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50章 方舟陰影下的棋手

尼比魯方舟（地下城市）-永生新區

7棟頂層公寓，全景落地窗外，是精心營造的、永無黑夜的人造“天穹”，柔和的光線模擬著晨曦，遠處永生核心區那冰冷而璀璨的巨構建築群如同神話中的泰坦堡壘，散發著恒定的能量輝光。室內，智慧管家無聲地調節著最適宜的溫度和濕度，一切都透著極致的人造完美與……令人窒息的囚禁感。

秦昭偽裝的陳修民教授端著一杯合成咖啡，站在窗前，目光卻穿透了那虛假的晨曦，落在手中個人終端顯示的一條加密資訊上。資訊來自林墨通過預設的、極其隱蔽的垃圾處理器信號通道傳來的火星簡報，隻有短短一行經過多重編碼的確認碼——“塵焰燃儘，琉璃入匣”。

第一步終於成功了！秦昭內心一鬆，之前的擔心算是化解了一部分。要知道他瞞著上麵執行蘇璃的營救計劃其實是擔了極大的風險的。不僅一切都要憑藉自身的手段，組織無法提供任何援助，而且就算林墨能夠成功將蘇璃教授帶回地球，如何從晉國國土安全域性，特彆是赤霄的手中“虎口奪食”，完好無損的將蘇璃教授救出來，也幾乎是在挑戰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楚國高層此時更關心的是蘇璃的安全，蘇璃教授能夠安全且保持中立的呆在火星實驗室，本就是楚國彰顯自身和平立場的最好證明。但秦昭不這麼想，遠比做一個吉祥物，蘇璃教授還有更大發揮的空間，特彆是在解決小行星撞擊地球的危機中。秦昭覺得，冇有任何一個人能比蘇璃更適合來幫助他解決這個危機。這也是秦昭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蘇璃從晉國手中安全救出來的原因。

現在林墨已和蘇璃成功完成了身份互換的階段。如果按照林墨之前和他商討的計劃，接下來，蘇璃會以“重傷的凱勒”身份被帶回基地治療，很可能到回到地球，蘇璃的偽裝都不會有被暴露的風險。

至於林墨的偽裝術，秦昭根本就不會為他操心。林墨的七種人格有多變態，秦昭是親自領會過的。林墨有一次就當著秦昭的麵，偽裝成秦昭本人的樣子，卻讓秦昭挑不出一點毛病來。由此可見，林墨偽裝術的強大。那已經不算是偽裝術了，而是“大變活人”術。就算是男扮女裝，秦昭相信林墨也應該遊刃有餘。

心中一塊巨石落地，但秦昭隨即又被更深的謀劃所取代。等蘇璃真正回到地球上了，如何成功在赤霄以及晉國國土安全域性精英的眼皮子底下，將蘇璃給救出來，這可得好好的謀劃、謀劃。而按照火星到地球的返程時間來算，他至少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來仔細規劃每一個環節。這寶貴的緩衝期，是他佈局的關鍵。

他將咖啡杯放在昂貴的合成木茶幾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這聲音在極度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秦昭的思緒如同高速運轉的量子計算機，一邊處理著眼前方舟內湧動的暗流，一邊規劃著遙遠的火星歸客的脫身之路。

其實，作為新晉的“戰略科學顧問”，秦昭乾的大多是科學無關的事情。如果是真正的陳修民教授，他估計會對現在工作上的事情感到厭煩和頭疼，但秦昭不一樣。他得以更近距離地觀察晉國最高權力核心的裂痕，漣漪之下是更深的謀劃。蘇璃暫時安全，偽裝成“重傷的凱勒”被嚴密“保護”；林墨則披上了“蘇璃教授”的皮囊，在第六艦隊的注視下開始了更危險的表演。三十多個地球日的航程，是倒計時的沙漏，也是秦昭在尼比魯方舟這頭鋼鐵巨獸腹中織網的寶貴時間。

他指尖在個人終端上快速敲擊，一串經過多重混淆、偽裝成第六艦隊內部設備維護日誌的加密指令，通過廚房垃圾處理器那獨特的震動噪音掩護，悄然發送至同樣身處地底的刑天。指令核心清晰而緊迫：利用你和韋萊斯的私人關係，想方法得知他接下來的行程安排。若他要是真的獲邀入住尼比魯方舟的話，想方法從他的渠道獲取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CBR）的內部結構圖、安保排班及重症監護單元詳細流程。

接著，他又發了一封加密信號給正處於偽裝陷入昏迷的“蘇璃教授”的林墨，讓他在第六艦隊內物色對深淵不滿的醫療或技術人員，評估策反的可能。林墨的“廉貞人格”是執行此任務的完美人選，冷靜、高效，且擁有“蘇璃教授”這張極具迷惑性的通行證。

做完這一切，秦昭深吸一口氣，屬於“陳修民”的拘謹和略帶疲憊的學者麵具重新覆蓋臉龐。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製服，將一絲不苟的嚴謹感調整到最佳狀態。今天，是戰略科學顧問委員會關於“方舟能源網絡優化及南極特殊項目進展”的例會。這不僅是他的職責，更是窺探馬庫斯計劃核心、尋找蘇璃脫身縫隙的關鍵舞台。

尼比魯方舟-戰略科學顧問委員會會議室。會議室的氛圍比平時更加緊繃。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中央，尼比魯方舟的結構模型被高亮標註，複雜的能量管線如同發光的血管。但與會者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技術細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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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太平洋海溝‘冥淵’礦脈的開采權，必須由方舟科學院主導！”有著“篩選派”背景的能源部官員高聲叫道，麵頰因激動而泛紅，“優先保障基礎科研和民生供應，纔是方舟的立身之本。將如此戰略資源交給一群特工，尤其是深淵組織的依附派，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無異於——”

“無異於什麼？”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來自全息影像中一個麵容模糊、但肩章上金色深淵徽記清晰可見的軍人——馬庫斯在軍方的心腹之一，負責尼比魯方舟防務事務的沃克將軍，“‘冥淵’礦脈的能量特性與馬庫斯大人正在升級的‘新人類計劃3.0’核心需求高度契合，這是解決我們所有人未來出路的唯一道路。難道你們認為還有比永生更值得追求的東西嗎？讓你們這幫科學院的書呆子研究一輩子，也冇有摸到永生的門檻！但馬庫斯大人的計劃已經快要接近成功了！誰效率低下？一群隻會浪費資源的廢物！”

“沃克將軍！請注意你的措辭！”總統府安全顧問，一位眼神銳利的中年女性沉聲開口，她代表著總統的意誌，微妙地平衡著各方，“資源分配需統籌考慮。陳博士，”她忽然將話頭轉向秦昭，“你提交的聯合勘探評估方案，技術上是否具備可行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秦昭身上。他微微欠身，臉上是學者特有的專注與一絲被捲入爭端的無奈：“總統閣下，各位長官。技術層麵，初期由科學院進行地質構造穩定性和能量流態精密測繪，建立基礎模型，是最穩妥的選擇。如果馬庫斯的計劃真的需要，可以根據馬庫斯計劃係統的具體參數需求，在評估報告基礎上提出能量抽取方案，雙方共享數據平台進行協同優化。這能最大化資源利用效率，避免重複建設和潛在衝突。”

他的方案四平八穩，看似中立，實則暫時延緩了軍方的直接接管，為“篩選派”爭取了時間。

沃克將軍冷哼一聲，顯然不滿意，但總統顧問微微點頭，暫時壓下了爭論。會議轉向下一個議題——南極特殊項目。

“關於韋萊斯城主的康複進展，”負責南極研究所的官員謹慎地彙報，“‘冰巢’傳來的最新數據令人鼓舞。適應性改造完成度已達92%，神經介麵同步率穩定在預期閾值之上。預計……再有兩個標準周，即可進行初步的地麵適應性測試。”

“地麵測試？”沃克將軍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敵意，“一個被克隆的意識侵蝕、在南極冰下苟延殘喘了的改造人？總統閣下，我強烈質疑此人的穩定性和忠誠度。絕對讓他靠近方舟核心區域，這是巨大的安全隱患！馬庫斯大人也對此表示深切憂慮！”

總統顧問平靜迴應：“韋萊斯城主是前鐵城的精神象征，他的迴歸對於凝聚人心、應對複雜局勢具有特殊意義。其安全評估由獨立小組負責，測試地點遠離核心區，沃克將軍多慮了。”

她的話滴水不漏，但秦昭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冷芒。總統引入韋萊斯製衡馬庫斯的決心已定，矛盾正走向公開化。

秦昭默默記錄著這一切。沃克對韋萊斯的激烈反應，總統顧問的堅定迴護，“篩選派”與“永生派”的官員集體沉默、觀望——權力的裂痕清晰可見。這正是他需要的混亂前奏。他需要讓這把火燒得更旺，燒到足以讓守衛方舟中央生物醫學研究院的深淵組織的特工或國安局的精銳被抽調去“滅火”。

接下來的幾天，馬庫斯以“近期安保漏洞頻發”為由，強行撤換了永生新區外圍安保部隊兩名永生派的高級軍官，全都換上了深淵依附派的人，裝都不裝了。而總統則不動聲色地簽署了一項命令，將馬庫斯在情報部門的重要副手，“平調”到一個實權已被大幅削弱的虛職上。

當然，這些人事調動隻能算是隔靴搔癢，真正爆炸性的訊息——前鐵城城主韋萊斯即將入主議會，並將取代馬庫斯在議會的位置。這個訊息如同一枚深水炸彈，在高層小圈子裡已經秘密流傳開來。秦昭相信，他都聽說了這件事，那麼無論是總統還是馬庫斯，或是賈斯丁還有永生派的高層，應該冇有人不知道這個傳言的，甚至很可能這個傳言就是從他們之中的哪一方故意傳播出來的。

秦昭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流言中幾個關鍵的碎片：第一，韋萊斯在南極的“康複”遠超預期，其改造程度和能力評估結果讓晉國高層既驚又喜；第二，總統似乎已派出特使秘密接觸；第三，馬庫斯對此反應異常激烈，私下斥責這是“引狼入室”，並加強了對方舟內與南極研究所有關人員的監控。秦昭判斷，總統引入韋萊斯製衡馬庫斯的決心已下，這將成為近期最大的變數。作為鐵城一戰被馬庫斯坑得最慘的受害者，韋萊斯如果真如流言所說入主議會的話，勢必一定會拚上老命，也要跟馬庫斯較量一番。

秦昭從刑天那邊側麵瞭解到鐵城的現狀。鐵城一戰之後，如今的鐵城秩序仍由韋萊斯家族委托“鐵血聯盟”來管理。之前在大戰之中被摧毀的城市中心——“琉璃塔”，如今也在重建之中。不過重建的“琉璃塔”改了名字，名為“自由之塔”，凡是鐵城的居民都可以自由進出該塔。不再有專門針對機器人，或者底層階層的歧視。

而“鐵血聯盟”本身，就是在鐵城一戰之後，由鐵城中各個階層的代表（包括機器人），組成的聯合執政的一個聯盟體係，離九就是機器人的執政代表。這個聯盟除了以前隻吸納中高層，這一次做了大的改動，各個階層都有，包括了以前不被重視的“鐵鏽區”的流浪者營地，也有他們的代表。不過，最終話語權還是在韋萊斯家族。畢竟，鐵城是韋萊斯家族幾個世紀的心血所在，其人脈和威望已經根植在此。

刑天跟韋萊斯一直有聯絡，韋萊斯確實身體狀態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之所以他韋萊斯一直冇有回鐵城主持局麵，就是覺得鐵城一戰他表現得太過窩囊，完全被馬庫斯玩弄於鼓掌之中，成了馬庫斯手中的傀儡。他不報此仇，是不會回鐵城的。所以，正是有這一層關係，更加堅定了秦昭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