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人 第63章 議會

清晨五點，蒂奇高地大道浸在灰藍色的霧靄裡。

約瑟夫的身影出現在街角，皮鞋踏過潮濕的路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下意識捏了捏公文包的提手，裡麵裝著昨夜反覆修改的反對提案，紙張邊緣被指腹磨出毛邊，像他此刻紊亂的思緒。

今天的皮鞋確實比往日沉重，彷彿灌了鉛——或者說，是胸腔裡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國會大廈坐落在三條主乾道交彙處，往常隻需一個半小時的腳程，今天他特意提前出發，鞋跟敲擊地麵的節奏裡透著幾分急迫。

幕僚們約好了六點半在議會廳外碰頭，他需要在最後關頭再梳理一遍論據，確保每個措辭都能精準刺中“歸零計劃”的軟肋。

霧氣裹著遠處工廠的鐵鏽味，鑽進領口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距離投票還有四個小時，可他總覺得時間正在沙漏裡加速流逝。

【歸零重建計劃】

名義上是“拯救末日”的宏大計劃，實則是一場人類大清洗。

他太清楚那些意味著什麼……

憲法第72條成了他唯一的武器：涉及到全體人民利益的提案需全票通過方能生效。

隻要爭取到哪怕一張反對票，就能讓計劃胎死腹中。但他也清楚，議會裡大多數人早已被利益捆綁，唯有自己的那一票纔是最真實的。

霧氣漸散，國會大廈的穹頂已在視野中浮現。

無論如何，今天必須贏！

不為彆的，隻為那些不該被“優化”的生命，為憲法裡蒙塵的正義。

國會大廈周邊早已被數不勝數的民眾圍得水泄不通，許多人在此搭建起帳篷、支起爐灶，看樣子已在此生活多時，形成了一片臨時的“貧民窟”。

將流民與大廈隔開的，是裡裡外外幾層軍隊佈置的嚴密守衛——簡易堡壘、臨時路障與數不清的裝甲車輛嚴陣以待。

流民與軍人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他們不越雷池半步，因為深知在這軍隊守護的邊界外，反而能獲得一時的安全。

約瑟夫身著筆挺西裝，公文包隨步伐輕晃，在衣衫襤褸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不得不繃緊神經，保持表情冷靜、步伐平穩，生怕一個異樣的眼神便激起人群的騷動。

沿途儘是麵黃肌瘦的麵孔與臟亂的繈褓，某頂帳篷裡飄出的粥香混著汗味撲麵而來。

約瑟夫的皮鞋踩過泥濘，鞋尖蹭上一塊不知來源的汙漬，他卻無暇顧及，隻是加快腳步，儘量避開那些伸出的乞討的手。

直到拐入軍隊為官員開辟的專用道路，他纔敢長舒一口氣，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浸透。

當他來到議會大廳之外時，人跡寥寥，看來自己是第一個到達的。

走廊上掛著曆屆國家最高元首的畫像，約瑟夫站在這裡就好像有一雙雙眼睛在盯著他，無法從這份注視中，感受到的到底是寄望還是失望。

“約瑟夫！”

提比略的聲音引入耳畔，隨之映入眼簾的是他珊珊而來的身影。

等他走近，約瑟夫這才發現，提比略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咱們兩人是不是要等他們來了，再最後統一一下想法？”約瑟夫說道。

“事情有變！”提比略壓低聲音說著，與此同時他又小心地看了眼身後。

“怎麼？發生了什麼事？”

“我得到些小道訊息，他們在前兩天都被秘密約談了，我料定他們今天絕對不會再站到咱們這一邊，如果這樣咱們該如何是好……”

約瑟夫聽罷，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萬萬冇想到，眼看就要到最後關頭，那些曾信誓旦旦的盟友卻可能臨陣倒戈。儘管自己手中的一票仍舉足輕重，但孤立無援的處境已成為殘酷現實。

“我會堅持初衷。”約瑟夫語氣淡然，“你呢？”

提比略沉默片刻，鏡片後的眸光閃爍，似在權衡利弊。

“我自然與你同一戰線。”

這句承諾讓約瑟夫心頭微暖，這個朋友終究冇白交，在這風口浪尖仍願並肩而立，實屬難得。

“不過約瑟夫，”提比略忽然壓得低沉，“支援歸支援，有些事你必須提前謀劃……”

“什麼謀劃？”

“若你與議會主流相悖，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提比略言外有意地暗示著，“我最近招募了幾個異能者，表決結束後，你隨我回宅邸。萬一情況有變，至少有個照應。我早勸你吸納勢力，可你總說‘不需要’……”

約瑟夫毅然決然地擺手打斷了提比略的話，態度堅決：“不必！”

“如果因為與他們意見不一，奪走我的生命，那就死吧，不管今後世界是怎樣，至少這件事必須有人去做！而且......”約瑟夫走向窗邊，看著遠處成片的流民區，“我也不想藉助任何異能人的幫助，來苟延存活。”

隨著表決時間迫近，樓下陸續入場的官員越來越多。

約瑟夫望著那些筆挺的西裝與冷漠的麵孔，心底湧起一陣厭惡——在他眼中，這些人不過是當權者的鷹犬罷了，如同失去靈魂的傀儡。

提比略卻隻是沉默地望著人群，鏡片後的眸光晦澀難辨。

忽然，遠處的流民群中掀起一陣騷動！

隻見一隊約莫十幾輛的裝甲車轟鳴著駛近國會大廈，鋼鐵履帶碾壓過路麵，揚起滾滾煙塵。

裝甲車後方，近千名士兵如黑色浪潮般湧來，端著槍械迅速包圍建築，金屬碰撞聲與口令聲此起彼伏。

約瑟夫與提比略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疑不定的情緒。

軍方為何在此時大規模介入？難道是為最後一次投票實施軍事管控？或是……有更危險的動向？

“各議員入場！”走廊儘頭傳來操事員的高聲呼喊。

約瑟夫深吸一口氣，指尖攥緊公文包帶，掌心已沁出汗漬。

他與提比略暗暗地交換了眼神，隨後昂首闊步地走進了議會廳大門。

雕花木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的瞬間，窗外傳來流民的驚呼聲，與裝甲車的轟鳴交織成一曲緊繃的前奏。

當議員們剛落座，議長尚未開口，議會廳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魯莽地撞開了！

一隊黑甲士兵如潮水般湧入，金屬護膝以及厚重的軍靴擦過地麵的聲響令所有人脊背發涼。

眾人驚詫之中，國防部長在衛兵簇擁下緩步踏入，肩章上的將星在水晶燈下泛著冷光。

約瑟夫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此人正是父親的舊日政敵——達利安!

“各位！”達利安的聲音像塊生鏽的鐵皮，“總統閣下因緊急軍務缺席，由我代為宣佈：國家即日起進入戰爭狀態，一切決議遵循《國家緊急狀態法》施行！”

廳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嘩然之聲......

約瑟夫隻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視線模糊間，彷彿看見憲法文字在達利安身後燃成灰燼！

這句話意味著“歸零計劃”無需全票通過，隻需幾個高層閉門敲定，便可順理成章地讓整個世界陷入一片血海之間。

“戰爭狀態？與誰開戰？！”約瑟夫當即拍案而起，“是手無寸鐵的孩子，還是街頭乞討的流民？！”

達利安眯起眼睛，顯然冇料到有人敢在槍口下挑釁。

當他認出是老對手的兒子時，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戰爭就在我們身邊，那些靠異能偷生的賤民，隨時可能掀翻這個國家！”

“所以你們選擇屠殺？！”約瑟夫向前半步，士兵的槍管幾乎抵住他胸口，“zhengfu的職責是保護人民，不是像屠夫一樣揮刀相向！”

“保護？”達利安突然大笑，震得肩章上的金鷹徽章輕顫，“當異能者能用意念捏碎彆人的心臟，用無形的力量割開他人的喉嚨，你告訴我怎麼‘保護’？唯有徹底清除，才能重建秩序！”

“那你呢？”約瑟夫猛地指向達利安的胸口，“你冇有能力嗎’？！在座的每個人都是正常人嗎？！是不是都在‘歸零’的範圍之內？！”

廳內瞬間一片死寂......

“你瘋了！”達利安的怒吼打破沉默，“來人！以‘叛國’罪名逮捕他！”

兩名士兵衝上前來，約瑟夫被反剪雙臂的瞬間，瞥見提比略起身卻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忽然笑了，笑聲裡一絲嘲弄，直到被拖出議會廳時，仍在高喊：“你們鎖得住議員的嘴，卻鎖不住真相！”

咚！

議會廳的門轟然關閉，達利安臉上一派憤然而怒的表情，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議員們：

“現在，開始表決！讚成‘歸零計劃’的，請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