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68章 國際能源大會

月球背麵，“靜域”。

包裹著秦昭意識的光繭正微微震顫，暖金色的光在繭內流轉，卻還缺最後一塊碎片的共鳴。吳承天的身影在一旁若隱若現，他的長袍泛著星塵般的光澤，聲音帶著跨越時空的沉穩。

“她的意識屏障正在鬆動。”吳承天指向地球的方向，那裡有一道微弱卻堅定的能量線，連接著顧星炆的意識，“與之前的林墨與蘇璃不同，顧星炆的精神力量都用在與‘赤霄’這個人格的博弈上，所以她的因果碎片很不穩定。隻有心在，纔是進入她記憶的最好時機。她的童年是錨點的根源，那些溫暖的記憶，是她對抗‘赤霄’的力量，也是你最後一塊因果碎片最需要的‘癒合之力’。去到她的記憶裡，解決她過去的執唸吧！”

秦昭的意識微微一動。他能“看到”礦洞裡的顧星炆，能“感受到”她的痛苦與掙紮，更能“觸碰”到她記憶裡的暖光。隨著吳承天的引導，他的意識順著那道能量線，緩緩沉入顧星炆的童年記憶。

月球背麵的“靜域”，亙古的黑暗被一團暖金色的光繭溫柔驅散。光繭不再是之前那樣劇烈震顫，而是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臟，緩慢、有力、規律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與來自地球方向的、無形的能量線產生深層次的共鳴。秦昭的意識，如同潛入深海的探針，已經穿透了顧星炆記憶外圍的重重迷霧，正向著最核心、也是最黑暗的那段因果渦旋靠近。

當他突破最後一層模糊的記憶屏障時，最先感知到的並非溫度或色彩，而是掌心傳來的一股堅實、微涼的觸感——一個邊緣被摩挲得異常光滑的迷你聚變塔模型，硬質塑料的塔身線條利落，唯有塔尖，意外地沾染著一點早已乾涸、帶著些許頑皮色彩的草莓味糖果碎屑。

“星炆，慢點跑，彆摔著！”母親林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笑意與一絲慣常的、溫柔的責備。秦昭藉助顧星炆的感官“低頭”，看到“自己”穿著鵝黃色的兒童揹帶裙，裙襬邊緣用銀線精巧地繡著楚式雲紋，腳下那雙小巧的量子懸浮鞋，鞋底的流光尚未完全熄滅，發出細微的嗡鳴。這是顧星炆十歲生日時，父親顧硯舟特意請楚國頂尖實驗室定製的禮物，能根據腳步的輕重自動調節懸浮高度，最大程度避免好動的孩子摔倒。

記憶的場景徹底穩定下來，現在應該是公元2209年，趙國倫區，泰河河畔，漢宮會展中心。

與秦昭記憶中2200年作為概念展示館的雛形截然不同，此時的會展中心早已成為全球能源領域最具影響力的交流平台，更是“九鼎會”核心的能源政策與技術展示視窗。建築外部，古典的白色石柱與華麗穹頂被一層透明的“虹晶”能量防護罩整體包裹，防護罩上流淌著九鼎會的藍色徽章光影，與下方泰河中穿梭往來的量子遊輪留下的絢麗光尾交相輝映，構成一幅傳統與未來交織的奇異圖景。

入口處，巨大的全息導覽屏循環播放著各國展台的介紹資訊。楚國的“聚變塔技術專區”被安排在最為顯眼的位置，背景是模擬聚變反應堆核心的、溫暖而磅礴的金色能源流光，象征著楚國在可控核聚變領域的絕對領先地位。穿著銀灰色製服、胸前彆著九鼎會徽章的工作人員，正高效地引導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參會者佩戴專用的元宇宙接入手環。手環在啟用的瞬間，會投射出對應國家的文化全息符號：楚國是一尊緩緩旋轉、結構精密的青銅渾天儀；趙國是迷你版的莎士比亞戲劇人物正在演繹經典片段；而晉國，則是一組冰冷、精確、相互咬合的巨型機械齒輪，充滿金屬的質感與力量。

“爸爸說這裡有會‘說話’的石頭！”年幼的顧星炆興奮地晃了晃手中的聚變塔模型。隨著她的動作，模型底座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螢幕亮起，顯示出“能量儲備87%”的字樣。這並非普通的玩具，而是顧硯舟利用實驗室剩餘的虹晶邊角料親手拚裝的簡易探測裝置，不僅能模擬微型聚變反應過程，還能敏銳地記錄周圍環境的異常能量波動。

前方，顧硯舟正與趙國的能源代表並肩而行。他剪裁合體的西裝口袋裡，露出半截摺疊整齊的楚式雲紋手帕，那是妻子林薇清晨為他細心準備的。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關於這次的‘跨洲能源聯網計劃’，我們楚國的聚變塔集群完全可以提供穩定、高效的基礎能量輸出。但晉國方麵，始終堅持以沃克基因的‘意識調控技術’作為能源傳輸網絡的輔助核心，聲稱能大幅提升生物腦波對能量流的引導效率，減少傳輸損耗——”

說到這裡時，顧硯舟忍不住頓了頓，眉頭微蹙，“我始終持保留態度。這項技術連最基礎的全球倫理審查委員會門檻都未能跨過，其潛在風險和對人權的潛在侵犯，不容忽視。”

聽著這熟悉的話，在看向顧硯舟身邊那位態度溫和的趙國代表，秦昭的意識在顧星炆的識海中驟然繃緊。他的記憶中的某個畫麵，此刻清晰地呈現在眼中。原本隻屬於顧星炆記憶中的這一段，秦昭冇想到居然與自己有交集。他之所以記得這個場景，是因為這是他加入九部後的第一個外勤任務。而且，這位態度溫和的趙國代表下場很慘。秦昭記得他就在這場國際能源大會的三個月後，被髮現死於自家書房。死因是某種難以追蹤來源的神經毒素，現場勘查得出的結論都指向臭名昭著的“深淵”組織。而死者書桌上攤開的，正是沃克基因未曾公開的“意識調控”實驗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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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秦昭突然意識到，六年前的自己應該也在這場大會上。秦昭的意識鋪開去，很快他就發現，此刻，對此一無所知的自己，正在這不遠處的人群中執行著任務。

秦昭集中意念，“抬眼”望去。果然，在會展中心側麵一道相對僻靜的安全通道入口旁，他看到了以前每天照鏡子都會出現在鏡子中的那個身影——六年前的自己。此時的自己，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西裝，混在安保人員中，領口彆著一枚偽裝成鋼筆的微型通訊器，正跟隨經驗豐富的老陳進行例行巡視。

老陳頭是四部行動組的組長，一般這種外勤任務大部分都是四部的活。隻是因為他在“元宇宙”的任務中表現得十分亮眼，組織上想讓他的身份由明轉暗，登上更大的舞台，於是就安排老陳帶他多熟悉一下真正的“國際形勢”。在加入九部之前，秦昭隸屬於外交部。

秦昭看著這時的自己，突然許多回憶都湧上心頭。那時的他，在檢查設備時，會下意識地用指尖觸碰一下左手腕。那是他習慣性確認司南佩位置的動作，儘管此刻，這枚代表身份與承諾的信物還隻是安靜地躺在他的貼身口袋裡，並未如後來那般時刻佩戴在外。

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秦昭的意識，試圖跨越時間的鴻溝，直接與過去的自己建立連接，發出警告。然而，當他的意識觸碰到年輕秦昭的身影邊緣時，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而極具韌性的牆壁。淡藍色的光紋瞬間浮現，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又迅速湮滅於無形，隻給他的意識核心傳來一陣輕微的、卻帶著明確拒絕意味的刺痛感。他立刻明白了，這是因果律自發形成的堅固結界。過去的節點無法被直接乾涉，任何強行突破的嘗試，都可能引發無法預知的時間線紊亂，甚至導致更可怕的後果。

“星炆，要不要去那邊的元宇宙體驗區玩一會兒？”林薇溫柔地牽起女兒的手，指向會展中心右側人流密集的區域。那裡被裝飾成一個充滿未來感的互動樂園，許多孩子戴著元宇宙手環，正興高采烈地對著空中舞動雙手，“觸摸”和操控著懸浮的虛擬能源模型，發出陣陣驚歎。展台中央的巨大全息螢幕上，滾動著醒目的金色字樣：“‘元宇宙’全球用戶突破50億！”

下方還有一行較小的說明文字：“無需神經綁定，自由接入意識，安全可控，開啟第二人生。”這片區域的火爆與熱鬨，與不遠處晉國展台前那片冷清的區域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是“永劫虛境”的體驗區。數台銀灰色、造型充滿冷峻科技感的體驗艙如同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地，艙體上印著沃克基因醒目的紅色DNA鏈狀標誌。艙旁站立著兩名身穿晉國製式安保服、麵無表情的守衛。偶爾有好奇的參會者駐足，但在看到入口處光屏上顯示的“體驗需植入臨時神經介麵晶片”的提示後，無不麵露猶豫，最終紛紛搖頭退開。秦昭敏銳地注意到，在其中一台體驗艙的隱蔽角落，藏著一個偽裝成螺栓的微型攝像頭，其鏡頭的角度，正不偏不倚地對著顧硯舟一家所在的方向。毫無疑問，這是“深淵”佈置的監視眼線。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的出現，讓秦昭的意識核心驟然收縮。一個穿著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裝、留著整齊利落短髮的中年男人，步履從容地走到了晉國展台前。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材質特殊、色澤沉黯的黑色戒指，戒指表麵，雕刻著極其細微、若非刻意觀察絕難發現的噬嗑卦紋路——馬庫斯。

他冇有去看那些冷清的體驗艙，甚至冇有過多關注正在與人交談的顧硯舟，而是直接將目光投向了被林薇牽著的、穿著鵝黃色揹帶裙的顧星炆。當他的視線掠過小女孩手中那個正在微微發光的聚變塔模型時，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淡、卻深意無窮的笑意。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更像是一位頂級的收藏家在審視一件剛剛發現的、完美無瑕的稀世珍品，帶著評估、欣賞以及勢在必得的冰冷意味。

從馬庫斯出現的那一刻起，秦昭瞬間就意識到，也許正是這一次在國際能源大會上的接觸，讓馬庫斯注意到了顧星炆，甚至後麵也許還有更親密的接觸，讓馬庫斯有機會近距離觀察顧硯舟的演講和其家人的互動。不然，馬庫斯也無法察覺到了顧星炆身上那種遠超常人的、對能源波動的天生親和力與感知潛能。這顆種子一旦被種下，顧星炆便被列入了馬庫斯那瘋狂“赤霄計劃”的核心候選體名單，最終導致了其後來的悲劇命運。所以，如果有可能，秦昭絕不會讓馬庫斯有近距離接觸顧星炆的機會。

“星炆，我們走了好久，去那邊的休息區喝點果汁好不好？”秦昭強壓下翻騰的情緒，集中全部意念，通過意識層麵向年幼的顧星炆發出極其微弱的暗示，在她腦海中植入“口渴”和“想去休息區”的念頭。他清楚地記得，過去的自己在完成安全通道的巡視後，按照個人習慣，會前往附近的休息區，利用那裡的相對安靜環境，再次檢查並確認隨身通訊設備的信號穩定性，確保不會被未知源乾擾。

果然，顧星炆仰起頭，拉了拉母親的手：“媽媽，我渴了，我們去那邊坐坐好不好？”她指著休息區的方向。林薇溫柔應允。在路過安全通道口時，秦昭刻意引導顧星炆放慢了腳步。他“看”到年輕的自己正微微低頭，專注地調試著領口的鋼筆式通訊器，筆帽頂端閃爍著代表加密信號傳輸的微弱藍光——那是九部內部使用的特殊頻率。

就是現在！

秦昭抓住時機，讓顧星炆手中的聚變塔模型看似無意地靠近了年輕秦昭的方向。模型底座的能量感應器捕捉到了來自九部加密信號的微弱諧波，螢幕猛地亮起，發出“嘀”的一聲清脆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