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1章 蘇璃教授

序：讖語之匣

夜雨敲打著古街巷角的琉璃瓦，兩個黑影蜷縮在“三界書齋”最深處的隔間。空氣裡飄著陳年宣紙的墨香，一盞青瓷油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推輿圖》殘捲上，搖曳如遊動的藤蔓。

“天象異動，四十三……”戴青銅麵具的人用指尖摩挲龜甲紋路，聲音低沉如遠雷，“‘形非形，影非影’——你看這卦紋，像不像西方古盟會的玄鐵巨鼎被北境寒霜蝕出裂痕？”

“西方那一片國家，百年前的盟會早化塵煙，滄海桑田矣，現在是九鼎會了。”對麵披玄色鬥篷的老者撫須輕笑，袖中滑出一枚刻著“未濟”卦的玉璧。磁針在星象館釋出的璿璣圖投影中緩緩轉動，最終指向某顆忽明忽暗的紫微星。“這一卦應在星辰輪轉。玄兔躍蒼虯，豈止是時序更迭。”他蘸著茶湯在檀木案上勾出水紋，“癸卯年天西有羽翼垂落，來年東方雲淵翻湧時，赤鱗就該掙開舊鎖了。”

麵具人忽然按住龜甲。一道細紋正順著“始蒙塵”三字蜿蜒，將“雲”字旁的雷紋一分為二。“九紫離火運已至六爻。”他喉間滾過悶雷般的低語，“當北境霜騎裹挾風雪壓境，當玄鐵鼎中盛滿虛妄的長生露，當金羽巢內棲滿被蝕心的傀儡——這纔是讖語所言的‘將明未明。”

“金羽乃是晉國，長期以全球霸主自居。東方最大的國家乃是楚國，赤鱗怕不是龍鱗吧？”老者袖袍輕揮，油燈驟滅。黑暗中，玉璧的熒輝與星圖交織成渾圓的陰陽輪，一隻鎏金蜘蛛正從象征西垣的卦位吐出銀絲：“瞧，連北漠的大熊也換了旗號，自立為秦。三元九運，百八十年一循環，自赤鱗初現至今，這四十三象說的形非形、影非影，倒似天下棋局複歸混沌，與古楚春秋戰國相仿——”

“該啟局了。”麵具人將青銅玉璧按入龜甲裂隙，細紋霎時化作流火的赤練，“讓東方的焰，焚儘他們用虛境織就的繭。”

隔間門吱呀輕啟，唯餘半盞殘茶映著星輝。案上《推輿圖》殘頁無風自動，四十三象的“終破障”三字下，隱約烙著枚泛金光的玄鐵痕。

……

“天黑請閉眼。守衛請睜眼，請選擇你要守護的目標……”

“10、9、8……3、2、1。守衛請閉眼。狼人請睜眼，請選擇你們所要擊殺的目標，請給我一個號碼。”

“……”

“這幫科學呆子連撒謊都不會！”聯邦特工傑森·洛克在全息頭盔下翻了個白眼，戰術目鏡的藍光在他瞳孔上跳閃，“要不是為了監控這群瘋子，誰他媽會陪他們玩上個世紀初的破遊戲？”傑森正這麼想的時候，係統終於說完了在遊戲裡，夜間最後的提示音“天亮了。”

傑森剛睜眼就感覺到不對勁，他對麵那個穿NASA紀念衛衣的女人，他所負責的主要監視對象蘇璃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斯通博士？”鍍鉻遊戲桌上泛起星條旗全息投影，遊戲中的所有玩家都已睜眼，傑森則肌肉繃緊準備起身，卻被身旁的楚裔科學家陸九淵按住肩膀。這瘦削男人袖口露出的太極腕甲突然增壓，竟將傑森釘死在電競椅上。

哢嚓！四名黑水安保公司的傭兵瞬間舉槍，雷明頓脈衝步槍的充能聲填滿房間。

“放鬆點，牛仔們。”陸九淵推了推金絲眼鏡，鏡腿刻著的甲骨文閃過幽光，“蘇璃隻是通宵計算隕石軌道累著了。”

“滾開！”傑森完全不相信陸九淵的鬼話，剛纔玩狼人殺的時候，這個女人可是活力四射，精力充沛得很。更何況這裡是元宇宙，真累的話，她早就直接下線了。他冷笑著啟用戰靴助推器，整個人如橄欖球運動員般撞開陸九淵，一把扯開女人兜帽。

果然不出他所料，兜帽下並非蘇璃教授，而是一張似曾相識的麵孔。這時在他的戰術耳機裡，傳來智庫AI“深紅棱鏡”的合成音：“麵部識彆成功——秦國籍天體化學家伊萬諾娃，非一級監控目標。”

“謝特！”傑森一拳砸在桌上的自由女神像投影，“深紅棱鏡，調取曼哈頓所有用戶在元宇宙的數據庫！我要這娘們過去72小時在元宇宙行動的全部軌跡！”

“正在訪問國土安全域性天眼係統……”AI的電子音混著鄉村吉他背景樂，“建議優先篩查NASA近衛天體防禦聯盟，蘇璃斯通教授帶領的研究團隊。”

傑森甩出兩枚加密U盤射向地麵：“Alpha小隊立刻下線，聯絡火星上的太空軍第六艦隊，讓他們直接去實驗室裡查！必須確保那個女人在內的每一人，一根汗毛都不能跟我少！Delta小隊封鎖這該死的遊戲廳，我要連隻該死的位元犬都跑不出去！”

傑森說完，直接撞碎落地窗躍入虛空，在他耳邊傳來AI的電子提示音：“檢測到國土安全域性高級特工傑森的換裝請求，正在向元宇宙輸送信號。權限覈對完畢，‘自由先鋒’製式戰甲實裝完畢，馬克Ⅳ型偵察協議加載完畢。請注意，元宇宙能量波動限製在阿爾法級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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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米粒子從華爾街大廈外牆湧出，包裹他形成星條旗塗裝的“自由先鋒”戰甲。麵罩上的視頻正播放著蘇璃·斯通教授之前玩的小花招：蘇璃在狼人殺遊戲規則的閉眼時間裡，袖口滑出微型渾天儀。這個渾天儀應該是一個乾擾器，趁著傑森閉眼的十秒內，蘇璃的元宇宙信號被乾擾，導致她在元宇宙世界中的身影發虛，從而使得元宇宙係統誤判其腦機介麵信號不穩定——這個動作被係統判定為“玩家暫時離線”。

而同一時刻，早在隔壁“星霜茶室”遊戲廳安排好的伊琳娜，啟動了量子糾纏登錄器。她耳後的噬嗑晶片閃過一道青銅紋，將蘇璃的離線信號替換為預設的“伊萬諾娃”身份包。當係統重新掃描時，蘇璃的神經熵值已與秦國科學家的生物特征完美契合。

“哼！這娘們還有點腦子。不過你以為逃到了元宇宙就能將訊息傳播出去了？冇人能逃得過愛國者監控網，更冇人——”傑森一邊說，肩甲一邊彈出兩門微型宙斯盾粒子炮，轟開前方懸浮的聯邦快遞無人機群，“敢接收你的訊息！你逃到哪裡都隻不過是自投羅網而已！深紅棱鏡，啟動棱鏡計劃協議！我要這婊子出現在所有Fox

News的頭條！讓他們管好自己手下的所有媒體記者，任何人都不要與她接觸，而且還要第一時間把她的地址反饋到我這裡來！”

……

2216年1月3日，在太陽係目前已知最高的火山——位於火星北半球的奧林匹斯山的岩壁下，晉國第六艦隊的登陸艇已經衝破了火星塵暴，直逼蘇璃實驗室。

此時元旦剛過不久，雖說火星上的節日氣氛遠冇有地球上那麼濃厚，但大門處那冇有被撕掉的節日裝飾，依舊讓人感到一陣溫馨。隻是這溫馨的場麵很快就被一個不懷好意的聲音給破壞掉：“我是晉國第六艦隊駐火星指揮官，史密斯上校。我現在接到華府方麵的指示，需要接回我國的蘇璃斯通教授。請立即開門！”

很快，實驗室那邊就有了反應，一個合成音回答道：“此處是行星防禦協調辦公室的直屬機構，請出示批文。”說完，岩壁之中射出了一道綠光打在了第六艦隊的登陸艦上。第六艦隊的登陸艦很快也有了反應，在被綠光照耀的地方浮現出了一個二維碼模樣的東西。

“對不起，您的權限不夠。請升級您的權限後再次嘗試！”綠光掃完二維碼後瞬間消失，合成音也再次響起。

“什麼？權限不夠？”第六艦隊中，正在等待對方開門的史密斯上校差點被氣笑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說，“我是晉國駐火星的最高代表，我的權限都不夠？”

“行星防禦協調辦公室是星際機構，請出示符合該級彆的權限證明。”合成音倒是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岩壁也突然浮現出全息版的《火星公約》條文，第14.7款用硃砂色高亮標註：“對星際機構的武裝行動需獲得五大常任理事國中至少三國的量子簽章。”

“該死的！我想起來了，這玩意現在是星際機構了，要進去還得找總統特批！”史密斯上校想起了什麼，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史密斯上校是第一批駐紮在火星上的“老人”，對於人類開發火星的簡史再清楚不過了。

2051年，“新地平線”號載著楚晉秦三國聯合科考隊降落烏托邦平原；2078年，楚國的“祝融工程”首次在奧林匹斯山釋放基因造藍藻；2104年，晉國第一個通過了《火星主權法案》，並在水手穀建立首個永久殖民地；2199年，全球82%的國家簽署了《火星公約》，並在火星成立了聯合科考實驗室，全稱是行星防禦協調辦公室；而就在千年；2204年，行星防禦協調辦公室破格升級為了星際機構。而且破格升級的原因，他都知道得很清楚。就是因為蘇璃斯通教授帶領的那個項目組，在小行星領域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不過，這個成就現在卻成了他的麻煩。

“怎麼辦？給總統打電話？”旁邊的參謀問道。

史密斯上校搖了搖頭：“太浪費時間了。”

落了麵子，吃了個閉門羹，對於他而言倒屬其次，主要這事後麵有國土安全域性盯著。這幫子人行事不擇手段，史密斯冇事並不想招惹這些人。而且他是在場之中唯一知道內情的，他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於是，他一咬牙，揮了揮手道：“準備進攻！”

“直接打？這可是星際機構，火星駐紮的可不是隻有我們一家？我們第六艦隊作為軍事單位，強攻星際機構可是會引發國際製裁的！”參謀被史密斯上校的決定差點驚掉了下巴，“而且以星際機構的防禦力量，我們未必能攻得進去啊！”

“不用擔心，‘深淵’已經為我們提供了破解裝置。”史密斯上校臉色冷酷，毫無動搖：“從古到今，隻有我們晉國製裁彆人，什麼時候輪到彆人來製裁我們？速度點，趕在他國援軍到來之前結束戰鬥，迅速將蘇璃教授劫走！快！快！快！彆廢話，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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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元宇宙這樣的虛擬世界中還是在現實的火星上，晉國的高層，特彆是特殊部門，似乎都在為蘇璃斯通這樣一個人物忙碌了起來。而蘇璃的量子化身，此刻正站在自由女神像火炬的虛擬投影上。元宇宙中無人飛車從她眼前駛過，卻無一人發現在自由女神像的虛擬投影中，還藏著一個人。

“你怎麼知道陪我們一起玩狼人殺遊戲的是國土安全域性的特工？”蘇璃頸後的神經介麵閃爍著一明一暗的指示燈，這是“天機子”送給她的加密信號羅盤，用於在元宇宙聯絡。

蘇璃教授和她的團隊因為那件事，在火星上被太空司令部軟禁在實驗室裡接近一年。在這期間她和團隊成員們想過各種辦法，最後還是陸九淵通過各種渠道聯絡上了網絡紅人“天機子”。這位“天機子”在元宇宙中從甫一出現，到如今已經紅了八年，不僅是全世界紅得最久的網絡主播，同時近五年一直排名前三。“天機子”之所以這麼紅，就是因為他利用玄學科學替人預測未來，無一不準，甚至還帶火了一直不溫不火的玄科學，使其成為一門主流學科。

冇有人知道“天機子”的來曆，他把自己的真實身份藏得非常好。到目前為止，大多數人也隻能猜測“天機子”背後有一個極其強大的團隊，但隸屬哪一個國家都無人猜到。不過，大多數人還是傾向於“天機子”是隸屬元宇宙最大勢力——九鼎會的一員。

蘇璃一開始也隻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畢竟她所有行動都在晉國太空司令部的監控之下，就算“天機子”再有本事，她也不認為“天機子”有辦法幫她逃脫。若不是因為這件事關乎著億萬人的生命，蘇璃其實並不在意這種軟禁，她其實還蠻喜歡這種被人孤立，安心做研究的模式。

哪知，第一次接觸“天機子”就給了她意外驚喜。對方似乎一直在等著她的到來，甚至蘇璃都冇有具體描繪自己的處境，“天機子”就已經遞過來一個完美計劃的電子檔。而進行到現在，似乎一切都在這位“天機子”的預料當中。

“天機子”當時告訴她，她身後跟著的就是國土安全域性的特工。同時，也讓她不要擔心，給她的計劃冇有電子存檔，閱過即刪，冇有人可能查得到她在這裡谘詢過什麼，國土安全域性的力量還滲入不了他這裡。反而，在他的計劃中就是打算利用國土安全域性，製造緊張感，然後讓自己的朋友潛入國土安全域性，登上火星，並將她在火星中的真身救出來。所以，元宇宙的逃脫計劃隻是一個開始，真正現實中的行動還未開始。

“坤位生門，三刻鐘後你可以轉移至華爾街銅牛。”耳畔傳來“天機子”特有的古琴調頻聲，“屆時我會用美聯儲的黃金交易數據流掩蓋你的行蹤。”

“國土安全域性不可能查不出來我的數據信號的，他們追蹤過來的速度會很快。而且我也冇辦法擺脫他們的追蹤！”蘇璃說出她內心的憂慮。晉國雖然早已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霸主，但它的力量依舊非常強大，蘇璃不得不懷疑就算“天機子”背後的團隊勢力再強，也遠不可能與世界數一數二的政府來抗衡。但是為了那麼多鮮活的生命，就算是叛國她也必須要去做！

蘇璃一邊無意識地在虛擬屏上繪製軌道圖，一邊又忍不住反覆檢查數據日誌。這是她緊張時，特有的應激反應。隻是她並冇有察覺到這些，隻是在反覆檢查數據日誌的過程中，她的眼神又變得堅定起來。

“你放心，我不會硬扛！還有很多人喜歡看晉國的好戲呢！”雖然人都不在跟前，但“天機子”似乎猜到了蘇璃內心的想法，稍微解釋了一句。

蘇璃還有些奇怪，此時的“天機子”應當在直播中，又是如何同她對話，且聽不到一點他直播的話外音的。

就在這時，下方突然傳來宙斯盾粒子炮的轟鳴，傑森的星條旗戰甲撞碎三架CNBC直播無人機，嚇得附近的空軌不得不進入臨時管製狀態。蘇璃不為所動，冷笑著躍下火炬，手中NASA徽章突然變形為青銅渾天儀，整個人再次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