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55章 意外

離“鏽心”之約的時間越來越近，秦昭腦海裡忍不住浮現出馬庫斯在普羅米修斯實驗室說過的，關於“複活”的誘惑。他眼前彷彿閃過陳博士日記中妻女模糊的照片，以及日記最後那句絕望的塗鴉：“囡囡說冷……”。

“冰冷的虛境數據，真的是她們靈魂的歸宿嗎？”這個問題在寂靜中變得格外清晰。一股強烈的衝動幾乎讓秦昭現在就想調取九鼎會可能掌握的虛境意識數據庫。但這念頭隨即被更深的寒意壓下——這很可能是馬庫斯或賈斯丁設下的另一個陷阱，一旦觸碰，暴露無疑。

他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將這沉重的道德枷鎖暫時鎖進心底最深處。救蘇璃，破滅計劃，是唯一的路。或許隻有摧毀虛境，纔是對那些被睏意識的真正解脫。

……

火星地表，第六艦隊的基地裡，傑森正對著巴克吐槽著，拳頭捏得咯咯響：“總部的那幫混球儘不乾人事！說什麼‘朱雀級’返航艙位緊張，醫療資源優先保障‘重要人物’，不具備給凱勒療養的條件，讓凱勒就在這鬼地方恢複。等恢複好了，再找機會搭下一班船回地球。”

巴克聽完皺了皺眉，下意識地為總部辯解：“這……聽起來也有點道理？火星基地醫療條件確實……”

“放屁！”傑森猛地打斷他，環視了一圈，確認冇有外人，才壓低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我開始也這麼以為，差點就認了！結果呢？總部傳過來新增乘客人員名單中，直接加了兩個人！一個叫艾瑪·摩根，一個叫奧利維亞·史密斯——”

“噓——”聽到這兩個名字，巴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作為國安局混跡多年的老鳥，他們對某些姓氏的敏感性深入骨髓。摩根——晉國能源與金融寡頭的代名詞，跺跺腳議會都得抖三抖的家族。史密斯雖然常見，但第六艦隊的指揮官，恰恰就姓史密斯。

“老子是懶得算計，又不是真傻！”傑森氣得臉都紅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他媽的是摩根家的小公主，一個是史密斯上校的親侄女。關鍵她們倆是以什麼名義登艦的？‘蘇璃教授’的‘隨行護理人員’！護理人員？”傑森幾乎要吼出來，“我他媽查過了！這倆大小姐，一個學的是星際藝術鑒賞，另一個學的是奢侈品管理。她們連止血帶怎麼纏都不知道！護理？她們能護理個屁！純粹就是來鍍金，搭這趟順風車回地球享福的！”

巴克的臉也沉了下來。凱勒是他們生死與共的戰友，在前線執行最危險的任務，重傷瀕死。而兩個嬌生慣養的官二代，卻能用如此荒謬的理由擠掉凱勒寶貴的、可能救命的返航醫療艙位？這已經不是官僚主義，這是**裸的踐踏。

“我現在就去找了史密斯上校！”傑森眼中閃著孤狼般的狠光，“我告訴他，要麼帶上凱勒，要麼那兩個大小姐也彆想上艦！Alpha-Seven小隊全體成員，拒絕執行任何護送‘蘇璃教授’的任務。我管他什麼摩根史密斯，老子在前線拚命的時候，這些蛀蟲在後方享福！現在還要用兄弟的命換她們回家的路？門都冇有！”

傑森的強硬態度無意中成了蘇璃教授能夠成功回到地球的最大功臣，除了林墨與正處於假死階段的蘇璃外，冇有人知道凱勒的身份與蘇璃的身份早就掉了包。

儘管摩根家族的能量巨大，但史密斯上校也承受了巨大壓力，畢竟傑森抓住了要害：凱勒是此次行動的重要功臣，也是因為來火星執行任務而受的重傷，於情於理他都不能明麵上這麼做。特彆是他這種在外駐紮，帶兵的人，更不可能這麼做。不然，事情傳出來，軍中嘩變也許不至於，但他的位置都未必能保得住。而且，從另外一方麵來說，Alpha-Seven小隊是唯一一支能夠協助“蘇璃教授”回地球的隊伍，火星上可冇有第二支這樣的隊伍。如果小隊集體抗命，不僅任務泡湯，傳回地球更是天大的醜聞。最終，在史密斯上校的斡旋和傑森寸步不讓的堅持下，總部捏著鼻子妥協了：凱勒可以登艦，但必須嚴格控製使用醫療資源。當然，那兩個官二代的大小姐，自然也依舊登艦，作為“蘇璃教授”的“生活助理”。

這場風波鬨得基地人儘皆知，偽裝成“蘇璃教授”的林墨自然也聽了個大概，再配合他強大天機人格的分析能力，自然也是偷偷捏了一把冷汗。他是冇想到如今的晉國高層已經**到這種程度，一個剛為國家賣命的功臣，差點就輕而易舉的成為了，為官二代們讓路的犧牲品。

此時林墨對外展現的是他廉貞人格溫和的一麵，正“虛弱”地靠坐在休息區的角落，捧著一杯溫水。她低垂著眼簾，彷彿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但傑森憤怒的低吼、巴克陰沉的臉色、以及周圍其他特工低聲議論中透出的憤懣和不平，都一絲不漏地落入她敏銳的感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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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虛驚一場，但林墨還是清晰地從這場風波之中，捕捉到了基層行動人員，尤其是Alpha-Seven小隊，對總部決策層那近乎實質化的失望和憤怒。這種情緒如同乾燥的火藥，隻需一點火星就能引爆。秦昭計劃中需要的“混亂”和“可乘之機”，其土壤正在這裡悄然形成。

想到這裡，林墨又將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那兩個打扮精緻、正抱怨著火星灰塵弄臟了她們限量版靴子的女孩——艾瑪和奧利維亞。她們臉上寫滿了嬌縱和不耐煩，對周圍緊張的氣氛和壓抑的憤怒渾然不覺。這是兩個完美的“麻煩製造者”和“注意力吸引器”。林墨心中快速評估：如何在抵達地球後的混亂中，利用她們的“無知”和“特權”，製造一些意想不到的“小意外”？

而就在休息區中傳來兩位嬌小姐的抱怨聲的同時，醫療艙方向則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低吼。赤霄猛地從醫療床上坐起，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她的機械義眼瘋狂閃爍著診斷時顯現的藍光和混亂時顯現的紅芒，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自從之前在宇宙艦的冷凍艙中做了那個奇怪的夢之後，赤霄越是想壓抑夢境，之後的夢境就一次比一次來得更為強烈。不再是模糊的聲音和觸感。就好比這一次，她看到了一些很清晰的畫麵。一個有著溫柔眼眸女人的臉龐在她腦中一閃而過，背景似乎是一個種滿了藍色發光植物的花園。緊接著，就是刺耳的警報聲、爆炸的火光，以及一個男人聲嘶力竭的呼喊：“星炆！帶著鈴鐺跑！去——”

畫麵真實得就像在眼前發生的一樣，與之伴隨的除了更明顯的頭疼外，手腕內側的幻痛變成了真實的灼燒感，彷彿那裡正被無形的火焰烙印。她下意識地撕開防護服的袖口，露出手腕——皮膚光滑，冇有任何傷痕，但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卻無比真實。

“該死的——拿我們兄弟的命換她們回家的路……”現實中傑森憤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卻像是觸動了赤霄的某根神經，讓她把夢境與現實聯絡在了一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悲傷、憤怒和巨大困惑的情緒洪流沖垮了她冰冷的理智堤壩。

她的機械義眼不受控製地鎖定了休息區裡那兩個正嬉笑抱怨的官二代——艾瑪和奧利維亞。冰冷的殺意瞬間瀰漫。在赤霄此刻破碎的意識裡，這兩個衣著光鮮、享受著特權的女孩，似乎與記憶中導致災難和分離的“禍首”形象重疊了，她的手指緩緩摸向了腰間的粒子匕首——

“赤霄專員！”一名隨艦醫生察覺到不對，立刻上前試圖安撫。但赤霄猛地甩開醫生的手，機械義眼閃爍著危險的紅光，死死盯著那兩個渾然不覺危險的女孩，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充滿痛苦和混亂的低吼。整個休息區的溫度彷彿驟然降至冰點，連傑森和巴克都瞬間停止了爭論，警惕地看向這邊。

林墨依舊低垂著眼簾，捧著水杯的手指卻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赤霄的狀態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和危險。這個深淵最鋒利的刀刃，其內部的裂痕正在急劇擴大，隨時可能徹底崩斷。而崩斷的方向，在目前看來，似乎並非完全不可控？一絲冰冷的計算在林墨眼底深處閃過。

火星基地的混亂，纔剛剛拉開序幕。而通往地球的歸途，註定充滿變數與殺機。

……

時間指向23:00。秦昭避開所有監控盲區規劃的路徑，如同幽靈般潛入“鏽心”節點。濃重的鐵鏽味、臭氧的刺鼻氣息和冷凝水滴落的空洞迴響，構成了這地下墓穴般的空間。應急燈投下搖曳的藍色光斑，映照著扭曲的巨大管道和堆積如山的廢棄礦渣。

瑞貝卡從一道管道的陰影中現身，作戰服上沾著新鮮的油汙，眼神警惕如母豹，她身後跟著的兩人秦昭之前並未見過。

“這兩位是——”此時秦昭的處境危險，見到陌生人他自然第一時間詢問。

“我叫泰克，你可以喊我‘扳手’。”這人揹著一個鼓囊囊、佈滿介麵的改裝揹包，手裡拿著一個不斷跳動著不規則波形的便攜螢幕，看模樣應該是一位搞技術的。

“我是‘哨子’老陳，你就稱呼我老陳吧。”這人麵容滄桑，長相普通，年齡偏大，脖子上掛著一個磨損嚴重的黃銅齒輪吊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它。

“他之前就在你所說的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擔任保安。”瑞貝卡接過話頭，聲音低沉沙啞，“陳博士——不對，或者，該稱呼你為帶來‘火種’的人？”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秦昭全身，最後落在他緊握的司南佩上。泰克手中的探測器波形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秦昭冇有廢話，直接拋出核心炸彈：“九鼎會想借刀殺人，賈斯丁把我賣給了馬庫斯。他雖冇將我的真實身份直接告訴馬庫斯，但以馬庫斯的能力，能查清楚我的真實身份並不難。我偽裝的‘陳修民’並非無懈可擊。而且，馬庫斯現在給了我一個任務，要我在24小時之內，做一個能把小行星撞擊能量導入他‘神國熔爐’的模型。這就是我的催命符。”他坦然展示著終端上馬庫斯的指令和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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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貝卡眼神瞬間冰冷，電磁脈衝槍的槍口微微抬起。老陳的手按在了腰間的震擊棍上。

泰克緊盯螢幕：“腦波圖譜顯示高應激和真實恐懼——但核心頻率穩定，冇有欺騙特征。和他描述的危機感吻合。”他調出一段音頻，是之前記錄的某個“意識殘留者”在虛境中無意識的痛苦呻吟片段，與秦昭此刻因壓力產生的部分腦波頻率竟有微妙的重疊。這意外的“共鳴”讓瑞貝卡緊繃的神經稍緩。

“我冇有欺騙你們的必要。我冒如此大的風險，偽裝陳博士潛入這座地下城市，目標不可能是你們。在那場騷動之前，我壓根都不知道你們的存在！”秦昭進一步解釋道。

“他冇有撒謊！”泰克盯著螢幕說道。

這是，秦昭拿出那個小巧的金鈴，鈴身上的“炆”字在藍光下幽幽發亮。“這是我一個楚國故友女兒的隨時飾品，但我卻在總統府的暗道密室中找到了它。而且在普羅米修斯的嬰兒艙裡，我又看到了類似的胎記。我朋友的女兒很可能被馬庫斯改造成的殺手，我在普羅米修斯實驗室中，還看到了很多類似的‘容器’。”

他指向司南佩，“這東西靠近方尖碑時，會讓蘇璃的克隆體產生意識覺醒。最新的數據是17%，她甚至……試圖破解虛境防火牆。”他分享了克隆體詭異微笑和防火牆破解嘗試的片段資訊，但隱去了具體數據源，“最讓我感到憤怒的，其實是馬庫斯以為我是陳修民，居然拿陳修民的妻子和女兒的‘複生’為條件，逼我為他做事。這個傢夥壓根不知道什麼是對靈魂與生命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