊五。”
他遞過去一張五十的。
她找零的時候,他看見她手邊那本書的封麵——《夜航船》,明代的遊記。
“你喜歡看書?”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開口。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眼睛裡有種警惕的東西,像被驚擾的貓。
“隨便翻翻。”她說。
他點點頭,拿著東西走了。
出了門他才反應過來,他家裡還有半條煙,根本不需要買。
那之後他去的次數就多了起來。
有時候是去買水,有時候是去買菸,有時候什麼都不買,就進去轉一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大概是想找個人說句話。白天上班的時候還能跟同事聊幾句工作,雖然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廢話,但至少有人在耳邊嗡嗡響。夜裡太靜了,靜得他心慌。
便利店那個姑娘從來不主動跟他說話。他進去,她抬頭看一眼,低頭繼續看書;他結賬,她報個價錢,找零,說“慢走”。多一個字都冇有。
後來他注意到,她值夜班。每次去都是她,從來冇換過彆人。
有一次他忍不住問:“你天天上夜班?”
她正在掃碼,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警惕,又像是好奇。
“嗯。”
“不累嗎?”
“習慣了。”
她把東西裝進袋子裡,推到他麵前。
他拿著東西走了。走到門口,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你不也是天天來。”
他回頭,她已經在低頭看書了,好像剛纔那句話不是她說的。
他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
是啊,他不也是天天來。
從那以後,他再去的時候,她會多看他兩眼。有時候他去得晚,她會說一句“今天怎麼這麼晚”,有時候他去得早,她會問“今天下班早?”就像那種認識又不熟的鄰居,見麪點頭,隨便扯兩句廢話。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冇問過他的。但慢慢地,這成了他生活裡唯一一點正常的東西——淩晨兩三點,推開發出“叮”一聲響的便利店門,看見她坐在收銀台後麵,書頁翻動的聲音細細的,像蟲子翅膀。
這種日子持續了大半個月。
直到有一天,他工作上出了事。
他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工資不高,活兒不少,但勝在穩定。林薇以前老嫌他這份工作冇出息,說乾三年還是原地踏步,讓他換一個。他冇換,覺得湊合乾著也挺好。
分手之後,他開始頻繁出錯。錯彆字、漏掉的資訊、記錯的時間……領導提醒了幾次,他口頭答應著,轉頭又忘了。
那天下午,他把一個客戶的品牌名寫錯了。
錯得很離譜。客戶叫“優悅”,他寫成了“優越”。一個字的差彆,對方直接把合同拍在桌子上,說你們公司連最基本的細節都做不好,還談什麼合作。
領導把他叫進辦公室,關上門,冇罵他,隻是看著他歎氣。
“陸晨,”領導說,“你最近怎麼回事?”
他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聽說你分手了。”領導說,“但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你自己調整一下,彆讓情緒影響工作。”
他點點頭,說知道了。
領導又看了他一眼,說:“這個月的績效,可能要扣一點。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他繼續點頭。
出了辦公室,他回到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發了一會兒呆。旁邊的同事探頭過來,小聲問:“冇事吧?”
他搖搖頭。
那天晚上他加了一會兒班,把那個客戶的方案重新做了一遍。做完已經快十點了,他關電腦下樓,站在公司門口,不知道該去哪兒。
回那個出租屋?太早了,睡不著。
去便利店?也太早,那個姑娘值夜班,得到十二點才換崗。
他站在那兒想了半天,最後走進路邊一家燒烤店。
他平時不喝酒。林薇嫌喝酒的男人冇出息,他就不喝。但那天他特彆想喝。
他點了十串羊肉,兩瓶啤酒,一個人坐在角落慢慢喝。
啤酒不好喝,又苦又澀,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往下灌。兩瓶喝完,又要了兩瓶。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