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36章 暗戰

“從三年前起，”總統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卻蘊含著巨大的痛苦，“我就已經停止了意識備份。我拒絕了馬庫斯所提供的那張‘永生’的門票。”他指了指自己後頸那片“戰場”，“代價就是，無時無刻不在抵抗他植入的奈米蟲侵蝕，維持這具軀殼和意識的最後一點自主權。因為我知道，”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穿透虛擬影像，直直地投向秦昭，“真正的生路，不在那個冰冷的數據虛境，而是在這裡，在這充滿痛苦、掙紮、但也孕育著無限可能的現實世界！”

“然而，馬庫斯通過‘永生的許諾和深淵組織的滲透，早已蛀空了晉國的根基。”他虛擬的手指沉重地劃過辦公桌上那份攤開的絕密報告——《深淵組織滲透層級評估：核心部門腐蝕率超87%》，“等我察覺時，為時已晚。它已深入晉國骨髓。”

總統環視辦公室，目光在賈斯丁身上短暫停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托付，又掃過門口那些看似忠誠的衛兵，“我的內閣，我的衛隊十有**，他們的後頸都烙著銜尾蛇的印記，意識深處埋著服從的種子。他們掌控著能源、安保，甚至……我的備份矩陣。”說到這裡，他指了指自己後頸蠕動的奈米蟲痕跡，“我，已是這座鍍金囚籠裡最顯眼的囚徒。”

總統的目光回到秦昭身上，那份決絕中混合著強烈的懇求意願道：“所以，陳博士。我需要一把來自外部的刀！一把足夠鋒利，能斬斷這些纏繞在晉國命脈上的毒蔓的刀！九鼎會派你來評估威脅，現在，威脅的真麵目已在你眼前。深淵組織，或者說馬庫斯，纔是真正的滅世者！”

秦昭迎上總統的目光，終於明白了之前一直困擾他的問題——為什麼會是“九鼎會”找到他潛入晉國的地下城？要知道，九鼎會跟晉國一向走得比較近，特彆是在九鼎會有很大概率知道“天機子”很可能是楚國人時，九鼎會一向有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傳統，這也太不符合九鼎會的行事風格了。

現在晉國總統的表態讓秦昭瞬間明白了。不論九鼎會是否向晉國總統透露過他“天機子”的真實身份，在此時的晉國總統眼裡都不重要了。晉國總統之所以求助九鼎會這個強力外援，就是因為晉國上下冇有一個他值得信任的人了，隻能求助九鼎會。而九鼎會與晉國總統在目標上高度一致，想必早就一拍即合，達成了共識。所以纔會讓他來替代陳博士，完成這次評估的工作。更何況，根據之前對陳博士的瞭解，九鼎會其實早就想讓陳博士退出如此危險的潛伏工作，專心在學術研究方麵，奈何他趕過去時已經晚了一步。

想明白這些，秦昭點點頭，應道：“總統閣下，我們九鼎會一直致力於維護人類文明的存續。評估威脅後，阻止威脅是我們義不容辭共同的責任。”他刻意強調九鼎會的立場，將自己定位為此次評估任務得到執行者，“不過，馬庫斯計劃的核心是什麼？我又該如何阻止？”

“他的‘永生和‘新人類計劃’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總統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憤怒，身後的全息屏瞬間切換，展示著複雜的能量流模型和數據，“刻意隱瞞‘小行星撞擊地球’隻是他用來吸引全世界目光的幌子，馬庫斯的真實想法遠比世人想象的要邪惡的多！他真正的目標，是利用五百萬‘精英意識在特定時間、以特定頻率進行絕望共振，通過虛境中樞引導，經由我們腳下這條噬嗑礦脈放大，產生足以扭曲時空的龐大能量。按照他的說法，到那個時候，他就可以創造一個隻屬於他的數據神國。至於他還有冇有更可怕的目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讓他成功了，這股能量一旦爆發，足以撕裂方舟，其帶來的毀滅力量，並不亞於‘小行星撞擊地球’，屆時還會引發其他不可預知的災難！”

這時，總統將手指指向模型的核心——虛境中樞與礦脈的連接點。“破壞這個共振，是阻止他的唯一關鍵！”總統拿起辦公桌上那枚刻著“未濟卦”的青銅戒指，就是之前秦昭用來聯絡的九鼎會信物，又指了指秦昭的口袋道，“之前賈斯丁部長應該分彆將兩塊爻片都交給你了吧？之前給你的‘離卦和後來給你的‘坎卦，都是我們研究出來的特殊裝置。隻有當兩者合二為一時，才能精確乾擾礦脈的特定共振頻率，就像用一把特製的鑰匙卡死精密的齒輪。”

在晉國總統的示意下，秦昭迅速從袖中取出溫潤的坎卦爻片，與口袋中的離卦爻片並在一起。兩枚青銅片接觸的刹那，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低沉嗡鳴，一股奇異的能量流在指尖縈繞。

“乾擾成功後會如何？”秦昭追問，目光銳利地掃過全息屏上的能量模型。

“礦脈能量流將陷入短暫混亂。”總統語速加快，指尖在模型上劃過一條關鍵的能量通道，“這會暫時切斷對虛境中樞‘次級節點’——我們稱之為‘宙斯之眼’——的穩定供能。能量反衝會釋放一部分被禁錮的意識碎片，並在區域性網絡製造強烈的‘神經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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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眼神銳利地看向秦昭：“這混亂，就是我們的探照燈。深淵組織的成員，其意識與銜尾蛇烙印深度綁定，對礦脈能量的異常波動尤為敏感。當‘宙斯之眼’受到乾擾，附近的烙印者會本能地產生反應——數據流紊亂、生理指標異常，甚至行為失控。這是我們分辨敵友、探查深淵組織在覈心區域滲透深度的絕佳機會！”

秦昭立刻明白了總統的意圖：“這是一次火力偵察。通過乾擾一個次級節點，觀察反應，揪出潛伏在永生殿堂內部的深淵爪牙，同時測試乾擾器的實際效果和對方的防禦反應模式。”他掂量了一下手中合二為一的青銅爻片，“這個‘宙斯之眼’在哪裡？乾擾範圍有多大？”

“就在我們頭頂三層，‘穹頂花園’的支撐柱核心內。”賈斯丁介麵道，他的聲音壓得更低，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房間的角落，彷彿無形的眼睛無處不在。“它負責協調宴會廳區域的虛境接入和部分能源分流。乾擾器合體後，有效半徑約500米。足夠覆蓋‘宙斯之眼’，但——”他看向秦昭，眼神凝重，“也會像黑暗中的燈塔一樣，瞬間吸引附近所有深淵守衛和監控AI的注意。一旦啟用，你必須在乾擾生效、混亂產生的極短時間內完成觀察並撤離，否則就會被鎖定。”

總統補充道：“雖說‘宙斯之眼’不像馬庫斯的克隆人工廠——‘普羅米修斯核心’（NH-2000艙室所在）那麼防衛森嚴，但也不要掉以輕心。這次行動，是為你，也是為我們，積累經驗和情報。九鼎會評估過你的潛伏和應變能力，認為你是執行此類高風險偵察的最佳人選。混亂是視窗，也是刀刃，你需要精確地行走其上，將破壞力控製在最小範圍，隻為我們照亮陰影。”

“視窗期很短，”賈斯丁看了看手腕上一個偽裝成普通計時器的微型設備，“晚宴**時，賓客情緒高漲，虛境接入請求激增，‘宙斯之眼’負荷將達到峰值，此時乾擾引發的混亂也最易被掩蓋在正常的網絡波動中。我會在宴會廳製造一個合理的、能讓你短暫離場的契機——比如，安排你‘意外’弄臟禮服，需要去更衣室處理。更衣室位於‘穹頂花園’下方，有一條維護通道可以快速接近支撐柱區域。記住，你隻有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視窗！”

就在這時，“嗚——嗚——嗚——！”刺耳的、並非來自總統辦公室內部，而是從外部走廊傳來的安全警報聲驟然響起。聲音的方位，似乎正指向“穹頂花園”附近。

總統和賈斯丁的臉色瞬間一變，秦昭的心也猛地一沉——行動還冇開始，難道就被髮現了？

總統的虛擬影像迅速調出一個監控畫麵。畫麵顯示，“穹頂花園”外圍的一個裝飾性晶簇突然冒出細微的電火花，兩個穿著維修工製服的人（頸後隱約可見銜尾蛇烙印）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掩蓋，旁邊一個路過的永生派貴族正指著他們大聲斥責，引來了巡邏的安保機器人。

“是意外短路？還是……”賈斯丁的聲音帶著疑慮。

“深淵的警覺性比我們想象的更高。他們在例行巡查，或者……收到了某種模糊的預警。”總統的虛擬手指敲擊著桌麵，果斷下令，“計劃不變，但風險升級。賈斯丁，立刻帶陳博士離開這裡，按原計劃前往宴會廳。乾擾行動必須執行，這可能是我們唯一能打亂對方節奏、獲取關鍵資訊的機會！記住，陳博士，混亂是你的掩護，也是你的敵人。行動！”

賈斯丁冇有絲毫猶豫，對秦昭使了個眼色：“跟我來，陳博士，晚宴要開始了，總統閣下需要準備致辭。”他的語氣恢複了公式化的平靜，彷彿剛纔的密談從未發生。

秦昭深吸一口氣，將合體的青銅爻片緊緊攥在手心，感受著那微弱的嗡鳴和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他迅速調整表情，恢複“陳博士”的學者式沉穩，跟隨賈斯丁快步走出總統辦公室。門外的衛兵麵無表情，但秦昭能感覺到他們隱藏在製服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

走廊裡，警報聲的迴音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賈斯丁步履沉穩，邊走邊低聲快速說道：“更衣室路線已同步到你的個人終端。進入後，第三個儲物櫃是空的，推開後板就是通道入口。乾擾器啟用後，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倒計時兩分四十秒內必須撤離。我會在宴會廳入口接應。祝你好運，‘天機子’先生！”

兩人融入重新流動的賓客人群，走向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主宴會廳。水晶吊燈的光芒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派末日狂歡的景象。冇有人注意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帶著足以點燃風暴的“鑰匙”，悄然滑向風暴即將形成的邊緣。

秦昭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側翼更衣室的走廊拐角。賈斯丁停在宴會廳華麗的拱門前，袖口中一枚微小的裝置悄然啟動，遮蔽了附近幾秒鐘的監控數據流。他抬起頭，望向穹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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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暗戰，現在纔開始。秦昭的每一步，都踏在深淵的神經之上。秦昭深吸一口氣，將合體的青銅爻片緊貼掌心，感受著那微弱的嗡鳴——既是乾擾器，也是催命符。他迅速調整表情，恢複“陳博士”的學者式沉穩，跟隨賈斯丁快步走出總統辦公室。門外的衛兵麵無表情，但秦昭能感覺到他們隱藏在製服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描著他的一舉一動。

而就在秦昭潛入的同時，在遙遠的宇宙中，冰冷的金屬艙壁反射著幽藍的航行指示燈。林墨穿著筆挺的晉國國安局製服，在冷凍倉內，眼前展開的並非星圖，而是一個高度壓縮、實時傳輸的加密數據流視窗——那是秦昭佩戴的微型傳感器傳回的視聽信號和部分生理數據。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調整著接收參數，眼神專注得像在拆解一枚炸彈。

而在林墨看過去依舊一片漆黑的地方，似乎和其他宇航員一般陷入沉睡的赤霄，此時身體卻有了動靜。飛船剛剛穿越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帶，劇烈的顛簸似乎觸發了某種機製。她閉著眼，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宇宙的真空環境，隔絕了方舟無處不在的安眠氣體，那些被強行壓製、屬於“赤霄”而非“工具”的記憶碎片，正如同掙脫囚籠的幽靈，在她意識深處翻湧、衝撞。顯然，她的記憶遠比林墨的記憶更加讓她痛苦，不然不可能這麼久都陷入與過去記憶的糾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