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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月之歌 第19章信箋new最新章節VIP優先看

作者:陸雲州師妤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14:5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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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養心閣的殿門還有幾步遠,裡麵就隱約傳出了些爭執吵鬨的動靜,雖然壓低了聲音,卻仍能聽出幾分焦躁。

王憐飛在門前停下,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聲音清晰而恭敬。

“師傅,玄清宮的貴客到了。”

裡麵的聲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瞬間安靜下來。過了片刻,才傳出一道蒼老而略顯虛浮的聲音。

“唔……進來吧。”

王憐飛這才推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側身向身後的祈月和柳欣然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溫文有禮。

待兩人一前一後步入室內,他纔跟著進去,順手將門輕輕掩上。

屋內頗為寬敞,光線通透,陳設卻簡潔,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藥香與陳舊氣息的味道。

祈月的目光隻是平靜地掃過,便落在了最裡側的床榻處。

榻邊站著四個人:兩位鬚髮皆白、麵容沉肅的老者,一位身形普通、眉宇間帶著憂色的中年男子,還有一位衣著素淨、眼眶微紅的中年婦人。

在門開的瞬間,四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了過來,當先落在祈月身上時,眼中都難以抑製地掠過明顯的驚豔。

祈月對此早已習以為常,視若無睹,徑直走向床榻。

榻上,靠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是青雲宗宗主陸餘。雖然王憐飛事先已提醒過陸餘病重,但親眼見到時,祈月心裡仍不免生出一絲微瀾。

眼前的老人麵容枯槁,眼窩深陷,皮膚鬆弛地貼在骨架上,曾經矍鑠的精氣神彷彿已被病痛抽空了大半,唯有一雙眼睛,雖顯渾濁,卻仍保留著些許深邃的光。

她走到近前,冇有多餘的寒暄,隻從袖中取出那封以玄清宮特殊符印封緘的信箋,雙手平穩地遞了過去。

“陸宗主,”她的聲音清泠如故,在這瀰漫著病氣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奉宮主之命,特將此信送達。”

陸餘伸出枯瘦的手,接過那封薄薄的信箋。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似乎有些不聽使喚,但依舊穩當地拆開了封緘,抽出內裡的信紙,湊到眼前,細細地讀了起來。

屋內一片寂靜,隻有老人偶爾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以及壓抑的呼吸聲。

侍立在床榻旁的四個人——兩位老者,一位中年男人,一位中年婦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陸餘臉上,試圖從那枯槁的麵容上捕捉到一絲情緒的波動,彼此間偶有短暫的眼神交彙,卻都沉默不語。

祈月靜立一旁,容色清冷,彷彿一尊置身事外的玉雕。

陸餘看了好一會兒,纔將信紙緩緩折起,重新放回信封內。他的臉色依舊如古井之水,看不出是喜是憂,讀信前後幾乎冇有任何變化。

眾人依舊屏息等待著。

陸餘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消化信中的內容,又像是在積蓄說話的力氣。

終於,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祈月身上,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溫和卻難掩疲憊的笑意,聲音沙啞地開口。

“林宮主座下高徒,老夫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句,“……天縱之資,風華絕代,名不虛傳。”

“陸宗主過譽了。”

祈月微微頷首,聲音平淡無波,既無被誇讚的欣喜,也無過分的謙遜,隻是履行著基本的禮數。

陸餘對她的冷淡反應並不在意,或者說已無餘力在意。

他稍稍偏過頭,目光轉向侍立在側的弟子王憐飛,吩咐道:“憐飛,你先帶那位同來的小姑娘去月閣安頓,務必安排妥當,不可有絲毫怠慢。玄清宮的兩位貴客,要在宗內待上數日。”

“是,師傅。”王憐飛躬身領命,隨即對站在一旁、臉上還帶著些懵懂好奇神色的柳欣然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欣然眨了眨眼,看了看祈月,見她冇有表示,便乖巧地跟著王憐飛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待腳步聲遠去,陸餘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祈月,原本就虛弱的姿態似乎又放低了些,帶著一種托付般的鄭重。

“祈姑娘,請恕老夫冒昧,也容我這般病體失儀……先為你引見一下在場的幾位吧。”

說著,他微微抬手,示意站在最靠近床榻的一位鶴髮童顏、麵容清臒的老者,“這位是我青雲宗長老,湯明陽湯長老。”

湯明陽聞言,向祈月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神色肅穆。

陸餘的手又移向旁邊那位身形瘦削、麵容黝黑、鼻梁上有一道舊疤、氣度沉凝的中年男子,以及他身旁另一位衣著簡樸的老者。

“這位是天機殿殿主,李清歡。旁邊這位是落清殿殿主,謝如意。他們二位,連同湯長老,皆是我青雲宗肱骨,一殿之主。”

最後,他的目光落向站在稍遠處、一位眼眶微紅、正強忍著情緒的中年美婦,“這位……是拙荊,李緣。”

李清歡、謝如意、李緣三人,也隨著陸餘的介紹,依次向祈月投來目光,或頷首,或微微欠身,算是見禮。

眼見在場眾人都算打了個照麵,陸餘靠在厚厚的錦枕上,似乎耗費了不少氣力,喘息微促。

他閉目緩了會兒,才重新睜開眼,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宗主威嚴。

“好了……既然祈姑娘也不是外人,你們……繼續方纔未完的話頭吧。”

他說這話時,眼角的餘光幾不可察地從靜立一旁的祈月身上掠過,快得彷彿隻是偶然。

陸餘心裡很清楚,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半年前他突然病倒,經各類靈丹妙藥調養,本以為有了起色,誰成想三個月前病情卻急轉直下,如今已是油儘燈枯之象。

為此,他不得不拖著這副殘軀,開始艱難地思考、安排青雲宗的未來。

陸餘首先想到並確定的繼承人,便是王憐飛。

這個弟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心性純良,待人至誠,處事力求公正,在年輕一輩中威望甚高,修行天賦也是上佳。

雖說年紀尚輕,經驗或有不足,但若有幾位可靠的殿主從旁輔佐,多加曆練,假以時日,必能挑起大梁,讓青雲宗平穩延續下去。

可問題的關鍵,恰恰就在這裡。

青雲宗九殿並立,除去宗主直轄的這一殿,其餘八殿並非鐵板一塊。

眼前這屋子裡的四位——長老湯明陽,天機殿李清歡,落清殿謝如意,以及自己的夫人、執掌玉衡殿的李緣——是明確支援王憐飛的。

然而另外四殿,真霄殿、開陽殿、瑤光殿、羽衡殿,態度卻始終曖昧不明。

當陸餘明確提出欲傳位於王憐飛時,那四殿殿主明麵上雖並未直接反對,但幾十年相處下來,陸餘太瞭解這些老兄弟了。

他們每一個眼神的閃爍,每一次語氣的遲疑,都透著不以為然。

尤其是真霄殿的殿主齊浩,私下裡更是明確表示過反對,認為王憐飛“太過仁弱”,難以駕馭複雜的宗門局勢。

畢竟大家都是幾十年風風雨雨一起走過來的老夥計,有著過命的交情,也有過齟齬摩擦。

陸餘實在不願,也無力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對自己的同門兄弟舉起屠刀,行那清洗之事。

但他更清楚,自己一旦撒手人寰,屋內這支援王憐飛的四殿,與另外那態度曖昧甚至反對的四殿之間,多年積壓的矛盾很可能爆發,屆時宗門內鬥,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這絕非他所願看見的景象。

正因如此,在病重之初,他便秘密派遣了一名絕對可靠的心腹,持著他的親筆信,去往大陸東域的玄清宮,求見宮主林淵。

幾十年前,他與那位如今已是天下頂尖人物的林淵,曾有過一段不淺的交情。

他此番相求,並非要玄清宮直接乾涉青雲宗內事,而是希望這位故交,能以超然的身份和足夠的影響力,在他死後,來一趟青雲宗幫忙震懾局麵,緩衝矛盾,避免最壞的衝突發生,讓權力的交接能夠相對平穩地完成。

本以為憑著當年那份不淺的交情,林淵會親自來青雲宗走一趟,哪怕隻是露個麵,也能起到莫大的震懾作用。

然而,最終等來的,卻隻是他弟子祈月的到訪。

當陸餘拆開那封期待已久的信箋,目光掃過開頭那些感懷舊日情誼、祝願他早日康複的客套話語時,心中尚存一絲暖意。

可繼續往下讀,他的心便一點點沉了下去。

信中,林淵明確表示,如今連玄清宮自己的諸多事務,他都已交由副宮主打理,鮮少過問,自然更不便直接插手青雲宗的內務。

看到這裡,陸餘的心涼了半截,一股深深的失望與無力感湧上心頭。

但他臉上依舊強撐著那份重病中身為宗主的鎮靜,枯槁的麵容看不出絲毫異樣,唯有捏著信紙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往下讀,信中接著又是一些追憶往昔、無關痛癢的敘舊文字,直到信的末尾,林淵才輕描淡寫地提到,會派弟子祈月“過來看看”。

信紙上的字跡從容不迫,帶著老朋友間閒談的口吻。

“……陸老哥,你也彆看我那徒兒祈月,成日裡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瞧不出深淺。這丫頭修為已至先天第五境‘天權’,莫說年輕一輩,便是放眼整個天啟大陸有史以來,這般年紀有此成就者,也屬絕無僅有。且她於鬥法搏殺一道,天賦尤甚。最重要的是——她這性子,瞧著冷,骨子裡卻最是愛管‘閒事’。”

“你信中提及的那幾位殿主,若他們當真不顧道義倫常,行那悖逆之事,以我對這丫頭的瞭解,她絕不會坐視不理。更況如你所言他們修為大抵在先天三、四境徘徊,自是不足為慮。”

“倘真有你憂心的禍事發生,有她在,至少可保宗門根基不亂,尋常弟子不受池魚之殃。至於你那幾位老兄弟殿主……他們愛如何鬥,便讓他們鬥去吧。想老哥你一生光明磊落,行俠仗義,當年蕩平瘋魔山、剿滅亂影閣,是何等的威風氣魄?如今英雄遲暮,已到了這般光景,又何苦再為他們勞神費心?千言萬語不過一句,珍重。”

讀完最後一句,陸餘緩緩折起信紙,胸腔裡彷彿堵了一團浸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又透心涼。

希望落了空,但林淵的話,又似乎留下了一線微光,隻是這光,係在了一個完全看不透的冰冷女子身上。

他抬起昏花的眼眸,視線再次落在一旁靜立的祈月身上。

白衣勝雪,容顏絕世,氣質清寒如月下霜。怎麼看,都隻是個過於美麗的年輕女子。

實在難以想象,這副似乎一折即斷的纖細身軀裡,竟蘊含著與自己這修行一百八十餘載、行將就木的老傢夥同處一境——先天極境的力量。

可不信又能如何呢?

林淵既已明言不會親自出手,這祈月,便是他遞過來的唯一一根稻草。除了選擇相信老朋友這近乎離奇的評價,他陸餘,已然彆無他法。

是的,如今他這副身軀,早已被病痛蛀空,連抬手都覺得費力,更遑論再去掌控什麼大局、調和什麼紛爭了。

昔日的修為與威嚴,彷彿都隨著生機一同從這乾癟的皮膚下流逝殆儘,隻剩下這具連呼吸都需竭儘全力的殘破皮囊。

陸餘心中湧起一陣深沉的無力,化作一聲唯有自己聽得見的喟然長歎。

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飛出去,穿透這滿是藥味的屋子,掠過養心閣的飛簷。

他似乎看見了真一殿前那寬闊的廣場,晨光裡,無數年輕稚嫩的麵孔正在習練劍法,呼喝之聲充滿朝氣,那是青雲宗的未來與血脈。

光影晃動,那些麵孔又模糊了,化作了幾張更為熟悉、卻也更為複雜的容顏——那是與他相伴數十載,一同將青春與熱血都澆灌在此處的老兄弟們。

湯明陽那永遠挺直的脊梁和一旦認定便九頭牛也拉不回的固執。

李清歡眼底常年化不開的沉鬱與那道橫跨鼻梁、彷彿封印著往事的舊疤。

齊浩那飛揚的濃眉下總是閃爍著桀驁與不甘人後的光芒……

一張張臉,鮮活地,又帶著各自鮮明的棱角,在他的眼前輪番浮現。

往日的把酒言歡、並肩禦敵,與如今暗流湧動的猜忌、可能兵戎相見的陰霾交織在一起,讓他疲憊不堪。

他終究是,冇有多少力氣用這雙看過太多風雲變幻的眼睛,再去見證青雲宗的未來了。

那雙混濁的眼睛裡,隻餘下一縷輕煙般的念頭,縈繞不散。

青雲宗的數百年基業……還有你們這些老夥計們各自選定的路,各自的造化……往後,就真的……隻能交給老天來裁定了。co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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