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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月之歌 第20章決意new最新章節VIP優先看

作者:陸雲州師妤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14:5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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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陸餘那句“不用在意祈月,你們繼續之前的話題”,屋內四人的表情都起了微妙的變化。

湯明陽撫須不語,目光深沉。

李清歡垂著眼,看不清神色。

謝如意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李緣則是擔憂地望瞭望丈夫,又看了看那位靜立的白衣女子。

小小的病榻前,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了,隻有壓抑的呼吸聲與窗外遙遠的鳥鳴。

那位被視為“變數”或“依仗”的祈月,便站在這片凝滯暗流的正中心,麵容依舊平靜無波,彷彿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然而,這份寂靜隻維持了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祈月忽然抬眸,清冷的視線掃過床榻上的陸餘,又淡淡掠過神情各異的四人,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打破了僵局。

“陸宗主,”她開口,語氣冇有任何波瀾,“臨行前,宮主曾有明言,命我不得插手、亦不得過問青雲宗任何內部事務。”

她的話在此微微一頓,目光中的含義不言而喻——既然你們要商議的是宗門內務,那麼我在此便不合適了。

“既如此,我便先行告辭。”

說罷,她也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甚至都冇有等待陸餘的迴應,便徑直轉身。

月白色的裙裾隨著她利落的動作劃開一道清冷的弧線,腳步平穩,毫不猶豫地向著門口走去。

陸餘枯瘦的手猛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褥,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愕與慌亂。

怎麼回事?

林淵在信中不是明明寫著,讓祈月過來“看看”,並暗示她會在必要時出手維持局麵嗎?

怎麼此刻祈月親口所言,竟與信中大相徑庭?難道林淵在信中是一套,對弟子交代的又是另一套?還是說……這其中有什麼誤會?

看著那抹毫無留戀、即將消失在門外的清絕背影,陸餘隻覺一股寒意夾雜著更深的無力感,猛地攫住了他那顆早已不堪重負的心臟。

等到那輕微的關門聲徹底消散在空氣中,確認祈月已離去,陸餘心中最後一絲借外力穩住局麵的微弱期盼,也隨著那身影的消失而徹底沉入穀底。

他閉上了眼,枯槁的麵容在日耀的光輝下更顯灰敗,彷彿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李清歡先是飛快地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宗主,見他雙目緊閉,眉宇間隻有深重的疲憊,卻並無更多示意,這纔將目光轉向屋內資曆最深的湯明陽長老。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再也壓抑不住,第一個打破了死寂。

他黝黑的麵孔因激動的血氣上湧而顯得愈發深沉,那道橫亙鼻梁的舊疤在緊繃的皮膚下微微扭曲,眼中跳動著壓抑了十年的怒火。

“湯長老!我天機殿二百四十七條性命,難道就這麼白白算了?你要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他的聲音不高,卻因極力剋製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湯明陽鬚髮皆白,麵容清臒,此刻眉頭緊鎖。

他看了一眼似乎沉沉睡去的陸餘,又轉向激憤的李清歡,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平穩,帶著一種試圖安撫卻又不得不現實的凝重。

“清歡,你的心情,老夫豈能不知?同為一宗,眼見門下精銳儘歿,老夫亦是痛心疾首。隻是……眼下宗主病體沉重,宗門大比在即,正是為了憐飛能平穩接位的關鍵時刻。值此風口浪尖,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動盪,授人以柄。我們……當以宗門大局為重,以穩定為先啊。”

他頓了頓,迎著李清歡愈發銳利的目光,繼續說道:“至於當年葬魂穀之事,天機殿眾弟子不幸罹難,確是我青雲宗莫大損失,至今思之,猶覺扼腕。你懷疑真霄殿齊浩殿主與此有關……然而,此事歸根結底,缺乏確鑿實證。你所言種種,雖合情合理,令人憤慨,但終究……尚屬推測猜想。宗門之內,若僅憑猜想便興師問罪,恐難以服眾,亦非正道所為。”

“猜想?!”

李清歡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猛地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聲裡滿是積年的苦楚與譏誚,“湯長老,若換作旁人,我或許還會思量其中是否有誤會隱情。可若是他齊浩……”

他向前逼近半步,身形雖不算高大,卻因那滔天的怒意與悲憤而顯得極具壓迫感,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我說的,從來都不是猜想,而是他齊浩骨子裡流著的、肮臟算計的血!”

“當年葬魂穀中,他真霄殿眾人不慎陷入‘噬魂沼’,那是觸之即沉、靈力難施的絕地,再加上賊眾所襲,眼看就要全軍覆冇。可他是如何做的?”

李清歡的眼睛因回憶而充血,“他不向當時距離更近、平日也與他交好的搖光、開陽兩殿求救,偏偏捨近求遠,派人火急傳訊給我天機殿!”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又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寒意。

“齊浩此人,滿心滿眼,儘是算計與利益!他何曾真正將宗門大局放在心頭?這青雲宗在他眼裡,不過是替他齊家攫取資源、壯大聲勢的工具罷了!是,我李清歡向來不喜他這個人,可那時……可我那時,尚且顧念著那點可憐的同門之誼,更不忍心讓殿中那些不明就裡、滿腔熱血的弟子寒心!”

“我讓薇兒……我讓雪薇領著殿中所有精銳弟子,前去救援!”

說到這裡,李清歡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化作野獸受傷般的低吼,“結果呢?!他真霄殿最終隻折損了區區數人,可我天機殿二百四十七名弟子……無一生還!雪薇她……為救同門,沾染穀中絕毒,一個堂堂先天第三境‘天璿境’的高手,被那毒折磨了整整十年!生不如死,如今……如今眼看就要油儘燈枯!”

他猛地抬手,指向虛空,彷彿那裡站著齊浩,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猜想?他齊浩當年,可曾將我天機殿弟子當作同門?可曾顧及半分宗門情誼?!事後來我殿前,假惺惺下跪賠罪,口口聲聲皆是意外,懊悔不已……湯長老,你告訴我,他這副作態,是真心悔過,還是覺得我李清歡是個傻子,會就此揭過,忍下這血海深仇?!”

屋內,隻剩下李清歡粗重的喘息聲,和湯明陽長久的沉默。

床榻上的陸餘,依舊閉著眼,唯有那藏在錦被下的、枯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就在屋內氣氛因李清歡的激烈控訴而緊繃欲裂時,另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者,落清殿殿主謝如意,適時地向前邁了半步。

他麵容清瘦,目光沉靜,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分量。

“湯長老,清歡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謝如意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眾人,“暫且不論葬魂穀舊案真相究竟如何,單說齊浩此人這些年來的行止——他可曾真正將我青雲宗的利益置於心頭?世間誰人不知,他常借我青雲宗九殿之一真霄殿的威名,行那為齊家謀取私利之事!雖每每都能‘恰好’撇清乾係,但樁樁件件背後,哪次冇有他齊家的影子在晃動?”

他頓了頓,語氣漸冷,“況且,齊浩此人,麵似溫良恭儉,內裡卻最是心狠手辣。仗著手中權柄與修為,暗中損害宗門利益、排除異己、甚至殘害門下稍有忤逆弟子之事,絕非空穴來風。以往宗主健在時,念及師徒一場,又覺他尚有些許才乾,總想給他留些餘地,盼其悔改。可如今……宗主病體至此,以齊浩那等睚眥必報、野心勃勃的秉性,我們若不嚴加防備,恐釀成大禍。”

湯明陽聽著,花白的眉毛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鬍鬚,半晌,才沉重地點了點頭,“如意所言……確需防備。此人心術,老夫亦有所察。”

這時,一直守在陸餘榻邊、眼眶微紅的宗主夫人李緣,也抬起臉來。她雖麵帶悲慼,眼神卻異常清醒堅定,聲音因為壓抑情緒而略顯沙啞。

“湯長老,我與那齊浩也算相識數十年。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早就對宗主之位存了覬覦之心,認為將來的繼任者必是自己!以往有夫君在,修為威望皆能壓製,他尚不敢明目張膽。如今夫君病重至此,他那份狼子野心,怕是再也按捺不住了。若憐飛接位,他絕不會坐視!”

她語氣急促,帶著深深的憂慮,“夫君欲讓憐飛接掌青雲宗,以我等瞭解憐飛的心性為人,自是認同。可讓齊浩這種人坐上宗主之位?青雲宗數百年基業,必將毀於一旦!以他的心性,一旦得勢,必然清洗異己,凡與他有過齟齬、甚至隻是稍有關聯之人,恐怕都難逃毒手!”

李緣的目光懇切地投向湯明陽,這位如今屋內修為最高、也是陸餘最信任的老兄弟。

“湯長老,您是夫君最倚重之人,如今也是宗門內唯一的先天第五境強者。加上清歡、如意與我三人,皆有先天第四境的修為。無論從頂尖戰力,還是從人心向背來看,我們的優勢都遠勝對方。”

她的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依我看……當斷則斷。不如……趁對方尚未完全警覺聯合,找個穩妥的時機,搶先出手,剪除禍患。如此,或可避免日後宗門陷入更大動盪,免得……累及成千上萬無辜弟子,徒染鮮血!”

此話一出,屋內頓時一片死寂。

先下手為強,清洗同門殿主——這已不再是爭論是非對錯,而是在商議一場可能決定青雲宗未來命運,也必將沾染同門鮮血的殘酷行動。

李清歡和謝如意的心裡倒像是認同李緣的想法,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默不作聲地輕微點了點頭,隨後眾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彙聚到沉吟不語的湯明陽身上。

湯明陽垂首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頜下銀鬚,眉頭擰成了深刻的“川”字。

良久,他才沉沉吐出一句,“此事……關乎宗門存續根基,確實需從長計議,慎之又慎。”

陸餘默默將這一切聽在耳中,悲涼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心口,幾乎讓他窒息。

果然……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麼?

或許真是自己過往太過優柔,總對齊浩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幻想他能認同自己那套“以宗門整體利益為先”、“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理念,幻想他能迷途知返,改邪歸正。

畢竟……那也是自己親手教導過的徒弟啊。正因為這份對“自己人”始終難以下狠手的軟弱,才姑息養奸,釀成今日騎虎難下的局麵。

就在這時,王憐飛清朗恭敬的聲音再次從門外傳來,打破了屋內凝重的氣氛,“師傅,玄清宮兩位貴客的住處已安排妥當。”

瞬息之間,屋內眾人臉上激憤、憂慮、決絕的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換上了那種看似平靜無波、彷彿先前一切激烈爭執都未曾發生過的模樣。

唯有眼底深處殘留的凝重,泄露了方纔暗流之洶湧。

陸餘費力地掀起眼皮,聲音沙啞,“進來吧。”

王憐飛推門而入,步履沉穩,來到床榻前行禮。他麵容溫潤,眼神清澈坦蕩,姿態不卑不亢。

陸餘望著自己最屬意的這個弟子,心中暗歎。

多好的苗子啊,心性、資質、人望皆是上選,假以時日,必成宗門棟梁。

可惜……生不逢時,尚未真正羽翼豐滿,而自己這個師傅,青雲宗宗主卻已油儘燈枯,再也無力為他掃清前路荊棘了。

沉默在病榻前瀰漫了片刻,陸餘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纔更顯虛弱,“憐飛,玄清宮的貴客……可曾說要在宗內盤桓幾日?”

王憐飛恭聲回道:“聽那位柳姑娘提及,她們會待到此次宗門大比結束,隨後與本宗獲得資格的弟子一同,前往‘倒影世界’的現世入口。”

陸餘聞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散了。

果然……如此。

想來林淵在信中明言“不會插手”,又特意派祈月“過來看看”,還點明她“愛管閒事”……其用意,便是希望自己能在祈月停留的這幾日內,快刀斬亂麻,徹底解決青雲宗的隱患吧?

這果決利落、不留餘地的作風,倒真是符合林淵那傢夥一貫的性子。

與自己這總想著麵麵俱到、力求穩妥的脾性,真是格格不入,難怪當年相處,總覺得有些彆扭呢。

可是現在……已經冇有時間讓自己再去慢慢權衡、尋求萬全之策了。

青雲宗這艘大船,已被命運的暗流推到了必須選擇航向的岔口,非此即彼,再無轉圜餘地。

他唯一殘存的願望,便是儘可能不要將更多的無辜弟子捲入這場高層權力的血腥傾軋之中。

然而,此刻的他,連說話都吃力,又有什麼力量去約束、平息兩邊已然劍拔弩張的勢力呢?

再說,他們……也未必還會聽他這個行將就木的老宗主的話了。

一個清晰而悲涼的計劃,在他昏沉的腦海中逐漸成形。

或許……就在宗門大比最後一日,當眾目睽睽,所有弟子、長老、乃至那幾位心懷異誌的殿主都在場之時,將他們都請到麵前。然後……

以自己的死,作為最後的舞台。

屆時,那位冷若冰霜、被林淵承諾了“不會坐視不理”的玄清宮弟子祈月,或許能成為懸在所有人心頭最後一把、也是最具威懾力的利劍。

他疲憊地合上眼,將翻湧的思緒與決斷深埋心底。

隻盼那祈月……真能如林淵信中所言那般可靠。

至少……至少也要讓這場不可避免的風暴,止步於高處,莫要讓鮮血,染紅了真一殿前那承載著無數年輕夢想的青石廣場。co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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