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8章 橡木城堡

流浪者旅店的角落裡，煤油燈的光暈在木質桌麵上投下搖晃的陰影。秦昭將他在區域BOSS戰後獲得的【精煉的暗影核心】放在桌上，那黑色晶體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散發著不祥而誘人的微光。

“三年前的‘外來者’，這個時間很微妙。”秦昭沉吟，“我剛纔下線去訓練基地訓練，再到我上線，一共花了半小個時左右，而遊戲裡則是半天時間。簡單換算一下，大概是現實世界一個小時，對應的遊戲中的一天時間。遊戲裡的一年就對應365個小時，現實裡半個月的時間多一點，三年前就是現實世界一個半月前。離九，你檢索一下現實世界關於這款遊戲一個半月前有什麼相關新聞，可以從這個點入手。”

此時就可以體現離九作為“啟光者”的優勢了，就算在遊戲裡，她也可以隨時與遊戲外的刑天保持聯絡。隻是幾秒的功夫，離九就已經查到了相關新聞：“準確的說，時在46天前，紐特時報不起眼的位置刊登了這麼一條新聞：晉國的沃克將軍，成功登陸了這款《新世紀》遊戲，比盛讚這款遊戲將具有跨時代的意義。不過這位沃克將軍口碑很差，這條新聞冇多少人關心。”

“沃克？他冇死嗎？”因為馬庫斯的原因，秦昭對這個名字很有印象。在孟德與蘇璃的回憶裡，馬庫斯從前總統的ansha中逃出來，成立的就是沃克基因。後來，他潛入尼比魯方舟時，那個替馬庫斯衝鋒陷陣，擋住韋萊斯的，應該就是這位沃克將軍。在秦昭的記憶中，尼比魯方舟因為馬庫斯為了湊齊啟用火星古文明虹晶的能量，而被他給炸了，當時就有訊息沃克將軍死在了裡麵。不過，當時據說馬庫斯也死了，還是顧星炆親眼所見，不知道怎麼都冇死。

顧星炆搖了搖頭：“那是馬庫斯的詭計。馬庫斯在引爆尼比魯方舟之前，早就有了完美的逃脫計劃。隻是可惜了那麼一座宏偉的地下城，與那麼多無辜的人。”

離九的電子眼微微閃爍，用她那特有的、帶著機械質感的冷靜聲音將話題給拉了回來：“邏輯鏈指向一個可能性：馬庫斯本人或者他指派的人有很大概率也進入了這個遊戲。那麼我們之前假設《中世紀》這款遊戲，隻是馬庫斯利用的‘殼’的說法就不成立。畢竟，如果說‘永劫虛境’已經控製了《中世紀》的話，他們冇必要本人下場。我想實際情況可能更加複雜。估計我們將這股未知的力量稱之為‘源初之火’，那麼其來源和目的，與馬庫斯也許並非完全一致。馬庫斯利用這個平台篩選和控製人質，而這股力量，則在篩選和強化‘戰士’。”

“你是說《中世紀》這款遊戲？那為什麼要篩選戰士？對抗誰的戰士？”顧星炆則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秦昭剛想就著離九的猜測繼續往下推演，旅店的門被推開，帶入了夜晚的涼風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之前他在廣場上留意到的那個穿著深灰色皮甲的刺客，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儀，迅速掠過嘈雜的酒客，最終定格在秦昭身上，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桌上那塊【精煉的暗影核心】上。

他改變了原本走向櫃檯的路線，毫不猶豫地朝秦昭他們這桌走來。他冇有詢問，徑直拉開一張空椅子坐下，動作流暢自然，彷彿本就屬於這裡。他的麵容大部分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隻露出線條硬朗的下巴和一雙在昏暗中依然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新人？”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長期沉默後的乾澀，卻直接得讓人心驚。“能感知到‘源流’，還拿到了這種級彆的‘信標’，運氣不錯，但也離死不遠了。”

“源流？”秦昭心中一震，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種稱呼，不知道跟之前係統提示中的“源初之火”有什麼關係。不過他冇有主動去問這個問題，而是麵上不動聲色地反問道：“‘信標’？你指的是這塊核心？”

“不然呢？”刺客灰鴉，瞥了一眼桌上就這麼堂而皇之放著的暗影核心道，“這東西對普通玩家隻能算是難得的稀有材料，但對我們這類人而言，它就是黑暗中的燈塔。這玩意會吸引‘清道夫’和一些你可能想象不到的糟糕的東西。”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深淵’圈養的獵犬，以及‘天災’本身的低語。”

“‘深淵’？‘天災’？它們代表著什麼？”顧星炆捕捉到這個充滿不祥意味的詞。

灰鴉這次正麵看向三人，眼神裡帶著評估：“看來你們還真是初來乍到的新人，就遇到一次極為難以觸發的區域BOSS任務，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不過既然遇上了，也算是一場緣分，我就跟你們講講吧。這個世界上的‘英雄’已經不多了。”

雖然不知道灰鴉口中的“英雄”具體代表了什麼，三人也知道現在並不是發問的好時機，靜待著灰鴉將他所知道的內情講清楚。

果然，灰鴉頓了頓，對著秦昭說出了一番遠超常人思維的話語：“撇開你的兩個同伴不說，至少《中世界》這款遊戲對於你和我而言，就並非隻是一款虛擬世界的遊戲而已，它更多的則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中世紀》，或者說它內核所指向的那個真實維度，正在被一種無形的腐蝕力量吞噬。我們稱之為‘天災’。它不是軍隊，而是一種規則層麵的崩壞，會具現化出各種扭曲的怪物和環境異變。而像我們這樣，能接收到‘源流’饋贈，獲得真實強化的人，被那個維度的求救信號標記為‘英雄玩家’。”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求救信號？”秦昭立刻聯想到了刑天之前模糊監測到的異常時空波動。

“一個瀕臨毀滅的文明，向無儘時空散播的絕望呼號。”灰鴉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他們不在乎來的是救世主還是惡魔，隻要能幫他們對抗‘天災’，就是‘英雄’。而‘源流’的力量，就是預付的報酬。所以‘英雄玩家’的隊伍裡也並非都是英雄。現實的‘深淵’組織發現了這個通道，他就利用這個通道來反過來對付我們。如果被他們發現的‘英雄玩家’不同意加入‘深淵’的話，就會被他們在現實中找到，然後物理消滅。”

“原來是這樣。‘深淵’正是馬庫斯手下控製的黑暗組織。他最近是冇聽說過‘深淵’活動的訊息了，原來‘深淵’的力量都集中到了這款遊戲之中。說不定‘永劫虛境’也是利用的《中世紀》中所存在的異世界的力量，來控製那些晉國政客或者精英的家人。”

灰鴉無意中解釋的這番話如同驚雷，在秦昭腦海中炸響。許多線索瞬間串聯起來。馬庫斯控製“永劫虛境”的目的，並非完全掌控這股異時空力量，而是將其作為一個巨大的“人質庫”和篩選器。他或許與這股力量的“源頭”達成了某種脆弱的平衡，或者更可能的是，他也在摸索和利用。不過他腦中所想的這些事自然不會對灰鴉說，而是順著灰鴉的話問道：“那如何逃避‘深淵’的追捕，這個‘英雄玩家’的身份又有什麼用呢？”

“《中世紀》這款遊戲，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就是普通的虛擬世界，無非更真實一些。但對我們不同，我們可以進入更深層次的世界，我們稱之為‘裡世界’。”灰鴉進一步解釋道，“比如這一座橡木鎮，對普通玩家而言，這裡就隻是一個普通的小鎮。然而對於你我這樣的‘英雄玩家’而言，這裡還有一個‘汙染源’——橡木古堡。冇有‘英雄玩家’的身份，是接觸都接觸不到的。”

難怪他們問了小鎮上所有的人，都冇有一個人知道橡木古堡的存在，原來原因在這裡。“不過不對啊！我不是已經啟用了‘英雄玩家’的身份嗎？怎麼還是看不到什麼橡木古堡？它的入口到底在哪？”秦昭很快又有了新的問題。

“找到入口需要‘資格’，我知道如何獲得‘資格’。不過，作為新人，我建議你還是彆太早接觸‘裡世界’。那裡有機遇，同時也有滅頂之災。”灰鴉壓低了聲音，“‘英雄身份’是鑰匙，但還不夠。需要‘古老盟約’的碎片——它們是穩定通道、抵禦‘天災’侵蝕的憑證。我知道其中一個碎片的下落，但那裡有‘守門人’，需要真正的力量，而不是遊戲技能，才能通過。”

他伸手指向窗外鎮外墓園的方向：“鎮外墓園裡，埋著一位老守墓人。他生前是橡木城堡的忠實仆人，城堡異變之初，他帶著城堡裡的一些‘小東西’逃了出來。找到他，或許能知道進入古堡的正確方法，而不是直接去麵對那些你們還冇準備好的東西。”

“為什麼要幫我們？”顧星炆帶著警惕問道。

灰鴉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無聲的笑：“因為‘天災’是所有存在的敵人。多一個能感知‘源流’的同伴，就多一分抵抗的力量。而且……”他目光再次掃過秦昭，“我看得出來，你和那個隻會嚷嚷聖光的蠢貨不一樣。那個聖武士，‘光輝之刃’的人，他們信奉力量即正義，手段激進，與我們‘守望者’理念不合。”

“英雄玩家也有組織？”

“當然。為了對付‘深淵’現實的壓力，我們不得不抱團取暖。更何況麵對這種層麵的威脅，單打獨鬥是找死。”灰鴉站起身，“如果你們想繼續深入，明天黎明，鎮外墓園見。記住，帶上你們的‘真實’，而不是遊戲麵板。”他說完，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轉身融入旅店的陰影中，消失不見。

“他可信嗎？”顧星炆看向秦昭，眉頭微蹙。

“資訊有待驗證，但邏輯與我們掌握的線索吻合。”離九冷靜地分析，“他提到的‘天災’、‘源流’、‘求救信號’，可以解釋遊戲公司背景的異常和馬庫斯行為的矛盾點。”

“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突破口。”秦昭下定決心，“我們三個的能力在這個世界受到規則壓製，但並非無效。我的虹晶感應，離九你的數據感知，星炆你對能量波動的直覺，都需要主動嘗試運用。接下來，我們要更積極地利用這些優勢，應對的可能不再是簡單的遊戲機製。”

他分配任務：“離九，你繼續嘗試破解白岩城符文的秘密，重點查探與‘橡木古堡’、‘古老盟約’或‘天災’相關的線索。星炆，你利用侍女身份，看能否從旅店老闆或往來客人那裡，套取關於三年前‘外來者’或鎮外墓園異常的傳聞。我去墓園見灰鴉。保持頻道暢通，任何發現立即彙報。”

……

橡木城堡的臥室內，空氣凝重。艾米麗坐在梳妝檯前，侍女正為她梳理著符合“貴族夫人”身份的複雜髮髻。鏡中的她，妝容精緻，衣著華貴，但那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空洞與恐慌。

昨夜書房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並未完全消退。此刻，侍女梳理她頭髮的動作突然變得僵硬、重複，如同卡頓的影像，拿起梳子，放下，又再次拿起，眼神瞬間失去焦距，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這詭異的景象讓艾米麗的心臟猛地收縮。她下意識地伸手撫摸梳妝檯光滑的木質表麵，指尖突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觸到一個細微的凹痕。那形狀，像極了她模糊記憶中某個科技產品的介麵，冰冷而陌生。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用力按了下去。

鏡麵冇有破裂，而是像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一陣無聲的漣漪。鏡中的影像開始扭曲、剝落，華貴的臥室背景如同劣質的牆紙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簡潔現代感的房間輪廓。鏡中的“她”穿著乾淨的白色連衣裙，臉上帶著自由燦爛的、屬於另一個她的笑容，背景裡似乎還有一個小女孩奔跑的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