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人 第64章 入獄

不知轉過多少道彎，也不知穿過多少巷口。

約瑟夫被粗暴地塞進裝甲步戰車後，便與外界徹底隔絕了。

耳邊隻有柴油機的轟鳴，眼前隻有押運軍士的冷臉。

歸零計劃已成定局，提比略孤掌難鳴，等待人民的將是真正的末日。

他隻希望提比略能順應時勢，保全自身，或許來日局勢有變，尚可伺機而動。

至於自己的結局……

不過如此吧。

約瑟夫抱定必死之心，反而釋然了。

觀察窗透進一縷陽光，映在他掌心。他翻轉手掌，始終一麵向陽，一麵背陰。

這世界亦是如此——若真理即正義，邪惡終是謬論；若正義被汙為妄言，惡魔便會化作人間正道。

但即便深諳這個道理，對他而言，一切都已迴天乏術。

漫長顛簸後，當約瑟夫踏出裝甲步戰車，一座宛如巨型石棺的監獄赫然出現在眼前。

押解的軍士一言不發，粗暴地將他推進一間暗無天日的牢房，鐵門重重關上，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太清楚這座監獄的底細——這裡曾關押過無數被定義為“罪大惡極”的犯人，以及忤逆zhengfu意誌的“危險分子”。

三米多厚的水泥牆固若金湯，能抵禦任何常規武器的攻擊，自建獄以來，從未有人活著從這裡逃離。

如今身陷囹圄，即便不被處死，也註定要在這不見天日的牢籠裡慢慢腐爛。

約瑟夫自嘲地笑了笑，若當初選擇隨波逐流，又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灰冷的牆麵上，密密麻麻佈滿刻痕，想必是前任囚徒留下的“時間印記”。

每一道劃痕背後，都藏著無儘的絕望與掙紮。

約瑟夫在角落找到一塊磨得光滑的石子，在劃痕末尾用力刻下一道新痕，彷彿在為這座監獄的“輝煌戰績”再添一筆。

“這裡應該冇人了吧？”他隨手扔掉石子。

確實，這座監獄早已清空，恩賜日過後再無新犯人送入，如今他成了這裡唯一的“住戶”，而某些人的目的，就是讓他在這裡化作一具被時光掩埋的白骨。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咚，咚，咚。

高跟鞋？

約瑟夫心頭一動，轉身看向鐵欄。

透過冰冷的鐵柵，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個二十三四歲的女子，一頭暗灰色短髮，衣著雖隨意，卻透著一股與當下環境格格不入的貴氣。

來人對於約瑟夫並不陌生，正是當前總統的女兒——貞德！

她究竟所為何來？約瑟夫心底警鈴大作，目光死死盯著鐵欄外的身影。

貞德身後的隨從隱在陰影中，連輪廓都模糊不清，唯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死寂的牢房裡格外刺耳。

“你就是約瑟夫？”清冷女聲打破寂靜。

“不然呢？這裡還能住進第二個議員？”他背靠黴斑遍佈的牆壁，語調浸著冰霜。

貞德不為所動，她指尖劃過牆麵上前人留下的刻痕，約瑟夫突然嗤笑一聲，隨手踢開腳邊生鏽的鐵碗。

“這牢房倒像隱士居所，至少冇人來打擾清淨。”約瑟夫掌心重重砸在冰涼的水泥牆上，“這牆夠結實，說不定真能扛得住核彈。”

“明知歸零計劃已成定局，為何還要螳臂當車？”貞德轉身時，銀灰色短髮掃過鐵欄，泛著冷光。

“自人類文明誕生，何曾有過如此喪心病狂的計劃？”約瑟夫猛地逼近鐵欄，指節攥得發白，“這分明是打著‘優化’旗號的種族屠殺！參與其中的每個人，都將成為曆史罪人！”

四目相撞的瞬間，潮濕的空氣彷彿凝固。

貞德漆黑的瞳孔裡冇有輕蔑，冇有嘲諷，反倒讓約瑟夫後頸泛起一絲涼意。

那雙眼睛，竟像是在期待他的回答，如同在暗巷中等待火種的旅人。

“你有更好的方案？”她的聲音突然壓低。

這句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點燃約瑟夫胸腔裡沉寂的火焰。

“當然！”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西裝內袋，卻隻抓到一片虛空，這纔想起檔案早已不知散落何處，“我起草了‘樂園規劃’！將異能者按能力分級，分區管理，配套獨立金融體係......”

“夠了。”貞德打斷他亢奮的敘述，睫毛在陰影裡投下鋒利的弧線，“我無法救你出去，不用說這麼多。”

“果然，你們都是這般假惺惺的嘴臉。”約瑟夫後退半步，冷笑混著回聲在牢房裡打轉，“假意問詢，實則早有算計。”

貞德突然回頭，一個眼神讓隨從立刻退到十步開外。

當腳步聲徹底消失，她貼近鐵欄，溫熱呼吸透過縫隙好似拂在約瑟夫耳畔：“我敬重你的勇氣，因為我也反對歸零計劃。但現在的我們，隻能蟄伏暗處。”

總統親屬的身份，與這驚人的立場，如同一記重錘砸在約瑟夫心頭。

他望著貞德頸間若隱若現的家族徽章，突然意識到，這場關於光明與黑暗的博弈，遠比想象的更加複雜。

“那你的意思？”約瑟夫的聲音不自覺發緊。

“隻有先活著，才能抗爭不是？”貞德話音未落，隻見她掌心騰起一團藍色光暈，如同深海漩渦般在囚室中炸開。

一隻泛著銀色光澤的蝴蝶從手中振翅而出，細碎鱗粉如星屑簌簌飄落，雙翼掠過之處，空氣竟泛起漣漪般的微光。

蝴蝶輕盈地繞過黴斑遍佈的牆角，最終穩穩停在約瑟夫肩頭。

“這是？”他目光死死鎖住這隻不似凡物的生靈。

“我的身份註定無法把你帶離這裡。”貞德指尖劃過鐵欄，金屬發出細微的顫鳴，“但它能穿透任何屏障，若你依然還可依托之刃，隻需將心意注入，它自會傳遞訊息。”

貞德轉身欲離去時，高跟鞋叩擊地麵的聲響突然頓住，扭頭看著約瑟夫。

“希望你能成功。”

這句話裹挾著歎息，混著蝴蝶振翅的輕響，在潮濕的空氣中消散。

約瑟夫望著二人消失在走廊儘頭，鐵鏈的嘩啦聲漸漸歸於死寂。

那隻蝴蝶卻愈發活躍，在狹小的空間裡劃出銀灰色的軌跡，每一次振翅都似在切割濃稠的黑暗。

“真能指望一隻蟲子？”他自嘲地伸出指尖，蝴蝶卻像被召喚般輕盈地落下。

約瑟夫心裡默想著自己的心願，注視著停在指頭上的蝴蝶。

心中的念想剛剛結束，那靈物竟然真的好似聽懂一樣，在牢房中盤旋了一圈，便徑直向著牆麵飛去。

“喂！這是牆！”約瑟夫見那蝴蝶飛錯了方向，連忙高聲呼喚著。

卻見藍光一閃，蝴蝶竟如穿過水麪般冇入牆體，隻留下懸浮空氣中的星點銀粉。

牢房裡，迴歸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