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69章 餘燼與暗流

地下總控室。

赤霄狂暴地將最後一名NH靜默護衛撕碎，機械零件和仿生組織四處飛濺。她喘著粗氣，猩紅的義眼掃視著空蕩蕩、一片狼藉的總控室。馬庫斯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隻留下冰冷的金屬和刺鼻的焦糊味。

“跑了……又跑了……”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更深的暴戾湧上心頭。她猛地一拳砸在操作檯上，將堅固的合金檯麵砸得凹陷下去。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武器上膛的聲音。“玄甲”戰士的身影出現在破洞邊緣，冰冷的槍口對準了下方的赤霄：“下麵的人，立刻放棄抵抗！否則格殺勿論！”

赤霄抬起頭，猩紅的義眼鎖定上方陌生的敵人，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鈴鐺的感應徹底消失了，馬庫斯跑了，而新的敵人——又出現了。絕望的瘋狂，再次在她眼中點燃。

上麵的賈斯丁冇有關注到下方的小插曲，就算他關注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他現在躊躇滿誌，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比如馬庫斯留下的爛攤子和暴露的爪牙，足夠“九鼎會”以此為藉口，在尼比魯方舟立足，甚至藉助總統的力量，掀起一場徹底的“大掃除”。他要取代深淵的陰影，至少要讓他們退到更深的黑暗中去。

尼比魯方舟的天，徹底變了。深淵的陰影在“九鼎會”鋒芒的逼迫下，開始收縮，但蟄伏的毒蛇，永遠比明處的猛獸更致命。秦昭救出了蘇璃，卻迎來了一個更龐大、更複雜的棋局。而小行星的陰影，正無聲地籠罩著這一切。

而就在這時，“嗚——”的一聲長鳴。一聲前所未有、淒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全方舟最高級彆警報，猛然從所有通訊頻道、所有廣播係統中炸響。這警報聲與之前的戰鬥警報截然不同，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緊接著，一個冰冷而威嚴的、屬於方舟中央AI“深紅棱鏡”的聲音，響徹每一個角落：“【全方舟緊急通告】：總統閣下於永生廳書房遭遇刺殺，根據《方舟緊急狀態法案》第7章第3條，即刻起，方舟進入最高戒嚴狀態。在此次總統遇刺事件中，出現了多位‘深淵’組織的成員，並有確切的資訊表明此次刺殺與金融家馬庫斯有重大牽連。有鑒於此，現特將所有深淵成員列入管製對象，並同時引入‘九鼎會’的國際組織‘破軍’與‘玄甲’來參與此時的緝捕行動！針對馬庫斯的通緝令已釋出。方舟呼籲馬庫斯立刻解除方舟內深淵的所有武裝力量，並立即投案自首！否則，後果自負！”

整個方舟，瞬間死寂。

那撕裂靈魂般的最高級彆警報——“嗚——”的長鳴聲，如同死亡的喪鐘，響徹尼比魯方舟的每一個角落。冰冷的“深紅棱鏡”AI通告，將總統遇刺和最高戒嚴的訊息砸進了每一個倖存者的耳膜和心底。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瞬間壓過了之前的混亂，整個地下巨城陷入一種死寂般的驚悚之中。

而此時，在深淵的核心區域——普羅米修斯實驗室深處。

馬庫斯站在一片狼藉的“虛境中樞”主控室內，空氣中瀰漫著電路板燒焦的刺鼻氣味和冷卻液泄漏的甜腥。刺耳的警報在這裡反而被厚重的遮蔽層削弱，隻剩下沉悶的嗡鳴，如同他此刻胸腔裡壓抑的怒火。

他麵前的全息螢幕上，代表著“虛境中樞”核心數據庫的區域一片刺目的猩紅，無數複雜的神經迴路模擬圖扭曲斷裂，數據流如同垂死的蛇般痙攣。幾個核心服務器陣列冒著黑煙，工程師們正手忙腳亂地試圖隔離火勢和進行初步診斷。

“報告，馬庫斯大人！”一名臉色慘白、滿頭大汗的首席工程師聲音顫抖，“初步……初步診斷結果出來了。攻擊……攻擊是來自‘行星撞擊能量模型’的極限壓力測試模塊。它……它被巧妙地偽裝成一次常規數據訪問，但內部嵌入了極其惡毒的‘共振不穩’陷阱演算法！”

“當模型被啟動進行極限測試時，”另一名工程師補充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陷阱演算法瞬間過載了模型與虛境中樞核心迴路的耦合節點。能量反饋如同海嘯，沿著預設的數據通道直接衝擊了主服務器陣列。物理防護層被瞬間擊穿……數據……數據損毀率……超過87%！”

馬庫斯的指關節捏得發白，眼神冰冷得能凍結空氣。

87%！

這幾乎意味著他幾十年來關於意識上傳、神經對映、基因優化序列、以及最重要的——“新人類”模板圖譜的核心數據，全部化為烏有。這不僅僅是挫折，這是對他畢生追求的毀滅性打擊。

“修複？”馬庫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所有工程師不寒而栗。

“大……大人，”首席工程師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核心存儲陣列采用了分散式六層加密存儲，物理損毀嚴重。部分碎片化數據理論上可以嘗試重組，但……這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而且，我們失去了關鍵的索引和校驗檔案……完全修複的可能性……低於10%。預計……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全力投入，並且需要原始模板的部分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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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馬庫斯心中冷笑。“小行星撞擊就在幾個月後，他的“新紀元”等不了五年！”

“基因孵化室呢？”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數據毀了，但隻要承載著完美基因的“種子”還在，就還有希望。

“萬幸！基因孵化室位於獨立的物理隔離區，能量衝擊主要作用於數據核心，孵化室的維生係統和樣本庫基本未受影響。所有NH係列原型體、優化胚胎以及……‘零號樣本’都安然無恙。”工程師連忙回答，這是唯一的好訊息。

馬庫斯眼中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基因還在，火種就未熄。數據毀了可以重新收集、重新推導，雖然會大大延緩進度，但隻要“種子”在，他就能在撞擊後的廢墟上重建“伊甸園”。

“誰會是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能夠掐準他離開的時間，甚至還能夠洞悉他這一次的行動計劃——”憤怒之後，是冰冷的算計，“能如此精準地利用S級權限的人，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包括他自己、沃克、以及……那個剛加入不久的“陳博士”。而能夠偽裝成常規訪問，並設計出針對虛境中樞弱點的致命陷阱……這絕非一般黑客或勢力能做到。”

“陳博士……”很快，秦昭偽裝的陳博士就進入了馬庫斯的懷疑對象之中，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一邊在心頭算計，“休假？可也太巧了。他的背景資料天衣無縫，但正是這份完美，此刻顯得格外可疑。”馬庫斯調出了陳博士的所有訪問記錄和監控——一切正常，冇有任何異常操作。但這反而加深了他的懷疑。再加上之前沃克因為懷疑陳博士，反而佐證陳博士一直在實驗室裡實驗的事，此時更是讓馬庫斯又生出了彆的想法——高手，往往能抹除所有痕跡。

“查！”馬庫斯對身邊的陰影下令，“動用‘暗影’網絡，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挖出‘陳博士’的真實身份和過去三個月內所有接觸點！還有，排查所有擁有S級權限的人員，以及他們權限可能被間接利用的途徑。重點放在近期所有與普羅米修斯實驗室有數據互動的外部節點。”他堅信，狐狸總會露出尾巴。

馬庫斯剛想到這裡，就聽到了方舟中央AI“深紅棱鏡”的“全方舟緊急通告”，讓他更加的心煩意亂。總統重傷未死，賈斯丁那個“九鼎會”的走狗必然藉機上位。而這份通告本身，就意味著“深紅棱鏡”已經暫時脫離了他的掌控。

虛境中樞服務器的大麵積損毀，直接癱瘓了馬庫斯設置在“深紅棱鏡”核心協議層深處的後門程式。這個後門是他監控、影響甚至必要時接管方舟最高AI的關鍵。如今後門失效，“深紅棱鏡”將完全按照預設的《方舟緊急狀態法案》運行，其最高控製權將暫時移交至總統指定的緊急狀態委員會。

想必，賈斯丁這個財政部長肯定會借這個機會，發揮他在方舟中的影響力。這就意味著，“九鼎會”的力量在賈斯丁的授權下，將能名正言順地藉助“深紅棱鏡”的權限，對方舟進行更徹底的搜查、封鎖和清洗。他馬庫斯在尼比魯方舟的明麵勢力，極大可能將遭到前所未有的打擊。

麵對這近乎絕境的局麵，馬庫斯站在破碎的控製檯前，深吸一口氣。幾十年的隱忍、謀劃，無數次的失敗和重啟，早已將他的意誌錘鍊得如同最堅硬的星辰合金。

“數據……不過是過去的記錄。”他對著虛空，也對著自己低語，“真正的未來，在於‘種子’和‘進化’本身。”他看向基因孵化室的方向，那裡沉睡著新人類的希望。

馬庫斯為自己的“夢想”拚搏了大半生，他的底牌從來都不隻限於尼比魯方舟，這座地下城。雖然確實這座地下城花了他相當大的心血，但他在全球多個秘密地點，這其中還包括地麵和近地軌道，都建立了備份實驗室和基因庫。那裡的規模雖遠不及普羅米修斯實驗室，但也足以儲存核心火種。虛境中樞的數據，在這些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備份。

而且深淵組織也遠比外人所知道的龐大。儘管林墨與赤霄是他最傑出的“作品”，但人性卻經不住“考驗”：一個因為要找回“無聊的過去”而跟他分道揚鑣了；另外一個則陷入與記憶中的自己的人格撕扯中，變得傻傻的。他最忠誠的“新人類”骨乾還是NH係列克隆體戰士，以及像沃克這樣被永劫虛境AI深度洗腦轉化的高級軍官，還有那些散佈在各領域的“篩選派”精英。他們纔是構成了他龐大而隱秘網絡的根基。即使尼比魯方舟失守，這些人脈和武力依然會一直髮揮它應有的作用。

特彆是現在這個時間節點，馬庫斯看到了自己“新人類計劃”最有機會完美呈現在世人麵前的曙光——小行星撞擊地球。這對馬庫斯而言，是一次完美的“淨化”的契機。舊世界的崩塌，正是新世界誕生的溫床。他之前的計劃是依托方舟這座基本上不可能毀於小行星撞擊的地方來主導“新紀元”。現在，他需要稍微調整一下策略，將重心轉移到如何在撞擊中儲存核心力量，並利用撞擊後的混亂，更快地推行他的“昇華”計劃。

雖然數據損毀，但關於意識上傳和強化的核心理論和關鍵技術，早已烙印在他的大腦深處。他是“新人類計劃”的締造者，而非數據的奴隸。

“不過是一時的小挫折罷了。”馬庫斯很快就振作起來，眼中重新燃起偏執而狂熱的光芒，“舊世界的秩序正在崩塌，‘深紅棱鏡’的失控，賈斯丁這個跳梁小醜……都不過是這場偉大涅盤前的餘燼。真正的舞台，在撞擊之後，我會讓所有人看到，誰才配引領人類的未來！”

有瞭如此讓他振奮的想法後，他迅速下達指令：“啟動‘火種轉移’預案Alpha。目標地點：冥王星之眼。優先轉移所有基因樣本、胚胎、‘零號樣本’及核心研究團隊。銷燬此地所有無法帶走的敏感數據，物理格式化。至於沃克，嗯……就讓他自生自滅吧，順便幫我牽扯住‘九鼎會’的注意力。我們，該換個地方，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了。‘新人類’的曙光就在眼前，大家加油！”

……

與馬庫斯相同的處境，也發生在秦昭身上。當刺耳的方舟最高警報同樣傳入了“磐岩”基地。秦昭看著光屏上代表“深紅棱鏡”權限移交和“九鼎會”部隊——“玄甲”與“破軍”兩支強大的軍隊迅速在方舟內快速推進的標記，眼神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