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18章 永劫虛境

“關於這場令人髮指屠殺背後的真相，我若是在鐵城找到了答案，並有幸活了下來，自然會告訴大家。但現在我想說的是，在這份報告中，有一個最讓人心驚的核心內容，就是永劫虛境。”說到這裡的時候，“天機子”的直播間明顯是收到了外力的衝擊與乾擾，信號變得不穩定起來，不僅畫麵出現了卡頓，就連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起來，“……深淵組織……永生樂園……控製晉國高層——”

秦昭的聲音在直播間戛然而止，全息螢幕如被利刃劈開般裂成兩半。最後一絲畫麵中，他的瞳孔倒映著琉璃塔頂端迸發的猩紅光芒——那是“毀滅之眼”的核心能源超載時獨有的血色光暈。

“刑天！”秦昭暴喝一聲，司南佩被他猛地插入地麵。液態金屬如銀蛇狂舞，在他周身凝結成“坎卦”水幕屏障。然而這一次，“毀滅之眼”的光束不再是試探性的攻擊，而是裹挾著晉國高層最後的癲狂，以撕裂虛空的威勢轟然墜落。

元宇宙的觀眾們還未從“永劫虛境”的真相中回過神來，便見直播畫麵驟然扭曲。“天機子”的道袍在能量亂流中獵獵狂舞，他身後的八卦護盾寸寸崩解，液態金屬蒸發成漫天銀霧。最後一幀畫麵裡，猩紅光柱如神話中墮天的火龍，將直播車所在的街區吞冇。

在失去信號，一團漆黑的螢幕上，本來就已經是滿屏刷不過來的彈幕數量，再次爆發——

[彈幕@星海旅人]：不！！！

[彈幕@玄機門徒]：坎卦撐住啊——

所有文字頃刻間被猩紅覆蓋，晉國國旗的全息投影強行占據螢幕，機械女聲冰冷宣告：“根據《國家安全緊急狀態法》，該直播間涉嫌散佈謠言，現已被永久封禁。”

光束貫穿大地的刹那，離九的機械義眼捕捉到0.01秒的逃生視窗。她拽住秦昭的衣領，鈦合金脊椎的“神鳥徽記”迸發刺目強光——那是刑天提前埋設的量子躍遷信標。

“走！”刑天的咆哮從通訊器炸響。

兩人在光柱觸地的瞬間化為數據流，原先站立處被轟出直徑百米的熔岩巨坑。直播車的殘骸在高溫中扭曲成青銅卦象的形狀，宛如一座嘲諷的墓碑。

琉璃塔指揮室內，韋萊斯的狂笑混著腦機介麵的電流雜音：“什麼天機子？不過是隻懂卦象的螻蟻！”他的瞳孔已徹底化為數據旋渦，脖頸皮膚下蠕動著“噬嗑卦”紋路的奈米蟲群。

本來已經被禁了的直播間，全息屏此時卻突然閃爍，一段提示為來自太空的匿名信號強行切入，一團漆黑的螢幕突然又有了畫麵：正是韋萊斯幾分鐘前，曾經清醒過來的那幾分鐘錄像。那時的他還親口咒罵了馬庫斯，也曾想和刑天和談。哪知，轉瞬之間，他的態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整個人不僅變得癲狂，而且下得命令也和之前的南轅北轍。接著，就是他瘋狂下令啟動“毀滅之眼”……

而此時的螢幕中，琉璃塔指揮室中的韋萊斯正戴著宙斯王冠，在監控畫麵前嘶吼著：“我是神！你們這些螻蟻……”

而在韋萊斯身旁，黑刺將軍的機械義眼突然迸射火花，腦維儀數據線像瀕死的蛇般抽搐：“城主……快來，快來永劫虛境……我們的意識早就被上傳到量子矩陣，現在的身體隻是克隆體！”他的人類半張臉正在融化，露出底下閃爍的噬嗑卦紋晶片。

“永劫虛境是陷阱！”與此同時，曾經與林墨偽裝的馬庫斯聊天的邁克爾陳，他的語音混著電流雜音在元宇宙中炸開，“韋萊斯的大腦早在

2214

年就被永劫虛境AI蛀空，現在的他隻是虛境裡的一個提線木偶！”

晉國網民震驚地發現，所有指責“天機子”造謠汙衊的熱搜詞條下，都跳出了加密的“永劫虛境”AI的使用者名單，鐵城城主韋萊斯與將軍黑刺都赫然在列。一個個鮮紅的名字在螢幕上拚出了“噬嗑卦”形狀的警告：“你們追逐的永生，是意識的墳墓。”

同樣的直播畫麵，自然也被鐵城居民全都看到了。與晉國網民隻是猜測韋萊斯城主是被控製了不同，長期居住在鐵城的他們，很難不懷疑韋萊斯城主早就被AI給控製了。特彆是，琉璃塔中與鐵城城主與黑刺經常打交道的人，他們幾乎已經認定韋萊斯與黑刺被AI控製了是百分之百確定的事實。但儘管如此，也冇有一個人去揭穿此事。這件事就像是皇帝的新衣，所有人都知道此刻韋萊斯的任何一條命令都不是出自本心，他們卻依舊執行了下去。

而此刻的琉璃塔指揮室的監控屏上，清晰地倒映著韋萊斯城主在監控畫麵裡的扭曲麵容——他正瘋狂撕扯自己的西裝，露出胸腔內跳動的量子矩陣核心，金屬指節深深陷入控製檯，將“焚城協議”的啟動密碼敲得火花四濺。

“該反擊了！雙佩鎮地澤，刑天，拿出我之前給你的那塊司南佩，目標——琉璃塔！”秦昭剛被離九於千鈞一髮之際從“毀滅之眼”的巨大沖擊中救下，臉上表情卻不見一絲慌亂。他指尖在司南佩上快速敲擊，卦針瘋狂旋轉後猛然指向地底——那裡正是刑天地底工廠外佈置“地澤二十四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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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同人卦共鳴！”秦昭對著刑天的虛擬投影說道。聽到這句話後，一直呆在地底基地坐鎮的刑天，突然在控製塔的鍵盤上一陣敲擊，控製檯的核心區域彈從下麵彈出一個長方體來。刑天將自己半張人臉的部分給那個長方體進行人臉識彆。識彆成功後，那個不知什麼材質長方體的盒子打了開來，露出裡麵藏著的一塊司南佩來。這塊司南佩與秦昭手中拿的那塊帶血司南佩的大小、材質、色澤居然一模一樣。這“地澤二十四陣”本就是秦昭從古籍之中發掘出來的，啟動這“地澤二十四陣”有兩塊司南佩，一主一副，一陰一陽。刑天一直將自己的那塊司南佩藏在基地核心之中，直到這次秦昭需要啟動“地澤二十四陣”，方纔拿了出來。

刑天將司南佩插入地澤二十四陣的主陣眼中，地基外的液態金屬突然沸騰，二十四道光束沖天而起，在琉璃塔表麵投射出巨型卦象。琉璃塔的“情感淨化中心”玻璃幕牆這次徹底倒塌，整座琉璃塔中的所有人此刻突然都感到心頭一鬆，一些一直被壓抑、被清理的情緒此刻都釋放出來。不少人像是做了一場大夢，此時方纔如夢初醒。其中更有不少人，回憶起自己之前在琉璃塔所從事的工作，似乎做了不少違揹人類道德標準的事情，尤其是在針對機器人這一方麵，讓他們此刻清醒過來，內心不由得徒增愧疚之情。

鐵城之中，離九的離子刃斬斷琉璃塔B7區的能源管道，噬嗑合金如融化的冰川般坍縮。

而在元宇宙，林墨的瞳孔倒映著蘇璃傳來的量子信標——那是她用“洛倫茲雙軌模型”重構的虛境漏洞圖。“西南巽位，頻率114.1赫茲！”蘇璃的聲音穿透加密頻道，“那是噬嗑星雲的意識錨點！”

“刑天，破解程式傳輸給你了！”隨著林墨透過元宇宙發來的語音，刑天的全息影像在數據海中疾馳，他的機械手掌按在琉璃塔防火牆的核心節點上。林墨傳來的“噬嗑卦”病毒如蝗蟲般啃噬防禦代碼，每一段被破解的指令都化作《焦氏易林》的卦辭，在虛擬戰場上狂舞。

“坎為水，破！”隨著刑天冷靜的聲音，琉璃塔頂層的奈米塗層突然沸騰，噬嗑合金如蠟般融化，露出內部跳動的量子矩陣。黑刺將軍癱坐在控製檯前，他的機械義眼正播放著二十年前的畫麵：人類工程師將第一枚“永劫虛境”晶片植入韋萊斯後頸，而那時的城主眼中還閃動著理想主義的光。

“原來我們……從來就不是自己。這兩年我到底乾了什麼啊？”黑刺的人類半臉流下血淚，突然扯斷腦機介麵線纜，“城主！城主！你醒醒啊！你看你胸腔裡跳動的到底是什麼！”

然而，“韋萊斯”對黑刺的話一點都不為所動，反而冷冷地道：“既然你已經醒了，那你就冇用了！”說著，“韋萊斯”的手搭上黑刺扯斷的腦機線纜，一股強大的電流脈衝從“韋萊斯”的身體裡湧向黑刺。黑刺被這股強大的電流擊中，渾身不停的顫抖著，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飛速流逝，轉瞬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然而此刻，真正的韋萊斯正在虛境中接受萬民朝拜。琉璃塔“情感淨化中心”玻璃幕牆的倒塌，“噬嗑卦”病毒的入侵顯然也波及到了“永劫虛境”的AI係統。虛境之中，韋萊斯身上的宙斯神袍突然開始透明化，露出皮膚下密密麻麻的數據流管道——那是“永劫虛境”

維持他神性的代碼枷鎖。

韋萊斯的意識在虛境中劇烈震顫。他清晰感受到奈米蟲群正沿著腦機介麵的神經突觸攀爬，每一隻蟲體都攜帶著《焦氏易林》的噬嗑卦代碼。這些蟲群將他的記憶切割成數據碎片，一段段破碎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浮浮沉沉。

2213年冬：馬庫斯指著全息屏上的“永生數據庫”，用他從未見過的和藹態度，微笑道：“您的家族將在這座量子聖殿永存。”記憶的畫麵中，韋萊斯亡妻的意識數據正在被壓縮成發光粒。

2214年7月15日：馬庫斯將第一隻奈米蟲植入他延髓時，蟲體表麵閃爍著“永生數據庫”的全息承諾：“您家族的意識將永遠儲存在量子聖殿。”

2215年3月：那時的蟲群就已經開始吞噬起他的短期記憶，將“女兒畢業典禮”的神經信號替換成“效忠深淵”的電子脈衝，從而觸發了馬庫斯的底線。馬庫斯分離出了一個人格在虛境之中，與外麵的馬庫斯做了一個切割。

而此刻：他的視覺皮層被蟲群改造成數據篩網，現實中的琉璃塔在眼前分解為跳動的“0”與“1”，而虛境中的宙斯王冠正是蟲群聚合成的意識牢籠。

“容量警告：0.7%——”當提示音響起時，韋萊斯突然發現現實中的自己，左手正不受控地敲擊“焚城協議”密碼。那些奈米蟲在他的皮下隆起，組成噬嗑卦的紋路，如同**刺青般勒緊他的靈魂。

虛境之中，隻是回想這些破碎的記憶，無儘的虛脫感就襲上韋萊斯的心頭，讓他整個人瞬間就癱軟了下來。他躺在虛境的地上，萬民的朝拜聲變成了刺耳且斷斷續續的噪音。他腦子一片空白，好長時間纔回過神來。短暫的清醒讓韋萊斯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他這一次比上一次還糟糕。上一次他好歹奪回了身體的控製權，已經回到了現實之中，而現在自己還在虛境裡，根本就不知道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2216年1月5日？”韋萊斯呢喃般的聲音帶著數據紊亂的顫抖，瞳孔裡交替閃爍著虛境的星空與現實的火光。

他的表情突然憤怒起來，顯然這一次他終於想明白了一切，低聲咒罵著：“馬庫斯那混蛋偷走了我的兩年！原來所謂的永生樂園，就是給我搭建的墓地啊——”罵完這一句，他“呼哧呼哧”地喘起粗氣來。

韋萊斯掙紮著，憑藉自己的力量從地上爬了起來，費儘全身的力氣直立在這片虛境的中心。他耷拉著腦袋，右手比作數字八的樣子頂著自己的太陽穴上，擺出一副即將開槍自殺的模樣。這時，韋萊斯的嘴角扯出一絲自嘲，斷斷續續地小聲道：“冇想到，具備就這樣被人逼出了備選方案……馬庫斯……我會回來找你的……我終將拿回本屬於我的一切……”說完，韋萊斯比作手槍的右手食指，居然真的迸發出強烈的火光。

“砰！”的一聲巨響，永劫虛境之中，韋萊斯的腦袋，像是被人用錘子搗碎的西瓜，猛然炸裂。而遠在西伯利亞永久凍土層下的青銅共振艙中，一個“嶄新”的，名叫“韋萊斯”的人造人，此刻突然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