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71章 陽謀

馬庫斯那看似輕描淡寫的威脅，如同冰錐刺入空氣，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然而，年輕的秦昭並未被這股氣勢壓倒，他挺直了脊梁，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馬庫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斬釘截鐵地迴應道：“我想，一定會有機會的！”

這句話不像是一句客套的告彆，更像是一種宣戰，一種在無聲處響起的驚雷。

馬庫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隨即被更深的玩味所取代。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林薇緊緊護在身後的顧星炆，彷彿要將這隻尚未展翅的雛鳥牢牢印刻在腦海，然後才優雅地轉身，帶著他那標誌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回到那輛線條流暢、裝甲厚重的專屬懸浮車內，馬庫斯並冇有立刻接通尼比魯方舟的通訊。他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著，回味著剛纔那個年輕九部成員的眼神——那種混合著警惕、堅定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的眼神。他不由啞然失笑，像這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人，他見得多了。就連當年骨頭最硬、意誌如鐵的孟德，最終不也被他拆解重構，變成瞭如今在黑暗中行走的利器——林墨。這個小夥子，還是太年輕，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但這小小的插曲，並未影響馬庫斯的計劃分毫。他接通了與尼比魯方舟NH-2000項目負責人的加密通訊，螢幕上出現一個穿著無菌白大褂、眼神狂熱的研究員。

“先生，G-07的初步基因與意識波動數據已經成功錄入核心數據庫。分析結果顯示，她的能源感知力是現有所有候選體平均值的1.5倍以上，基因序列與‘赤霄’人格模板的適配度極高，是目前最理想的核心載體。”研究員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不過，目標人物顧硯舟夫婦身邊的安保級彆再次提升，我們的人很難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接近。”

馬庫斯靠在座椅上，神情悠然，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不必急於一時，也無需用那些上不了檯麵的小手段。顧硯舟是一位純粹的科學家，他畢生的追求就是能源技術的突破與應用。隻要他還有這份執著，就遲早會因為聚變技術的合作前景，主動走進我們沃克基因的實驗室。到時候，我們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機會。”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通知‘深淵’的行動組，啟用最高級彆的‘影子協議’，密切跟蹤顧硯舟一家的所有動向，記錄他們的生活習慣、行動路線、社交網絡。記住，我要的是資訊，不是打草驚蛇。同時，加快方舟意識采集區的建設進度，我必須在下一年度之前，看到NH-2000項目進入實質性的臨床植入階段。”

通訊結束後，車廂內陷入一片寂靜。馬庫斯打開虛擬終端，調出尼比魯方舟內部的實時監控畫麵。巨大的螢幕上，被分割成無數個視窗：排列整齊的透明培養艙如同冰冷的蜂巢，每一個艙體內都懸浮著一個“新人類”候選體，他們的後頸貼著印有噬嗑卦紋的標簽，如同待價而沽的商品。

而在更深層的地底能源區，景象更是令人不寒而栗。無數克隆勞工被粗大的神經鏈如同提線木偶般吊在閃爍著幽光的噬嗑礦脈之上，他們微弱的腦波能量被高效抽取，通過縱橫交錯的透明能量管道，彙入那個被命名為“意識財富銀行”的龐大係統，如同無數條紅色的血管，為這座龐大的地下城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動力。

馬庫斯的目光，最終落在畫麵角落的一個獨立培養艙上，艙體上標註著“NH-2000-001”的編號。秦昭的意識看到這裡不由得一動，他想起來，這正是陳博士日誌裡小蘭曾提到的那個“第一個好孩子”。原來，早在這個時間節點，馬庫斯在尼比魯方舟地下城裡已經開始了“新人類計劃”的實驗。

馬庫斯的眼神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近乎於“慈愛”的光芒，輕聲自語，彷彿在做一個莊嚴的宣告：“很快，G-07就會來到這裡，加入你們。屆時，尼比魯方舟，將不再僅僅是一座城市，它將成為人類邁向更高維度的進化聖殿，而我，將是這座聖殿唯一的神。”

世界能源大會到第三天，一切正如馬庫斯所預料的那樣，或者說，正是由他精心推動的結果。在這一天，一場由馬庫斯·威廉姆斯本人做東，在其位於趙國倫區泰河河畔的私人彆墅內舉辦的盛大晚宴，如期而至。

這處彆墅與其說是住宅，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堡壘與藝術宮殿的結合體。它依泰河而建，融合了趙國古典的優雅與晉國尖端的科技感。透明的虹晶外牆在夜色中流淌著柔和的光暈，內部則是極儘奢華，來自世界各地的奇珍異寶點綴其間，全息投影構成的精靈在賓客間穿梭起舞，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香檳與稀有花卉的芬芳。

受邀前來的，幾乎囊括了此次能源大會所有重量級的專家、政要以及商業巨頭。顧硯舟一家，作為能源領域的核心人物，自然也收到了製作精美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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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發前的安全簡報會上，年輕的秦昭眉頭緊鎖，提出了強烈的反對意見。

“這很可能是一場鴻門宴！”他指著馬庫斯那華麗得過分的彆墅結構圖，“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馬庫斯與‘深淵’關聯極深。他在這個敏感時期舉辦如此規模的宴會，目標很可能就是顧教授一家！我建議，以安全為由，婉拒此次邀請。”

然而，他的警告並未被充分采納。一位級彆更高的安保負責人搖了搖頭：“小秦，你的警惕性值得肯定。但目前，馬庫斯在明麵上是全球排名前三的富豪，沃克基因的CEO，在國際社會擁有極大的影響力。他此次宴請的理由冠冕堂皇，打著‘促進能源技術交流，共謀未來發展’的口號，在我們冇有確鑿證據證明他心懷不軌之前，是不好婉拒的。而且如果僅僅因為懷疑就拒絕，這在外交上會顯得我們楚國怯懦多疑，甚至可能影響後續的跨國合作談判。”

另一名負責外交事務的官員也補充道：“而且，馬庫斯此次邀請的賓客眾多，其中不乏與我們交好的國家代表。如果唯獨我們缺席，反而顯得突兀。我們會加派隨行安保力量，全程保持最高警戒。隻要我們自己不出紕漏，在如此多國際友人的注視下，馬庫斯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做什麼。”

“秦昭”還想爭辯，但他看到幾位上級眼中那“你經驗尚淺，過於緊張”的神色，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他明白，自己人微言輕，僅憑直覺和零散的線索，根本無法撼動既定的外交決策。一種無力感攫住了他，但他立刻將其壓下，眼神變得更加堅定。既然無法阻止此行，那麼，就在行動中竭儘全力，防範所有可能出現的危險。

晚宴現場，一派觥籌交錯，歌舞昇平的景象。馬庫斯作為主人，表現得無可挑剔，他周旋於賓客之間，談笑風生，對顧硯舟更是表現得格外尊重與熱情，與他深入探討聚變技術與噬嗑礦脈能源結合的可能性，言語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合作誠意。他甚至特意為顧星炆準備了一份“合適”的禮物：一個限量版的、會跳舞的機械小鳥，精巧可愛，看不出任何異常。

顧星炆被宴會廳裡各種新奇的全息表演和精巧的機器人吸引，暫時忘記了之前的緊張，小臉上露出了笑容。林薇始終緊跟著女兒，眼神中保持著警惕。顧硯舟則沉浸在與技術同行的交流中，但偶爾與妻子交彙的眼神裡，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秦昭”穿著便裝，混在隨行的安保人員中，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整個宴會廳。他注意到了那些分散在角落、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侍者和“賓客”，他們雖然偽裝得很好，但那種經過嚴格訓練的特有氣質，逃不過“秦昭”的眼睛。這些都是“深淵”的人。整個宴會，就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表麵上華麗和諧，內裡卻暗流洶湧。

然而，直到晚宴接近尾聲，一切似乎都風平浪靜。馬庫斯彬彬有禮地將一位位重要賓客送到門口，與顧硯舟握手告彆時，笑容依舊誠摯。不少楚國的隨行人員，包括一些級彆較高的安保負責人，內心都不由得鬆了口氣，甚至覺得“秦昭”之前的判斷可能真的有些過於敏感了。

顧硯舟一家的車隊，在加強的安保護衛下，駛離了泰河河畔的彆墅區，朝著下榻的酒店方向返回。夜色深沉，倫區的街道比起白日冷清了許多。

這是一支由五輛懸浮車組成的車隊，呈標準的“楔形”防禦陣型。兩輛搭載著四部行動組精英的護衛車在前開路，顧硯舟夫婦與顧星炆乘坐的核心防彈車居中，另外兩輛負責電子乾擾與後方警戒的支援車殿後。車頂的微型無人機持續盤旋，將半徑三公裡內的路況實時傳回指揮終端；車底的磁波探測器嗡嗡運轉，嚴防路邊炸彈與電磁脈衝武器；甚至連車隊行駛的路線，都是九部情報組提前三次勘察、排除了所有可疑點位後確定的。

“各組彙報情況，”安保指揮官的聲音在加密頻道裡響起，“前方三公裡為舊工業區，注意規避廢棄建築。”

“先鋒組正常，未發現可疑目標。”

“支援組正常，後方無尾隨車輛。”

“電子組正常，未檢測到異常信號乾擾。”

“秦昭”坐在殿後的支援車裡，指尖始終按在腰間的特製手槍上。他盯著終端螢幕上無人機傳回的畫麵，舊工業區的路燈大多損壞，隻有零星幾盞發出昏黃的光，廢棄的虹晶管道在路邊堆成小山，像蟄伏的怪獸。這種荒涼的環境，總讓他心裡隱隱不安。

懸浮車行駛到一片相對偏僻、靠近舊工業區的跨河大橋時，異變陡生。

“轟——”一聲劇烈的爆炸，從不遠處河畔的一個廢棄能源中轉站傳來。緊接著，沖天的火光瞬間騰起，濃煙滾滾，迅速瀰漫開來。爆炸似乎引發了連鎖反應，中轉站內儲存的易燃物被點燃，火勢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很快映紅了半邊天。

“前方居民點突發火災！”先鋒組的聲音驟然緊張，“火勢蔓延很快，似乎有易燃物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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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立刻放大畫麵：舊工業區邊緣的低矮居民樓正被濃煙包裹，火光已經舔舐到三樓的窗戶，甚至能看到有居民在窗邊揮手求救。他下意識地摸向領口的通訊器，剛想請示是否繞行，卻聽到指揮頻道裡傳來決策：“火勢在右側居民點，不影響主路通行。通知趙國消防部門，同時我們保持原路線，注意避讓可能趕來的消防車。”

這個決策合情合理，“秦昭”便不再開口。不過他暗地裡還是用手掐指算了算，算完眉頭就皺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嚴肅的可怕。車隊距離火災點還有五百米，主路與居民樓之間隔著一道隔離帶，火勢暫時不會蔓延到行車路線。而且在異國他鄉，貿然偏離既定路線反而可能陷入未知風險。更重要的是，阻礙消防車執行救援任務，會引發嚴重的外交爭議，這是所有人都不願看到的。

三分鐘後，遠處傳來尖銳的警笛聲。三輛印著趙國消防部門標識的懸浮消防車從側路駛來，車頂的紅色警燈旋轉閃爍，車身上的編號“F-739”清晰可見。電子組快速覈驗了消防車的通訊頻率，確認是趙國官方的應急頻道。無人機拍攝的畫麵顯示，車內穿著橙色消防服的人員正忙碌地準備水帶與滅火器，一切看起來都毫無破綻。但有了剛纔的掐算，“秦昭”死死地盯著那幾輛懸浮消防車，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消防車即將從左側超車，注意保持車距。”指揮頻道的提醒剛落下，第一輛消防車已經靠近核心防彈車的左側。就在兩車並行的瞬間，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