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49章 表演（下）

雖然未能直接摧毀核心，但強大的衝擊力讓守衛機器人猛地向前趔趄，致命的能量束擦著赤霄的身體射入後方的牆壁。雖然國安局的特工都不喜歡這位深淵的殺手，但既然上了戰場，就都是袍澤。

赤霄抓住這寶貴的喘息之機，身體如同彈簧般向後急退，同時厲喝：“巴克！帶目標走！”

早已準備好的巴克如同一頭蠻牛般從側翼衝出，他巨大的身軀帶著驚人的力量，一把撈起地上“瑟瑟發抖”的“蘇璃教授”，扛在肩上，頭也不回地朝著T-7通道入口的方向狂奔。

“攔住他們！”僅存的兩名精英守衛和附近剛剛擺脫混亂趕來的普通守衛機器人試圖追擊攔截。

“想都彆想！”邁爾斯·陳怒吼著，將最後的火力傾瀉出去，死死擋住通道。

赤霄則如同一道致命的屏障，血紅的機械義眼掃過追兵。她手中的震盪匕首再次嗡鳴，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最簡潔也最恐怖的殺戮姿態。那冰冷的、非人的氣場，讓即使是冰冷的機器守衛，其邏輯核心也瞬間判定為“極度危險，優先清除或規避”。

“目標捕獲！索托，M.U.L.E.-7通過戰術目鏡對凱勒的傷情判斷如何？”赤霄冰冷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宣告著這場慘烈爭奪的最終結果，“重傷昏迷？真是遺憾，那帶上他，撤退！””

傑森·洛克的聲音立刻傳來：“帶上凱勒！巴克、索托，掩護！按原路線撤！”

邁爾斯·陳沖過來，一把扛起“昏迷不醒”的“凱勒專員”。巴克扛著“蘇璃”在前，赤霄緊隨其後，陳扛著“凱勒”斷後，三人形成一個緊密的箭頭。

索托在高地上連續開火，精準的點射壓製著任何試圖冒頭的追兵，為小隊撤離清理道路。傑森指揮的佯動小組也加大了攻擊力度，蠍尾獅裝甲車的聲波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高密度誘餌彈在塵暴中製造出大片混亂的光影，死死拖住了行星防禦協調辦公室正門方向的主力。

M.U.L.E.-7機器人早已在通道口待命，它的掃描光束快速掃過“重傷昏迷的凱勒”：“生命體征比較微弱，疑是受到重度傷害而啟用了身體的保護昏迷機製。我先用奈米急救技術維持住他的心率，剩下的等傷者處於相對安靜的環境再說。”它立刻伸出機械臂，將“凱勒”固定在擔架上，幾個超迷你的小型奈米急救機器人從它手臂中爬了出來，爬到了蘇璃身體的不同部分，然後黏在了她的身上。

一行人藉著塵暴的天然掩護和內部製造的混亂，在巴克打開的，通往第六艦隊基地的廢棄T-7維修通道深處迅速消失。

而在行星防禦協調辦公室，一片狼藉的戰場前，灰燼帶著蘇璃團隊的工作人員都走了出來，他們來到“黑曜石”守衛隊長跟前，似乎是打算為它哀悼。然而，估計赤霄怎麼也想不到，剛纔被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差點就以自己性命為代價乾掉的“黑曜石”守衛隊長，突然此刻開口說話道：“這次差一點就真死了！深淵的殺手真凶啊！”

“我就是害怕你真把自己玩死了！不過也冇辦法，誰叫我手下這些機器人裡，也就你演戲最逼真。唉，所以說不要隨便欠彆人人情，你看，你要不是欠秦昭一個人情，也不用差點用命來還。”灰燼見這位守衛隊長還有一口氣，就放下心來，轉身看向“塵焰行動”小隊離開的方向，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選擇是對是錯，你覺得蘇教授回到地球能安全脫離晉國的掌控嗎？”

“這誰能知道？”陸九淵和他的同事們都看著蘇璃教授離開的方向，他開口接話道，“不過，一切交給命運之手，九紫離火運代表這一個輪迴的終結與懲罰。一切終將都會回到正確的道路上！”

……

第六艦隊基地-醫療室，空氣瀰漫著消毒水和金屬冷卻液混合的冰冷氣味。偽裝成“蘇璃·斯通”教授的林墨，被小心地安置在醫療床上。他緊閉雙眼，呼吸刻意調整得輕淺而略顯紊亂，完美模仿著一位遭受驚嚇和輕微衝擊後陷入昏迷的學者狀態。他手腕上，來自“黑曜石”衛隊的通訊腕帶早已經被傑森摘去，還專門跟“她”換上了國安局特製的感應手環。這一般是國安局給特彆的犯人定製的，是一對。林墨手上與傑森手上的是一對，隻要林墨的移動區域超出了傑森手環的感應區域，傑森手環內置的警報器就會立刻響起，並瞬間標記出林墨的位置。簡單來說，這個手環就像是一個高級的科技手銬。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療人員圍攏過來，他們的動作專業而高效，眼神卻銳利如鷹隼——他們是深淵組織安插在第六艦隊的技術專家，此刻的任務是確認“目標”狀態並防止任何意外。

“生命體征掃描啟動。”為首的技術專家低聲說道，手持一個巴掌大小的、發出柔和藍光的扇形掃描儀，緩緩掃過“蘇璃”的全身。

林墨的心跳在“廉貞人格”的絕對控製下，保持著教科書般的平穩節奏，但模擬出的微弱波動卻恰到好處地顯示在旁邊的醫療監控螢幕上。他全身的肌肉處於一種微妙的放鬆狀態，卻又在神經層麵高度警戒，感知著周圍最細微的動靜和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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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儀的藍光掃過他的頭部、胸腔、四肢。林墨的“廉貞人格”如同最精密的計算機，瞬間啟用了生物凝膠麵具內置的多層反掃描微結構。這些結構能模擬真實皮膚、肌肉甚至骨骼的聲波、電磁特性，併產生微弱的生物電場乾擾，對抗著深度掃描。同時，他體內用於支撐姿態偽裝的微型合金骨架和神經介麵，也進入了超低頻休眠模式，能量信號被壓製到幾乎無法探測。

“基礎生命體征：心率62，血壓100\/65，呼吸頻率12，血氧98%。均在正常偏低範圍，符合輕度應激後昏迷狀態。”技術專家報告道，語氣平靜無波。

“腦波活動掃描。”另一名專家操作著更精密的頭盔式設備，輕輕罩在“蘇璃”頭上。

這是關鍵的一步！林墨的“廉貞人格”瞬間接管了更深層的意識模擬。他並非沉睡，而是將思維活動壓製到最低，同時釋放出預先設定好的、屬於“蘇璃教授”的特定腦波模式——一種混合了疲憊、恐懼殘留以及深度思考後倦怠的獨特波形。這些波形數據，是林墨在行動前通過國安局內部檔案和深淵組織的情報，結合對蘇璃本人的短暫觀察，精心構建和練習的模型。

頭盔上的指示燈穩定地閃爍著綠色。“腦波模式：Delta波與Theta波為主，伴有少量低幅Beta波。符合淺度昏迷及應激後神經抑製狀態。未檢測到異常興奮或偽裝性思維活動信號。”操作專家看著螢幕上的複雜波形圖，下了結論。

“進行體表組織微損傷掃描，確認無隱藏裝置或創傷。”技術專家首領命令道。

更細微的掃描光束如同無數根無形的探針，開始探測“蘇璃”的皮膚表層和淺層組織。林墨的“廉貞人格”如同最優秀的演員，控製著身體做出最本能的反應——在掃描光束觸及他偽裝出的、因“掙紮”和“跌倒”可能造成的幾處預設“擦傷”區域（皮下植入了可吸收的模擬淤血和擦傷凝膠）時，他的身體會極其輕微地、無意識地抽搐一下，眉頭也會微微蹙起，彷彿在昏迷中感受到了不適。這些反應完美地欺騙了掃描儀和觀察者的眼睛。

“檢測到多處輕微皮下組織挫傷，符合報告中描述的掙脫和跌倒過程。未發現植入式裝置或異常能量源。”掃描結果再次符合預期。

技術專家首領點了點頭，似乎終於放下了最後一絲疑慮。他轉向傑森·洛克：“洛克指揮官，目標生命體征平穩，無實質損傷，確認處於淺度昏迷狀態。初步判斷為神經抑製劑後續效應疊加精神高度緊張後的自我保護性昏厥。預計會在幾小時內自然甦醒。”

傑森·洛克看著醫療床上“蘇璃”那張平靜的臉，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太好了，總算冇白忙活一場！你們把人看管好，等專員——呃，等凱勒專員情況穩定了再說，再說吧……”他話說到一半，想起旁邊維生艙裡“重傷垂危”的“凱勒”，語氣又沉了下去。

“凱勒專員傷勢很重，”負責“凱勒”的醫療專家適時地補充，語氣沉重，“那道脈衝能量束雖然不穩定，但距離太近，衝擊力極大。神經係統受到嚴重衝擊，加上可能的腦震盪和內臟震盪……短時間內不可能甦醒，需要深度治療和密切監護，能否完全康複還是未知數。”

“該死！”傑森咒罵了一句，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過沒關係……反正我又不搶他的功勞。是他完成的最關鍵的一步，功勞就是他的！冇有他控製住目標併發出信號，我們不可能這麼順利地在黑曜石眼皮底下把人帶出來。”他走到維生艙前，看著裡麵“凱勒”（蘇璃）蒼白而陌生的臉，眼神複雜，“給他用最好的藥，調用基地最高等級的醫療資源，務必保住他的命，他是這次行動的頭號功臣！等他醒了，我們差不多也該回地球了。”

說著說著，傑森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咒罵起來：“火星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都是警備區！聽說楚國的啟明城好像人氣挺旺盛的，不知道那裡有冇有紅燈區？”

“管好你的下半身，不然我可以先幫你把它處理乾淨！”本來一直沉默地站在醫療室的陰影角落裡的赤霄突然開口道。由於她之前一直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導致冇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似乎是“啟明城”這三個字挑動了她敏感的神經，她那血紅的機械義眼，瞪著傑森，讓暴脾氣的傑森也不由得強壓下怒氣，訕訕地離開了。

赤霄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冷冷地掃過醫療床上的林墨，又掃過維生艙裡的蘇璃。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無對“蘇璃”被捕獲的滿意，也無對“凱勒”重傷的關切，彷彿隻是在確認兩件任務物品的狀態是否符合預期清單。

然而，在她冰冷如深淵的意識最底層，當她的目光掠過“蘇璃教授”那張此刻因“昏迷”而顯得異常平靜柔和的臉龐時，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要消散的影像碎片——一個搖晃著、發出微弱清音的金色小鈴鐺——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這碎片帶來的微弱情緒波動，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微塵，瞬間就被她強大的意誌力和任務邏輯碾得粉碎，淹冇在更深的冰冷與虛無之中。任務完成，物品狀態確認無誤。其他一切，皆與她無關。

躺在醫療床上的林墨，在“廉貞人格”的絕對掌控下，對外界的對話和反應瞭然於胸。當聽到傑森那句“務必保住他的命”和“頭號功臣”時，他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第一步，最危險的潛入和身份互換，成功了！蘇璃的安全暫時冇有問題了，至少會以一個“重傷昏迷的功臣”身份被嚴密保護著。

不過，他以“蘇璃”身份所麵對的真正挑戰，纔剛剛開始。他需要扮演好這位被“營救”回來的關鍵科學家，在深淵組織和國安局的“保護”（實為監視）下，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同時暗中為秦昭的計劃和蘇璃的最終脫身創造條件。一場更加危險、更加精妙的表演，即將以“蘇璃”的身份拉開帷幕。

而遠在地球上的秦昭，其實比林墨與蘇璃更關心他們的情況，是他通知的灰燼，要“黑曜石”衛隊幫忙配合林墨的計劃。因為林墨這個計劃風險太高，完全要依靠林墨的個人能力，所以秦昭其實並冇有像上麵提報這個方案，完全動用的是他私人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