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塔南看向他,目光灼灼,“命運女神早已洞察。但僅憑她一神之力,難以直接對抗三神聯盟,更無法在不驚動‘管理者’的情況下撥亂反正。於是,她與‘源點之海’背後的幾位古老存在合作,推動了兩個維度世界的小範圍重疊。”
離九輕聲補充:“兩個世界的碰撞,會產生巨大的‘命運湍流’。這股湍流會沖刷既定的因果,讓原本固化的局麵出現變數。而隊長你——作為來自異界的命運代理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你的每一個選擇,都在攪動這個世界的命運織線。”
秦昭握緊了命運之誓,劍身輕鳴。
“所以,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他緩緩道,“是不是說除了代理人戰爭,我還需要在這場戰爭中,找到那三神的蹤跡,破壞他們對元素之王的控製,歸還‘彩虹水晶’,讓元素位麵重歸平衡。我作為一個無根無底的‘異界來客’,你們也太高看我的能力了,直接跟這個世界的三位神正麵對抗嗎?”
“不用正麵對抗,也無法正麵對抗。要是能正麵對抗,命運女神也不用躲在幕後了。”塔南點頭:“至於代理人戰爭,我能幫你打贏。我可以先幫你解決信仰的問題。獸人一族,因信仰命運之流轉,靈魂歸於‘源點之海’得其庇護。我之所以能夠複活,就是在女神與古老存在們合力幫助下實現的。我現在就帶你回到克魯洛德,以‘源點之海’守護者與獸人先知的姿態幫你召集所有獸人——那將是你最初的信仰根基。”
他向前一步,如山嶽般的身影投下厚重的陰影:“我們不用對抗神,隻用找到被他們關押的元素之王以及管理者的那件神器‘彩虹水晶’就行了。不過,想要做到這一點,你必須跟我去一趟四個元素的次位麵跑一趟。”
篝火劈啪作響,沼澤夜風驟冷。顧星炆與艾米麗屏息無聲,離九垂眸靜立。秦昭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聲。
“所以,從一開始,就冇有‘簡單的回家之路’。”他抬眼,銀藍色的光芒在眸中如星雲旋轉,“要麼在命運的棋局裡淪為棄子,要麼——”
“執棋破局。”他站起身,命運之誓鏗然出鞘半寸,劍鋒上流淌的已不僅是銀藍光芒,還有一絲從虛空深處垂落的、浩瀚無垠的命運長河的虛影。
塔南看著他,猙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類似笑容的弧度。
“那麼,代理人。”他伸出覆滿老繭的巨手,“歡迎來到真正的戰場。我先兌現你需要的信仰的種子吧!”說著,隻見他兩隻手緊握的瞬間,掌心驟然爆發出虹光。那光芒並非刺眼的熾烈,而是溫潤如琥珀,順著地麵蔓延開來,在沼澤淤泥中勾勒出巨大的六邊形符文陣。符文線條由源點之海的能量凝聚而成,流淌著暗紅與銀藍交織的光澤,與秦昭命運之誓上的紋路產生強烈共鳴。
“站穩了。”塔南低沉的聲音響起,巨斧在他手中一轉,斧刃重重劈在符文陣中心。
“嗡——”符文陣應聲啟用,虹光沖天而起,撕裂沼澤迷霧,化作一道旋轉的空間裂隙。裂隙另一端,隱約可見石堡林立、獸骨參天的陌生地貌,空氣中傳來粗獷的戰吼與風穿過峽穀的呼嘯。
“這是通往克魯洛德的傳送門。”塔南率先踏入裂隙,“獸人一族的故土,我的根基所在。”
秦昭示意顧星炆與艾米麗跟上,離九早已邁步而入。她在源點之海的修行中,已與這片獸人靈魂歸宿之地建立了隱秘連接,對克魯洛德的氣息並不陌生。
傳送的眩暈感轉瞬即逝。當眾人腳踏實地時,一股混雜著血腥、焦土與過度開采的金屬腥氣撲麵而來。
眼前的克魯洛德,與史詩中描述的勇武榮耀之地相去甚遠。赭黃色的山巒依舊連綿,但山體上佈滿了粗暴開鑿的礦坑,像一道道潰爛的傷疤。原本矗立著獸骨圖騰的聖丘,如今立著一座座簡陋卻奢華的黑鐵宮殿,宮殿外牆鑲嵌著掠奪來的珠寶,在昏沉天光下閃著油膩的光。旗幟上繡著的獠牙圖騰被修改了,獠牙下添了一雙攫取的利爪,眼神貪婪。
營地中,獸人戰士們依舊彪悍,但眼神中多了疲憊與麻木。他們鎧甲上沾著未擦淨的血跡。這不是與宿敵交戰的光榮之血,而是邊境衝突中劫掠商隊、襲擊村莊留下的汙痕。更令人心寒的是,許多戰士身上帶著亡靈法術腐蝕的痕跡,肢體上纏繞著不祥的灰氣。
“伯拉格……”塔南的聲音低沉,壓抑著火山般的怒意,“他把克魯洛德的榮耀,賣給了誰?”
歡呼聲是從營地邊緣開始的。幾個年老的獸人最先認出了塔南,獸人族中的英雄。這個身影在他們小的時候,就如同刀刻一般,深埋在他們的記憶之中。這些老獸人臉上刻滿風霜,眼中瞬間湧出渾濁的淚。他們推開阻攔的年輕守衛,踉蹌撲來,跪倒在地,粗糙的手掌觸摸塔南戰靴上的舊痕,喉嚨裡發出哽咽的吼聲。
“塔南……戰神回來了……真的回來了……”這哽咽如同火種,迅速點燃了整個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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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獸人從礦坑、從兵營、從酒館湧出。他們看著那道如山的身影,看著那柄曾劈開布拉卡頓王朝城牆的骨斧,看著那雙曾引領他們從奴隸走向自由的棕黃獸瞳。
震天的歡呼炸裂開來,卻夾雜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有狂熱,有救贖般的希冀,也有壓抑太久的悲憤。
伯拉格公爵的反應並不算慢。他一直在自己大帳裡打著算盤,如今大陸上埃拉西亞的人類與布達卡拉的法師以及阿維利的精靈聯手,對抗地下城的尼貢與惡魔,再加上迪迦的亡靈。獸人作為這片大陸上頗為強大的力量之一,在山德魯的誘惑下,伯拉格公爵也忍不住想從埃拉西亞的版圖上挖下來一塊,給自己增添一份豐饒的領土。
而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了,戰神塔南迴歸的訊息,讓他有點措手不及,甚至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戰神塔南在獸人中的威望無人能及,但他也不想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於是,他很快就出現在了塔南一行人的麵前。
沉重的黑鐵戰靴踏碎石板。伯拉格公爵在一隊精悍衛隊的簇擁下走來。他比周圍獸人高出一頭,身披鑲嵌魔法寶石的華麗板甲,肩甲被塑成咆哮獅鷲的形態。那是埃拉西亞皇室的象征,此刻卻滑稽地扣在獸人肩上。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散發亡靈寒氣的黑水晶,嘴角掛著刻意擠出的恭敬弧度。
“塔南老祖宗,”他聲音洪亮,卻透著虛偽,“您能歸來,真是全族之幸!隻是這數十年來,大陸局勢已變。我繼任公爵之位,也是為族群生存——”
“生存?”塔南打斷他,向前一步。僅僅一步,那身經百戰的煞氣便如實質般壓下,伯拉格身後的衛隊臉色發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塔南的目光掃過營地:那些被亡靈法術腐蝕的戰士,山體上潰爛的礦坑,聖丘上刺眼的黑鐵宮殿,還有空氣中瀰漫的、與獸人土地格格不入的亡靈穢氣。
“你把戰士派去迪雅邊境,不是抵禦亡靈,而是與山德魯的使者交易。用我族年輕戰士的靈魂耐受性,試驗亡靈融合法術,換取那些華而不實的附魔武器和珠寶。”塔南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砸在每一個獸人心上。
幾個身上帶著灰氣的戰士猛地顫抖,低下頭去。
“你開放先祖聖丘的礦脈,不是為族群鍛造武器,而是將富含靈魂導性的‘共鳴黑曜石’挖空,賣給布拉卡達的奧術師和尼貢的龍巫妖,換取你宮殿上的裝飾。”塔南指向山體上那些潰爛的坑洞,“你可知那些礦石,是連接‘源點之海’與現世的脈絡?你挖斷的,是子孫後代魂歸故土的路!”人群中傳來壓抑的抽泣,那是失去親人、卻感覺靈魂無處安放的獸人家屬。
“你修改戰旗,添上利爪;你戴上獅鷲肩甲;你縱容部下去劫掠埃拉西亞邊境的村莊,不是開疆拓土,而是為了滿足你膨脹的虛榮,為了向那些曾經奴役我們的人類貴族證明——‘你看,我也能像你們一樣征服’。”塔南的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伯拉格,你忘了我們為何而戰。我們推翻布拉卡頓,不是為了成為新的掠奪者,是為了讓每一個獸人能夠有尊嚴地活著,死後能安然迴歸大地與源點之海!”
“你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玷汙這份榮耀,是在將我族拖入永世不得超生的泥潭!”
伯拉格臉色鐵青,想要反駁,塔南卻不再看他,轉向所有獸人:“看看你們身邊的戰友!那些被亡靈法術腐蝕的兄弟,他們的靈魂正在被慢慢吞噬。看看聖丘上的宮殿!那下麵埋著我們祖先安息的骨骸!看看這麵被修改的戰旗!它代表的不是勇武,是貪婪!”
他舉起骨斧,斧刃在昏沉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克魯洛德的獸人,生為戰士,死為英靈。我們的歸宿是戰場上的怒吼,是守護族群的堅盾,是死後魂歸‘源點之海’的安寧。而不是成為亡靈實驗的材料,不是成為礦坑裡的奴隸,不是成為強盜和劫匪!”
“現在,”塔南的斧刃指向伯拉格,“告訴我,你們要追隨一個出賣靈魂、挖斷祖脈、將你們引向毀滅的公爵,還是要重拾戰神旗幟,找回獸人真正的榮耀與歸宿?”
短暫的死寂。
然後,第一個老兵嘶吼著砸碎了手中的黑鐵盾牌,那是伯拉格發放的、印著利爪徽記的盾牌。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戰士扔掉了那些沾染亡靈氣息的武器,扯下身上華而不實的裝飾,露出原本樸素的獸皮與戰痕。
“塔南!”
“追隨戰神!”
“榮耀歸於源點之海!”
“……”
聲浪如海嘯般席捲。伯拉格的衛隊在這純粹的意誌洪流麵前土崩瓦解,他們垂下武器,默默退開。伯拉格本人麵色慘白如屍,癱倒在地,被幾名眼神冰冷的老兵拖走,等待他的將是族規審判。
塔南甚至冇有多看伯拉格一眼。他轉身,對秦昭沉聲道:“跟我來。真正的根基,需要鮮血與榮耀來澆灌,也需要真相來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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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跟隨塔南,穿過獸人營地,來到克魯洛德的核心——生命祭壇。與其說是祭壇,不如說這是一座被曆代獸人鮮血與意誌浸透的古老聖殿。巨大的黑曜石平台已被歲月磨出溫潤的光澤,中央矗立的獸骨圖騰高聳入雲,上麵每一道刻痕都是一場重大戰役的記錄,每一根綁縛的藤蔓都是一位英雄的紀念。
塔南走上祭壇,冇有立刻吟唱。他單膝跪地,粗糙的手掌撫摸平台表麵那些深深的刀斧鑿痕,閉上眼,彷彿在與無數逝去的英靈對話。
良久,他起身,將骨斧重重頓在祭壇中心。
“以我塔南之名,以曆代戰神之血為引,叩問源點之海——請為您的子孫,顯明歸宿!”他額頭上那道致命的斧痕驟然迸發虹光。光芒並不刺眼,卻無比深邃,彷彿連接著另一個維度的浩瀚海洋。
與此同時,秦昭感到懷中的命運之誓劇烈震顫。他福至心靈,拔劍出鞘,將劍尖輕觸祭壇邊緣。銀藍色的命運絲線從劍身奔湧而出,主動彙入塔南引發的虹光之中。
兩種力量,獸人靈魂本源與命運法則在祭壇上空交織、融合。
下一瞬,奇蹟發生了。
整個克魯洛德地區的天空,被一片無邊無際的虹光之海的虛影籠罩。那不是幻象,而是“源點之海”通過塔南與命運之誓搭建的橋梁,將自身的存在“投影”到了現世。
所有獸人,無論男女老幼,都仰頭看到了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