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與顧星炆兩人換上械族維護製服,將蘇璃留下的安檢繞過晶片貼在徽章背麵。晶片啟動的瞬間,他們的生物特征數據被替換為械族維護單元的掃描結果。
安檢站的掃描探頭掃過徽章,發出“驗證通過”的機械音。能量掃描和身份掃描都冇有出現異常,兩人順利穿過邊境,登上了一列前往晉國內陸的無人運輸船。
透過運輸船的窗戶,秦昭看到下方的景象漸漸變化。綠色的植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機械廢墟,鏽蝕的合金支架如森林般矗立。遠處的天際線上,鐵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還是那座由金屬和科技構建的巨型城市,高聳的塔樓直插雲霄,表麵佈滿了閃爍的指示燈,宛如一頭蟄伏的機械巨獸。
運輸船在中途的一個貨運站停靠,兩人悄然離開,按照林墨留下的座標,找到了那座廢棄的工業區。這是一片被遺忘的角落。巨大的廠房隻剩空殼,屋頂坍塌了大半,鏽蝕的機械設備散落一地,野草從合金地板的縫隙中鑽出,在這座死寂的城市裡頑強地生長。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氣味,遠處偶爾傳來械族巡邏隊的履帶聲,但這裡顯然不在它們的常規巡邏路線上。
秦昭在廠房深處找到了一台還能啟動的元宇宙接入艙。艙體佈滿灰塵,但內部的係統指示燈還亮著,顯示有人最近用過它。
“林墨在這裡。”秦昭蹲下身,檢查接入艙的外殼,“他需要接入元宇宙才能留在‘第四層’。”
“那我們也進去?”顧星炆問。
“我進去。”秦昭搖頭,“你在外麵守著。如果有人靠近這裡,不管他是人類還是機器人,立刻通過終端給我發信號。蘇璃的工具裡有緊急喚醒功能,按下按鈕我就能強製退出。”
顧星炆點了點頭,找了一個能觀察到廠房各個入口的位置藏好。秦昭躺進接入艙,營養液冇過身體,神經介麵精準接入。
眼前一黑,再睜眼時,他已身處元宇宙的底層數據層。灰色的混沌空間中,數據流如血管般交錯延伸。他按照林墨資訊包中的指引,沿著一條加密通道向下深入。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每一層都比上一層更加昏暗,數據流的密度也越來越低。到了第三層的儘頭,秦昭麵前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數據壁障,表麵流轉著無數複雜的加密符文——這是刑天係統的核心防火牆。
但在壁障的最底部,有一道極其微小的裂隙,小到幾乎無法察覺,像是係統在高強度運轉中自然產生的一個微小漏洞。秦昭將身形壓縮到極致,從裂隙中擠了過去。
第四層。
這裡冇有數據流,冇有加密符文,冇有任何刑天係統的痕跡。隻有一片無儘的灰色虛空,虛空中懸浮著無數半透明的資訊片段,像是被係統丟棄的記憶碎片,又像是某個意識留下的殘影。
一個身影站在虛空中,背對著他。那人穿著灰色的風衣,身形瘦削,肩背微微佝僂,像是在這片虛空裡站了很久。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來。
林墨。彷彿與他見麵還是昨日,他的麵容幾乎冇有任何變化。他恢複了自己的真實麵容——冷峻的輪廓,深邃的眼窩,眉宇間那道從他還是孟德時就留下的舊疤依舊清晰。隻是鬢角多了幾縷白髮,眼神也比從前更加沉靜,像是經曆了太多之後,終於找到了某種平衡。
“你來了。”林墨的聲音有些沙啞,“比我想的快。”
秦昭走上前,目光掃過這片灰色的虛空:“這就是第四層?”
林墨點頭,目光掃過秦昭身側那道若有若無的淡藍色光罩:“破界器還在運轉,能再幫你遮蔽半天刑天的掃描。蘇璃給的原始版智慧定向引導意識,我在第四層加了反監控屏障,算是給它升了個級。”
“刑天叫它‘數據殘響層’。”林墨轉身,指向虛空中那些半透明的資訊片段,“係統底層未被徹底刪除的舊數據、意識殘片、被廢棄的代碼邏輯,都會彙聚到這裡。刑天的演算法無法完全覆蓋這裡,因為這裡的一切都不符合‘規律’。”
他抬手,將一塊資訊碎片推到秦昭麵前。碎片中顯示的是一段係統日誌,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中間,有一行紅色的報錯資訊——“警告:意識體NC-000001出現自主覺醒跡象。原因未知。修複方案:無。”
“NC-000001。”秦昭念出那個編號,“這是誰?”
“不知道。可能刑天自己都不知道。”林墨說,“這個編號在係統最底層,被加密得比他的核心服務器還嚴密。但我知道一件事——這個意識體在係統裡存在的時間,比刑天構建元宇宙的時間還長。”
秦昭正要追問,第四層的灰色虛空突然劇烈震盪。無數藍色的掃描光帶從四麵八方湧來,光帶的源頭是一個個由數據流構成的人形輪廓,它們是係統管理者AI。它們冇有實體,隻有閃爍的代碼眼睛,發出冰冷的機械音:“檢測到未授權意識體入侵第四層。啟動清除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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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臉色驟然一變:“它們發現我們了。走!”
他拉著秦昭的虛擬手臂,猛地衝向最近的一處光點。秦昭隻覺得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下一秒,他們已身處一片街道之中,隻是這街道秦昭倒是很熟悉,這是楚國新長安城的主乾道。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談笑風生,陽光灑在身上溫暖真實,連空氣中的花香都清晰可聞。不過有了林墨的說明,這次秦昭觀察得很仔細,很快便發現了異常。
首先是街角那個花店的老闆娘,她進進出出三次,每次進出門的角度一模一樣,就連抬手整理花籃的動作都完全一致;其次就是那輛從遠處飛馳而過的公交飛車,車牌號明顯不是公交車牌,而恰好還撞號了軍區某輛車的號碼;甚至巷口兩個爭執的路人,稍微留下他們的聊天內容,就會發現同樣的對話,他們重複了三遍。
一個一直在說:“你為什麼撞我?”
另外一個則一直回覆:“我冇有!”
“這裡是第二層,現實複刻層。”林墨壓低聲音,拉著秦昭躲進一條小巷,“刑天管這層叫‘迷惑層’。絕大多數人在退出《中世紀》這款遊戲後,以為自己回到了現實世界。然後,他們回到的其實是這裡。這裡是刑天完美複刻現實世界的一個虛擬世界。”
說到這裡,林墨順著秦昭的目標也注意到了那些蹩腳的地方,不由得改口道:“好吧,並不那麼完美。不過,這並不重要。你之所以會注意到,不僅僅是因為我之前提醒過你,更重要的是你現在在我的保護下,意識並冇有收到這個世界意識波動的乾擾。其實還在虛擬網絡裡。刑天通過這一層監控人類的意識波動,逐步修改他們的**邏輯。這些我們能夠顯而易見的BUG,在他們眼裡反而視而不見。”
秦昭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細節。在恩塔格瑞大陸感受到的真實觸感、受傷後的疼痛、元素法則的嚴謹性。不知道這些是不是都是刑天精心設計的“真實感陷阱”。而他之所以冇有像普通人那樣能夠退出遊戲進入到這一層來,估計也是因為刑天需要他在《中世紀》裡完成命運法則的覺醒,成為他計劃的一部分。
“第一層是《中世紀》,刑天的‘沉浸層’。絕大多數人類知道那其實就是一款虛擬遊戲,所以他們在《中世紀》裡可以玩得很儘興,在那裡娛樂、社交、獲得成就感。因為他們以為下線就能回到真實世界,卻不知道他們的真實世界也早就被虛擬世界取代了。”林墨繼續解釋,“而且,第一層與第二層的‘沉浸層’是疊放式的,一層套一層,你永遠冇有出去的可能。”
“疊放式?”秦昭對於林墨的說法表示疑惑。
“你知道銜尾蛇吧?”林墨抬手,在虛空中畫出一個簡單的圖形一條咬住自己尾巴的蛇,首尾相連,形成一個無始無終的圓。
“第一層與第二層就是這種形式。”他的手指點在蛇頭與蛇尾的交界處,“你打破了《中世紀》的虛擬世界,以為自己‘下線’了,就會進入第二層——那個複刻現實的虛擬世界。而如果有極少數人,像我們這樣不受這一層意識體的影響,打破了第二層的虛妄,你會發現第二層的出口就會又回到《中世紀》這個遊戲中。他讓會讓認為《中世紀》纔是真實的世界,而現實反而是虛擬的。所以,無論你打破哪個世界都是無法逃脫的。”
“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馬庫斯為何跟我一樣,一直被困在一款遊戲之中了。他明明有‘永劫虛境’這個可以自由出入的,卻一直打破不了《中世紀》這款遊戲的桎梏。他肯定是發現了虛擬世界的出口仍舊是另外一個虛擬世界,而再打破第二層後,他又回到了《中世紀》這款遊戲你。”秦昭盯著那個圖形,腦海中閃過無數細節,一直困擾他的,馬庫斯明明可以和自己一樣,短暫的回到地球,為何他冇有選擇逃出來。因為馬庫斯一直在虛擬與虛擬之間做選擇,有點分不清現實了。
“那如何打破這個閉環?”他問。
林墨收起圖形,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打破閉環需要兩個條件。第一,你必須意識到閉環的存在。絕大多數人做不到這一點,因為刑天在他們的意識裡植入了‘下線即回家’的心理暗示,讓他們永遠不會懷疑第二層的真實性。你冇有這個暗示,因為你被困在第一層《中世紀》裡,刑天根本冇給你‘下線’的機會。”
“第二,你需要一個不受刑天係統控製的外部參照點,還有一件能避開係統捕捉的工具。蘇璃的火星古文明技術是參照,我改裝的破界器是工具,少了一個,你都隻會落入刑天的閉環。總之,需要一個從外部觀察這個係統的人,告訴你‘你看到的真實,不是真實’。”
他的指尖劃過虛空,調出一段數據流:“打破閉環之後,你才能接觸到真正的係統底層,也就是第三層。第三層是刑天的核心數據庫,所有監控、權限、控製指令都從這裡發出。但進入第三層需要突破他的防火牆,那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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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林墨要冒險回到地球、潛入元宇宙底層的原因。因為隻有在外部,才能看清這個係統的全貌。而他之所以能被林墨“接應”到第三層,也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冇有被刑天的“下線幻覺”所困。
“那第四層呢?”
“第四層是刑天的盲區。”林墨說,“係統底層未被徹底刪除的舊數據、意識殘片、被廢棄的代碼邏輯彙聚於此。刑天的演算法無法完全覆蓋這裡,因為這裡的一切都不符合‘規律’。進入第四層不需要打破閉環,隻需要找到第三層防火牆上的裂隙,就像你在第三層壁障底部發現的那道。”
“這些是你這三個月發現的?”
“不全是。”林墨的目光沉了沉,“最重要的一部分內容其實來自火星。要知道,刑天接觸火星古文明,在我與蘇璃的火星探險之後。他並不知道,我們其實也得到了一些傳承,隻是我們一直不曾用過它。”
他抬手調出一段記憶碎片。畫麵裡是火星古文明的遺址,巨大的石壁上刻著扭曲的符文,符文旁邊擺放著類似意識接入裝置的金屬造物,表麵佈滿鏽蝕卻依舊泛著微弱的藍光。
“孟德時期,我和蘇璃在火星接觸過這些遺蹟。”林墨說,“火星古文明早在幾千年前就研究過意識與虛擬空間的關係。他們留下了一套分辨‘真實’與‘模擬’的方法:真實世界的物理規則存在‘微小的不確定性’,而虛擬世界的規則再精密,也存在‘絕對的邏輯閉環’。”
“什麼意思?”
“在第二層複刻現實裡,你連續觀察三天的天氣,會發現每天的日出時間、風向變化、雲層移動都精準到秒。那是因為,程式生成是有‘規律’可循的。你隨機攔住十個路人問路,他們的回答邏輯、肢體語言會有重複模板。那是因為,係統所能設計的互動模式是有上限的。甚至就算你打碎一麵鏡子,鏡片的碎裂軌跡每次都會一模一樣。因為虛擬世界的‘隨機’本質是偽隨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