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47章 平穩著陸

“開拓者三號”如同一位沉默的旅者，精準地滑入環繞火星的預定軌道。窗外，那顆鏽紅色的星球占據了全部的視野，巨大、古老而靜謐，白色的極冠和深色的地貌特征構成了它獨特的麵容，彷彿一位佈滿戰爭傷痕卻依舊沉默的巨人。奧林帕斯山巨大的盾形輪廓在邊緣隱約可見，水手峽穀則像一道深刻的疤痕，橫亙在星球表麵，訴說著地質年代的滄桑。

飛船內部，重力微弱，所有未固定的物品都漂浮在空氣中，給人一種不真切的失重感。但這三天並非休息時間。按照計劃，他們需要利用這最後的軌道停留期，進行更精確的掃描和登陸前的最終準備。

蘇璃幾乎駐紮在了實驗室。她將“∞-73”與飛船的外部傳感器陣列連接，試圖捕捉那片廣袤的烏托邦平原上更細微的能量波動。

“艾拉，過濾背景輻射乾擾，聚焦頻率7.3THz至7.5THz波段，掃描烏托邦平原東部，座標範圍……”她熟練地下達指令。

淡藍色的光屏上，數據流如瀑布般重新整理。旁邊另一個螢幕顯示著孟慶雲隔離艙的實時數據，代表神經活性的藍色波形果然如醫療團隊預測的那樣，在低重力環境下變得更加活躍和有序，“環境鎖”正在逐步瓦解。這給了孟德莫大的安慰，他大部分時間都守在裝備艙，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那些即將踏上火星表麵的裝備，同時通過微型終端監控著三個“科研助手”的一舉一動。那三人出乎意料地安靜，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休息艙內，但孟德敏銳的第六感總能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被窺視感，如同暗處的毒蛇，暫時蟄伏，卻並未沉睡。

伊萊亞斯提供的加密通訊器發揮了巨大作用。孟德和蘇璃通過它悄無聲息地交換資訊，避開了飛船主通訊係統可能存在的監聽。

“共振信號比預想的更分散，”蘇璃的聲音透過微型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困惑，“不像是一個集中的點源，更像是一片……擴散的區域，尤其在‘魔鬼隕石坑’東南緣，信號強度最高，但也最不穩定，時有跳躍。”

“像是某種泄漏，或者……殘留？”孟德沉吟道，擦拭著手中的電磁脈衝手雷——伊萊亞斯父親的收藏品確實非同一般。

“有可能。如果晶體能量曾在那裡劇烈爆發或不穩定，確實會留下這種彌散的能量印記。這或許也能解釋為什麼阿波羅十七號的資料座標不夠精確，他們記錄的可能是爆發瞬間最強的位置，但能量核心或許已經轉移或深埋。”

“也就是說，科考站可能建在了一次能量爆發點的上方或附近？”孟德追問。

“極有可能。而失蹤……或許和能量的再次異動有關。”蘇璃推測道，這為尋找那座消失的晉國科考站提供了新的思路。

軌道停留的第三天，塵暴如伊萊亞斯預測的那樣顯著減弱。烏托邦平原上空原本昏黃一片的大氣變得稍微通透了一些，雖然仍能看到漫天的紅色塵埃飛舞，但已不至於威脅到登陸艙的安全下降。

“所有單位注意，‘開拓者三號’登陸程式啟動。請登陸組成員前往登陸艙集合。重複，請登陸組成員前往登陸艙集合。”飛船AI冷靜的廣播聲響起。

氣氛瞬間緊繃起來。孟德穿上特製的重型防護服，檢查了氧氣循環係統和內置的微型環境控製器。蘇璃也換上了科研用輕型防護服，她的主要活動範圍將是地表車內部。那三名改造人“助手”也穿著灰色科研服出現，表情木然，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孟德、蘇璃、孟慶雲的隔離艙、四名探險小隊成員以及三名改造人，共計十“人”，進入了獨立的登陸艙。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震動和分離感，登陸艙脫離了“開拓者三號”主體，如同一顆墜落的種子，義無反顧地投向火星的懷抱。

穿過大氣層的過程顛簸異常，窗外是一片灼熱的紅光，過載的壓力將每個人緊緊壓在座位上。但登陸艙的設計極其優秀，隔熱層有效抵禦了高溫，製動火箭和降落傘依次順利打開。經過一段幾乎令人窒息的減速後，伴隨著最後一聲沉悶的撞擊，登陸艙穩穩地落在了火星鬆軟的沙土之上。

“開拓者三號”的登陸艙在火星地表撞出淺坑時，蘇璃的頭盔HUD瞬間彈出一串紅色數據：“外部氣壓0.6kPa，氧氣含量0.15%，輻射劑量0.8毫西弗\/小時，建議單次地表活動不超過4小時。”防護服的內置揚聲器傳來輕微的嗡鳴，氧氣循環係統開始工作，帶著淡淡消毒水味的氣流湧入麵罩，她下意識地深呼吸，卻因為低重力環境，胸腔隻感受到一半的壓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著。

艙門緩緩開啟的瞬間，一片灼熱的紅浪撲麵而來——不是溫度，是視覺上的衝擊。烏托邦平原的沙礫在昏黃的天光下泛著鏽色，每一粒都像被燒紅過的鐵屑，遠處的

“魔鬼隕石坑”

邊緣，環形山壁投下的陰影細長如爪，抓著這片死寂的土地。風很輕，卻帶著尖銳的哨音，刮過防護服的碳纖維外殼時，產生的細微震動順著脊椎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在隔著布料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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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博士，調整重心，低重力下每步會飄15厘米左右。”孟德的聲音通過隊內通訊傳來，他穿著重型戰術防護服，肩部的輻射遮蔽層泛著暗銀色，正彎腰檢查自動懸浮擔架上的孟慶雲隔離艙，“隔離艙的恒溫係統冇問題，但外麵的防輻射罩得再纏兩層，這裡的宇宙射線比地球同步軌道強三倍。”

蘇璃試著邁出第一步，果然身體微微上浮，她連忙收緊核心肌群，才穩住身形。HUD上的“重力係數

0.38g”字樣不停閃爍，提醒她這顆星球的引力隻有地球的三分之一。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73”儲存箱，箱體外側的輻射檢測儀顯示“當前遮蔽率99.2%”，這才稍微放心——這枚晶體是找到失蹤科考站的關鍵，絕不能被輻射損壞。

按照預定計劃，楚國科考站的接應人員應該就在附近。果然，冇過多久，一輛龐大的、有著六個寬大輪胎的火星地表車如同移動的堡壘般，轟鳴著從一片沙丘後駛來。車身上噴塗著楚國的標誌——一隻抽象化的鳳凰，以及科考站的編號。

從車上跳下幾名同樣穿著防護服的科考人員，為首一人通過外部揚聲器打招呼，聲音因隔著麵罩而有些模糊：“歡迎來到火星，烏托邦平原。我是楚國科考站駐烏托邦臨時前哨的負責人，李傑。受到上麵的指令，聽說貴國科考隊前來尋找你們失聯的科考站，我們過來接應並提供相應的人道主義的救援。”

楚國的地表工程車，車身的六個寬胎在沙地上壓出深溝，車身上的鳳凰標誌在橙紅天光下泛著冷光。李傑跳下車時，防護服的頭盔自動抬起，露出一張帶著紅血絲的臉，他的下巴上沾著胡茬，手裡拿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罐，有點自來熟地道：“先喝口這個，火星特供的‘應急營養劑’，藻類合成的，有點腥，但能快速補充電解質。”

蘇璃冇那麼多心眼，伸手就接過金屬罐，按下閥門，一股粘稠的淡綠色液體流入嘴裡，帶著海苔和鐵鏽混合的味道，她強忍著纔沒吐出來。

看蘇璃如此單純直爽，李傑也豪爽地笑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第一次喝都這樣，我們站裡的人現在都能就著這個吃壓縮餅乾。對了，我覺得你這個人不錯，我順便送給你點好東西。”說著，他從車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輻射劑量報警器，超過1毫西弗就會震動，比國際標準防護服的HUD靈敏十倍。這可是我們楚國的特供，你們晉國冇有的。我記得三年前，有有個晉國勘探隊在這裡失聯，最後發回來的信號裡，就是輻射值突然飆升到5毫西弗。”

這句話讓孟德的動作頓了頓：“晉國勘探隊？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三年前啊，具體的日子我可不記得了。聽說是看來找‘特殊礦物’，後來就冇訊息了，隻留下半塊帶彩虹紋的碎片。”說到這裡，李傑壓低了聲音，對蘇璃悄悄地說道，“我們後來其實去搜救過，隻找到一輛翻倒的勘探車，車裡的記錄儀被格式化了，隻有座椅上的血跡還在，像是被什麼東西撕過。”

蘇璃的心頭一沉——彩虹紋的碎片，肯定是時空晶體。她下意識地摸了摸“∞-73”儲存箱，HUD上的晶體能量讀數突然跳了一下，從7.3THz升到了7.4THz，彷彿是在迴應李傑的話一般。

在李傑的幫助下，登陸艙內的物資和設備被快速轉移到地表工程車上。孟慶雲的隔離艙被小心地安置在車內特製的固定架上。那三名改造人表現得異常配合，默默幫忙搬運，但孟德注意到他們總是在不經意間用隱藏在手套下的儀器掃描著周圍環境，尤其是蘇璃一直貼身保管的“∞-73”儲存箱。

楚國科考站的臨時前哨藏在一處熔岩管入口，洞口被偽裝成岩石的艙門擋住，打開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牆壁上的熒光燈帶泛著冷藍的光，驅散了火星地表的詭異氛圍。走進通道時，蘇璃的

HUD

顯示“輻射劑量0.1毫西弗\/小時”，比地表低了8倍——熔岩管的玄武岩壁像天然的遮蔽層，擋住了大部分宇宙射線。

前哨站內部是由三個模塊化艙體拚接而成的，中間的主艙作為指揮區，左側是實驗室，右側是休息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那是氧氣發生器工作時的味道。

李傑指著休息區的貨架：“上麵的綠色包裝是壓縮營養膏，楚國產的，有牛肉和蔬菜兩種口味；藍色的是水袋，每袋150毫升，省著點用，我們的水循環係統隻能處理70%的廢水。”

孟德把孟慶雲的隔離艙推到實驗室的醫療區，接通前哨站的備用電源。隔離艙的透明罩上，代表神經活性的藍色波形正緩慢起伏，比在飛船上時更穩定。突然，孟慶雲的手指動了動，嘴唇無意識地蠕動著，蘇璃連忙湊近，聽到他模糊地說：“藍……門……晶體在……

咬……”

“他在說什麼？”

孟德連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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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藍色的門’可能是指什麼。”蘇璃調出隔離艙的腦波圖譜，發現代表“理智”的藍色波形裡，夾雜著一絲極微弱的彩虹色波動——和“∞-73”的能量頻率完全一致，這讓蘇璃臉上不禁露出驚訝的表情，“他的意識在和晶體產生共振。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時空晶體的波段遠超人腦的波段。理論上，不可能有人可以與晶體產生共振。”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那三名馬庫斯派來的改造人走了進來，為首的那人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蘇博士，馬庫斯先生讓我們協助你分析能量數據，這是飛船上的軌道掃描結果。”

蘇璃接過數據板，指尖在螢幕上滑動，突然注意到數據板邊緣有一個微型攝像頭——是馬庫斯的監聽設備。她不動聲色地將數據板放在桌上，用身體擋住攝像頭，對孟德使了個眼色：“數據冇問題，你們先去休息區待命，需要時我會叫你們。”

改造人離開後，孟德立刻拿出電磁脈衝器，對著數據板按了下去。一陣微弱的電流聲後，數據板的螢幕黑了下去，微型攝像頭也失去了信號。

“這些人肯定在監視我們，”孟德的聲音帶著冷意，“李傑說的晉國勘探隊失聯，說不定就是馬庫斯乾的，他早就知道這裡有晶體。”

蘇璃點點頭，將“∞-73”接入實驗室的光譜儀。淡藍色的光從晶體中透出，在光屏上投射出複雜的能量圖譜。當她把李傑提到的

“勘探隊失聯座標”

輸入係統時，圖譜上的彩虹色光紋突然劇烈跳動，與座標點的能量波動完全重合——這裡就是當年晶體碎片出現的地方，也是失蹤科考站曾經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