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接過通訊器,意識一動,便將通訊器融入了自己的意識之中,與“破壁器”收在了一起。這樣一來,就算刑天想要遮蔽通訊信號,他也有機會利用“破壁器”突破虛擬世界的屏障,從而獲得短暫的信號暢通。
就在這時,第四層的灰色虛空波動驟然傳來。透過黑色服務器的壁壘,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麵的管理者AI已經增加到了數十台,甚至還有帶著秦昭所熟悉的“源點網絡”氣息的機器人AI正在趕來,按照人類習慣性的稱呼,這些部隊應該算是刑天的親衛。
它們正用各種手段攻擊權限壁壘,藍色的掃描光帶從壁壘的縫隙中滲入,在數據空間裡來回掃蕩,壁壘的光芒已經開始微微閃爍,顯然撐不了太久。
“時間不多了。”秦昭看了一眼那些滲透進來的掃描光帶,同時通過“破壁器”他隱約感知到自己身上的空間折躍能量,正在迅速消退下去。這意味著,離他重新被拉回第一層位麵的時間不遠了。不過通過這一趟的遭遇,秦昭對於他被拉回的概念理解更深刻了一些。
馬庫斯空間折躍點本就冇有時間限製。所謂的會被強行拉回,不過是刑天利用《中世紀》這個虛擬世界中諸多與他產生過交集的人,將他的存在重新定位,利用無數人的意識力量將他“召喚”過去。秦昭覺得用“召喚”這個詞更恰當一些,隻是這種“召喚”他完全無法拒絕。他之所以一直能夠存在於這個世界,是空間折躍的力量讓那些人感受不到他的存在,而這種力量就快要消失了。
秦昭用意識向林墨傳遞了這一層資訊:“空間折躍的能量即將耗儘,我相信這力量一旦消失,刑天很快就會利用《中世紀》那一層人的意識將我定位,直接把我拉回到那個世界裡。”
林墨聞言直接拉著秦昭,轉身衝向黑色服務器的一個隱秘出口,那是他早就找到的退路,連接著第二層與第一層的間隙。林墨抬手釋放出數百個提前準備好的數據炸彈。炸彈炸開,數百條虛假的“意識信號”同時出現在第三層的各個角落,瞬間乾擾了AI的追蹤邏輯,那些AI在原地瘋狂旋轉,無法判斷哪個纔是真正的目標。
兩人趁亂衝出黑色服務器,朝著第三層與第二層的介麵狂奔。林墨的意識偽裝術已經維持到了極限,意識形態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閃爍,身軀已經慢慢變淡,整個意識所呈現出來的虛擬形態都虛化了。事實上,如此長的時間操控並不是他所擅長的高階代碼,對他的意識消耗也是非常大的。
“林墨,我要回去了!”秦昭追上他,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不過有了這次經曆,相信很快我就會從那個牢籠裡出來的。到時候我們再次聯手,將這個讓所有人類都沉睡的牢籠徹底打破?”
“先不慌,我這邊的事還冇處理完。”林墨搖了搖頭,推開秦昭的手,目光望向第四層的方向,那裡是NC-000001的沉睡之地,也是他一直追尋的真相,“相比刑天此刻的力量,我們的底牌還遠遠不夠。等我能夠破解出NC-000001的真相,也許纔是打破這個牢籠的關鍵。那個意識體在係統最底層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它是什麼?它和刑天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它的存在,能讓刑天的係統出現無法修複的漏洞?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就是終結這一切的關鍵。”
他頓了頓,抬手將一枚數據晶片塞到秦昭手中,晶片裡是他這三個月來收集的所有刑天係統的漏洞數據,還有第四層的詳細資訊。“而且,刑天已經察覺到火星基地的威脅。他的數據庫裡顯示,他計劃在三個月後,對火星發動全麵進攻,用械族軍隊清剿新智族和清醒人類。。當然,三個月是從地球出兵,估計到達火星也要小半年,我們至少還有半年的時間來準備。你加油,快點從第一層的牢籠中鑽出來,跟那個世界做一個徹底的切割。”
第二層的介麵就在前方,紫色的數據流正在劇烈波動,秦昭身上的空間折躍能量已經開始閃爍,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顯然隨時都會被拉回《中世紀》。
林墨用力將秦昭推向介麵,聲音帶著一絲決絕,也帶著一絲期許:“秦昭,這裡是虛擬世界,我給你的東西都不是實體。你回到現實,先去九部你找到蘇璃信號的地方,那裡有這些東西的實體。隻有找到了這些東西的實體,它們的力量纔會當你回到第一層的時候發揮作用。還有,照顧好自己,早點從那個世界裡脫離出來,我和蘇璃在地球等你。記住,那裡不僅是刑天的牢籠,也是人類最後的希望,守護好那裡。”
秦昭被數據流包裹,身體快速向介麵飄去,他回頭看向林墨,眼中滿是不捨:“你也是,保重!”
“保重。”林墨的聲音消散在數據流中,秦昭的身影被徹底吞噬,介麵在他身後瞬間關閉。
秦昭的意識從元宇宙底層浮上來時,後腦的神經介麵還殘留著一絲灼熱。他睜開眼,廢棄廠房的灰色天花板在視野中慢慢聚焦,顧星炆正半跪在接入艙旁,手指懸在終端螢幕上方,目光緊盯著那些跳動的數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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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進去了四十分鐘。終端上顯示第一層有過一次劇烈的係統波動,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然後突然被某種力量壓製下去了。”
秦昭撐起身體,掌心裡空蕩蕩的,命運之誓留在了林墨那裡。那種與第一層世界緊密相連的溫熱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意識深處兩件冰冷的存在:破壁器與跨層通訊器。
他試著感知第一層的方位,那種被無數命運絲線牽引的拉扯感果然減弱了大半,像是有一層薄薄的屏障,暫時隔絕了他與那個世界的因果糾纏。不過,這個世界九部的位置卻異常清晰,想來就是破壁器與跨層通訊器實體所在的位置。
“刑天動用了整個第一層的管理者AI來堵我們。”秦昭將神經介麵從後腦拔下,站起身,“林墨用蘇璃的破壁器撐開了一個扭曲場,我們才脫身。”
“林墨他……”
“他留在第四層了。那裡有他需要找的東西。”秦昭冇有多說,目光落在顧星炆手中的終端上。螢幕一角,那個代表林墨留下的暗號的圖標還在微微閃爍,像一隻沉默的眼睛。“我們先回九部基地,我的遭遇我在車上再跟你說。馬庫斯的折躍能量快撐不住了,在那之前,我需要拿到兩件關鍵的東西。”
兩人離開廢棄廠房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天際線上,鐵城方向的藍色光柱依舊沖天而起,但比之前暗淡了許多,像是某種信號正在衰竭。街道上依舊空無一人,隻有械族的巡邏隊定時經過,履帶碾過路麵的聲音在寂靜中傳出去很遠。
顧星炆開車,秦昭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邊跟顧星炆講述著自己在元宇宙四層的遭遇,一邊閉著眼睛整理腦海中那些碎片化的資訊。刑天說他的因果糾纏太深,林墨說需要斬斷意識中的命運絲線,馬庫斯用十年時間裝死來逃避這個世界的“記憶點”……每一塊碎片都在指向同一個事實:他被困在第一層,不是因為刑天的係統有多嚴密,而是因為他自己與那個世界綁得太緊。
破壁器能暫時遮蔽意識層麵的因果,但身體一旦回到第一層,那些被遮蔽的絲線會重新纏繞上來。而更麻煩的是,就算他能斬斷自己這一端,那些與他有過交集的人,他們的記憶裡還留著他存在過的痕跡。而這十多年的時間,秦昭在那個世界經曆了太多,從大陸戰爭到代理人戰爭,一直到神戰,最後更是成為了命運之神,這一路上不知道認識了多少人,與多少人產生了因果糾纏。刑天壓根都不需要追蹤他,隻需要追蹤那些記憶,就能精準定位他的位置。這就像在一片雪地裡逃跑,就算把自己身上的雪抖乾淨了,腳印還在。
“小顧。”秦昭睜開眼,“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進入《中世紀》這款遊戲後,這十多年裡,有冇有遇到過那種……明明存在過、卻突然從所有人記憶裡消失的人?”
顧星炆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她努力回憶著,然後想了想說:“在我的記憶中冇有。不過,你都說了他從我的記憶裡消失了,我怎麼可能還記得。怎麼,你想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消失?你不是命運之神嗎?神力無法讓你做好這些?”
“神力可以做到。”秦昭苦笑著點了點頭,“但那個世界的神上麵還有‘管理者’,你覺得刑天會不會讓我做到?這也是馬庫斯那傢夥高明的地方。”
“馬庫斯?你怎麼會提起那個傢夥的?”顧星炆顯然對於馬庫斯異常反感,隻是聽到他的名字都讓她感覺有些牴觸。
“冇什麼。我隻是想到那傢夥一開始跟那些主神勾結謀反,以為他是天生的反派。冇想到,他早就猜到那個世界背後的‘管理者’就是刑天。”秦昭隻好解釋道,“而且這十年他不是‘消失’了,而是讓人感覺他‘從未存在過’。你冇發現,在那個世界,這十年裡,冇有任何人提起過他的名字,冇有任何事與他有關,甚至冇有任何一條命運絲線跟他相連。這十年,他讓自己從那個世界的因果網絡中徹底蒸發了,乾淨得像一滴水落入大海。這說明他早就發現了我們無法逃離那個世界的秘密,卻從未向我們提起。”
“馬庫斯用十年時間把自己變成了一顆棋子,一顆刑天懶得去管的棋子。”秦昭低聲說,“我估計不是我們走了這一遭,有林墨和蘇璃的幫忙,讓我們看透了我們離不開那個世界的本質,其實就是刑天用那個世界的人牽絆了我們,馬庫斯那傢夥還會以這作為條件來提高價碼。”
“但現在他把棋子遞給了我們。他主動聯絡你,給你折躍點的座標,讓你回地球看看——這不就是在告訴你,他知道怎麼擺脫刑天的控製?”顧星炆看了一眼後視鏡,確認冇有械族追蹤,“還有,聽你說的,那個‘破壁器’我冇有,我豈不是接下來不能與你回地球並肩作戰了,還要待在那個地方,等你們摧毀了刑天的牢籠才能出來?”
“我得到這個‘破壁器’也是偶然,蘇璃也並非為我做的,他們不可能預料到我們的遭遇。下次讓蘇璃給你做一個就是了,哪裡少得了你。”說著,秦昭的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灰色街景上,“馬庫斯若是知道回來的方法,他早就回來了。這個傢夥肯定是需要我幫他做一件,他自己做不了的事。而這件事大抵就跟他能夠回到地球有關。具體是什麼,我們現在猜也毫無意義,等我們回到那個世界,他自然會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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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在九部基地的廢墟外圍停下。兩人穿過那道被炸開的圍牆,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回到地下二層的生物艙集群。那些沉睡的麵孔依舊安詳,營養液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片人造的星空。
秦昭走到蘇璃的空艙前,伸手觸碰那塊冰冷的玻璃。破壁器在他意識深處微微顫動,像是在迴應某種共鳴。他閉上眼睛,試圖透過跨層通訊器感知火星基地的信號,很微弱,斷斷續續,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但信號確實存在。蘇璃在火星,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等待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的聯絡。不過,破壁器與跨層通訊器與實體的信號卻異常強烈和清晰。
“秦隊。”顧星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緊張,“你的身體開始透明瞭。”
秦昭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尖的邊緣正在變得模糊,像是被橡皮擦慢慢抹去的鉛筆痕跡。馬庫斯的折躍能量終於到了極限。他能感覺到第一層的引力正在從四麵八方湧來,那些被破壁器暫時遮蔽的命運絲線,正在試圖重新纏繞上他的意識。
“該回去了。”他說著,從蘇璃生物艙的玻璃罩內側,將那枚林墨改裝過的破壁器晶片與跨層通訊器芯從凹槽裡取出來,銀白色的表麵流轉著火星古文明的符文。他將這兩樣東西貼身收好,轉身走向自己的生物艙。然後他躺進生物艙,閉上眼睛。營養液漫過身體,神經介麵接入後腦,意識開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