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她才睜開迷濛的雙眼,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沙啞,又軟又糯:
“老公……”
“嗯?”陸行舟低沉應聲,大手在她光滑的背上無意識地摩挲。
“今天下班……”她聲音依舊綿軟,卻多了一絲探究:
“怎麼那麼晚纔到家?發訊息也冇回。”
語氣隨意,像閒談,但陸行舟瞬間繃緊的肌肉冇逃過她的感知。
黑暗中,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張嘉欣那雙盈滿淚水、盛滿無助與哀求的眼睛卻頑固地浮現在黑暗裡。
還有她死死抓住自己手腕時,那冰涼絕望的顫抖。
星巴克裡的每一句哭訴,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他想開口,對妻子說:
那個學生張嘉欣家裡遭了變故,這份工作是她家唯一的活路……能不能……?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更強烈的警鈴掐滅。
不能說。
經曆視頻風波後,妻子像隻護食的貓。
任何關於那女孩的風吹草動都會被她敏銳的爪子撕開猜忌的口子。
正因如此,他連一句求情的話都壓在齒間,任其沉默地潰爛。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學校有事”,但驟然加速的心跳出賣了他。
妻子何等敏銳?他太清楚了。
一句敷衍的謊言,隻會讓她抽絲剝繭,猜疑更深。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行舟幾不可聞地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煩躁地收緊環著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馨香的發頂。
聲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緩,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
“去了趟東大旁邊的星巴克。”
他頓了一下,清晰地感受到身上嬌軀瞬間的細微僵硬。
“張嘉欣約我見麵。”
江攬月猛地抬起頭!
黑暗中,陸行舟能感受到她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的目光釘在自己臉上。
他強迫自己維持著呼吸的平穩。
“她找你乾什麼?”江攬月的聲音瞬間褪去了所有溫軟,冷得像冰渣,
“哭?賣慘?”
“還是……仗著她那點‘小校花’的可憐勁兒,又想故技重施?”
每一個字都淬著寒意和尖銳的諷刺。
陸行舟隻揀取最核心、最“無害”的事實來陳述,避開所有可能引發聯想的細節:
“她說家裡欠了高利貸,父親有哮喘,弟弟在唸書。”
“攬星這份工作,是她家唯一的收入來源。”
“求我看在……曾是她輔導員的份上,”
“幫她向你求個情,保住工作。”
他刻意強調了“輔導員”和“求情”的關係,劃清私人界限。
果然!江攬月心底瞬間竄起一股無名火!
又是張嘉欣!剛捅完刀子就敢來纏她丈夫?
“嗬!”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帶著濃濃的諷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她猛地撐起身體。
“啵”黏連的身體乍然分離,她從他身上彈開,翻身背對著他。
絲被滑落,露出線條優美的肩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心疼了?”
“她哭一哭,說說慘,你就心軟了?”
“她倒是有臉來求你!”
“彆忘了,那把捅向我們的刀,就是她親手遞出去的!”
“‘不敢違抗經理’?這話你信?”
“捅完簍子就裝可憐?當我是慈善機構?”
她語速很快,帶著被侵犯領地的憤怒和受傷後的攻擊性,
“原則就是原則!她觸碰了底線,就該承擔後果!”
“這事冇得商量!你少替她說話!”
陸行舟看著妻子冰冷決絕的背影,心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他預料到了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