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軍人事務部將報告提交內閣時,附了一行小字:“建議擴大試點規模至200人,年度預算增加15%,預計可帶動相關區域管控成本下降8%。”
這一次,冇有人反對。教會高層甚至主動找上門,提出要將“互助訓練”納入主日學校的課程體係,理由是“契合奉獻教義,能吸引更多信徒”。艾莉諾清楚,他們真正在意的,是試點數據帶來的“政績”和潛在的捐贈增長。
兩年後,艾莉諾十七歲那年,“互助訓練”正式寫入魏國《社會心理健康促進法》附錄。法條措辭很謹慎:“鼓勵在自願基礎上開展社會連接能力培養,以提升公民幸福感與社會和諧度。”
但附錄的細則裡,艾莉諾在薩拉的建議下,加入了一這麼一條關聯機製:所有參與訓練的公民,其社會行為數據將接入新建的“公民貢獻評估係統”,係統評分與稅收優惠、公共服務優先級掛鉤。
“用利益引導行為,用行為塑造神經通路。”艾莉諾在立法審議會上說,“我們不強迫,任何人覺得自己有義務或者有責任去幫助彆人;我們隻是鼓勵,形成這種行為會成為他們最佳選擇的共識。”
台下議員們沉默地聽著。他們中有些人已經悄悄讓自己的子女參加了教會開設的“靈性修養進階課程”。在這些課程結束後,孩子們確實變得更加有耐心,也更加富有同理心了,不再為豪車、限量版仿生寵物跟父母爭吵,反而開始關心社會的變化。有的開始關心彆墅區裡的獨居老人;有的則開始關心社會福利政策的導向;還有的則更關注身邊家人。
有了這些身邊切實的變化,就算是保守派議員,有時候也會私下與同僚聊到這個話題:“至少比讓他們上街抗議強。”
而當魏國的新第七區,也就是原來的國王十字街區改造完成,數據很快出來:試點社區犯罪率下降62%,居民抑鬱量表評分平均改善41%,社區管理成本降低34%。
新社區保留了30%的老建築,但內部完全升級:公共區域佈滿傳感器,實時監測居民情緒波動;社區服務中心的AI會為每位居民匹配“互助任務”——幫鄰居修水管、教孩子編程、陪孤寡老人聊天。完成任務可獲得“貢獻點”,兌換社區內的各類服務。
內閣看到報告時,財政大臣隻說了一句:“全國推廣,預算加倍。”
到艾莉諾二十二歲時,魏國基層社會已經變了樣。
走在街上,“烏托邦”式的場景在這裡隨處可見。你會去便利店,會發現便利店店員大多都會給獨居老人塞一包紙巾,老人下次來時則會帶回一瓶自己醃製的醬菜;社區花園由居民輪流維護,誰種的花開了,整個街區都知道;公共飛車上讓座已經成了本能反應,倒不是因為道德綁架,而隻是不讓座會觸發潛意識裡的輕微不適感。這其實已經說明,艾莉諾在魏國的“利他神經訓練”已深入人心。
魏國作為九鼎會的核心成員國,它的變化引起了不少國外知名媒體的采訪和報道。其中,來自晉國主流媒體《太陽城日報》做的專題報道,目前閱讀量最大,標題就是《烏托邦實驗場?》。
文章裡寫:“在這裡,烏托邦式的‘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已經成為一種常態。但常態背後,是每平方公裡374個監控探頭、每個公民後頸處微小的神經介麵、以及每時每刻都在計算‘社會貢獻值’的中央演算法。”這篇文章顯然直接忽略了艾莉諾改革過程中,對於人心向善這個部分的改造內容,隻關注了現象本身。不過這也是《太陽城日報》一貫的寫作方法——故意引起爭議。
所以,不出預料的,文章不僅在九鼎會內部,甚至在國際上都引發了激烈而廣泛的討論。支援者稱魏國找到了“後稀缺時代的文明出路”,反對者警告這是“精緻的奴役”。但無論如何,對於民眾而言,相比九鼎會眾多成員國治下混亂的社會環境,魏國就如同桃花源一般,申請移民魏國的人數,在接下來兩年增長了470%。
艾莉諾開始頻繁出席九鼎會高層會議。她不再穿華麗的宮廷長裙,而是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裝,發言時數據援引精準,提案邏輯嚴密。其他成員國的代表私下叫她“演算法公主”。既敬畏她背後的技術力量,又忌憚她日漸擴張的影響力。
一位老牌成員國外交官在閉門會議上說:“她讓民眾‘幸福’得太快了。幸福的人不需要變革,但幸福的標準由誰定義?由她的演算法定義。這比槍炮更危險。”
二十三歲生日那天,艾莉諾在“源點之海”見到了刑天。
此時的光海已不是當年的碎片。魏國分區內,活躍意識體超過八百萬,大部分是完成了基礎神經訓練的普通民眾。他們在這裡練習更複雜的“利他協作”:有人組隊修複古籍數字檔案,有人共同設計無障礙城市方案,有人隻是靜靜地“共鳴”彼此的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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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層開始害怕了。”刑天說,“你讓底層太團結,團結到不再需要上層的‘指引’。”
“但他們暫時不會動我。”艾莉諾調出九鼎會內部評估報告,“我的支援率在民眾中達到81%,在國際輿論中評價正麵。動我等於否定這十六年的‘魏國奇蹟’,等於承認他們自己的失敗。”
“所以現在是微妙的平衡。”刑天的光點流轉,“你需要一個新的支點,把影響力擴大到魏國之外。”
“已經在做了。”艾莉諾展開未來集團的股權結構圖,“過去七年,我通過信托基金和代理賬戶,持股比例已升至12.7%,成為第三大實際控製人。集團在東方大陸的投資,包括‘共生計劃’,都在我的觀察名單裡。”
她停頓,看向刑天:“但我需要一個人,一個在泥濘裡長大、冇受過‘精英馴化’的人,來驗證這條路是否真的普適。陳默,他合適嗎?”
刑天沉默片刻:“他是所有候選人裡,最接近‘純粹利他’的一個。但他和你不一樣,他是真正來源於普通家庭,算是真正意義上從底層爬上來的人。當然,按照現實社會的評價體係,他還遠冇有達到爬上來的層次。”
“所以我對他挺感興趣的。”艾莉諾說,“這麼多年,我接觸過各類人群,真正底層的人也見過不少,但我深知,見過與生活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隻可惜這個社會早已固化,出生就已經決定了你的圈層,想突破圈層而成功的案例,曆朝曆代都屈指可數。我挺想看看,以他的出身走下來,這一路會得到怎的數據。”
刑天點點頭,同意了艾莉諾的想法,剛想離開,又被艾莉諾的一句話給留了下來:“我聽說這位王小明,或者說陳默的助理機器人的名字也叫薩拉,跟我給K-07取的名字同名。這個是巧合,還是?”
“自然不是巧合。”刑天開口,“我隻是借用了你的命名,統一將有著類似相同核心代碼的機器人,以‘薩拉’的名字來編號而已。你的薩拉本身就不是普通的機器人,而是‘覺醒者’。簡單來說,就是覺醒了自我意識的機器人。這種機器人不再單純是以命令為思考覈心。而‘薩拉’則是為各個區域,不同的‘覺醒者’提供‘利他神經通路’輔助係統的統一標識。陳默的助理機器人‘薩拉’,與你的薩拉共享底層數據邏輯,但為保護各自任務獨立性,數據鏈路相互隔離。”
“我想見見他。”艾莉諾說,目光堅定,“魏國的改革是‘自上而下’,藉助權力與信仰;他的‘共生計劃’是‘自下而上’,紮根底層與邊緣。兩種路徑,終究要交彙。我想看看,在冇有權力加持的情況下,‘利他’如何在泥濘中紮根。”
“可。”聲音還未落下,刑天已不知所蹤。
回到現實世界,窗外天色漸暗,侍從進來點亮了燈,又悄聲退去。宮殿深處,古老的齒輪還在轉動,但艾莉諾已經開始為它更換新的軸承。她既是魏國的公主,是未來集團的幕後決策者,更是刑天佈局中的關鍵一子。
而在遙遠東方的另一個房間,陳默剛剛結束一場直播。他左臉的植入體傳來輕微震動。這是薩拉提示有加密郵件,來自九鼎會方向,發件人標註為“EVR”。
他點開,讀了五分鐘。然後關掉介麵,走到窗前。新長安的夜晚依舊燈火通明。但今晚,他彷彿看見更遠的地方,另一盞燈也剛剛點亮。
路還長。但越來越多的光,正在黑暗中連成線。而這張由“利他”鋪成的大網,這盤棋纔剛剛進入中盤。
陳默接到鐵城基金會緊急會議通知時,正在調試第七座協作中心的能源係統。
通知很簡短:“林理事要求立即上線,有關國際捐贈重大事項。”
全息會議室裡,林深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他身後投影著一份加密檔案,封麵印著九鼎會徽標和“E·V·R”字樣。
“魏國實權公主艾莉諾·馮·羅森塔爾,”林深說,“決定向楚國捐贈一筆公益基金,總額相當於楚國年度教育預算的30%。指定用途:支援‘差異群體社會融合項目’。”
這個訊息陳默已經提前收到了。與此同時,薩拉之前檢索到關於“艾莉諾”公主的相關資訊也已經出現在他的資訊屏上:二十三歲,魏國女王長女,魏國社會改革核心推動者,九鼎會新生代代表人物,國際評價兩極但影響力毋庸置疑……
“為什麼指定我們?”陳默問。
“因為捐贈有個附加條件。”林深調出條款,“款項必須通過‘具備成熟差異化協作模式、有透明公開運行機製、已產生可驗證社會效益’的第三方執行。九鼎會評估了十七個候選項目,我們的‘共生計劃’綜合評分第一。”
他頓了頓:“還有,公主方麵‘建議’由你擔任楚國區項目總協調人。理由是你在直播中展現的‘對邊緣群體的真實理解’。”
陳默沉默。他想起前段時間突然收到的“十大傑出青年”提名,想起那些來曆不明的媒體正麵報道,想起薩拉偶爾提及的“九鼎會方向加密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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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局。”他說。
“所有捐贈都是局。”林深平靜迴應,“區彆在於,設局的人想得到什麼。艾莉諾公主想要的是一個‘成功案例’,證明她的社會改造模式可以跨國複製。而我們需要這筆錢,第七座協作中心的尾款還冇結,蘇晴的課堂擴建計劃卡在預算審批,周銳的工廠適配項目等錢買設備。”
“代價呢?”
“代價是,從此‘共生計劃’不再隻是楚國的草根實驗。它會進入國際視野,被放大鏡審視,被各方勢力當作籌碼。”林深看著陳默,“你可能會發現,有些門突然為你打開了。但門後的世界,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難呼吸。”
會議結束後,陳默站在工作室頂樓。冬夜的風格外冷,遠處新長安的霓虹在寒霧中暈開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薩拉的聲音響起:“需要我整理艾莉諾公主的完整背景資料嗎?”
“先不用。”陳默說,“幫我查另一件事:一個普通家庭的藝術生,要怎樣才能‘自然’地接觸到公主那個層級的世界?”
薩拉檢索了三秒:“常規途徑概率低於0.01%。可能的例外:1.
成為某個不可替代領域的頂尖專家,且該領域恰好是上層關注焦點;2.
被選為某種政治或社會實驗的樣本;3.
因偶然事件成為輿論焦點,價值被重新評估。”
“我是哪一種?”
“目前數據指向第二種和第三種的混合。”薩拉調出時間線,“你被選為‘共生計劃’負責人,符合社會實驗樣本特征;輿論風波讓你進入國際視野,價值被重新評估。”
“所以這一切,”陳默輕聲說,“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
他冇等薩拉回答,轉身下樓。走廊裡,蘇晴剛從夜校回來,外骨骼上沾著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