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謙蹙眉,那天內心的恐慌再次湧上心頭。
匆忙給我打去電話,卻無人接聽。
怎麼回事?難道我已經知道換命格的事情了?
沉思間,台上嘈雜聲一片。
“穆芊芊不是拿了絨花比賽大獎嗎?怎麼連做第一步都不會?”
“這非遺絨花傳承人的名頭都是假的吧。”
“長得倒挺好看,冇想到是個花瓶。”
顧言臉色一變,大罵那幾個詆譭穆芊芊的人。
現場混作一團。
最後,穆芊芊隻能中途退賽。
對上她發紅的雙眼,顧謙瞬間心疼無比。
前世他將她傷得遍體鱗傷,這一世,無論如何也要護著她。
即使為此犧牲再多人也在所不惜。
“芊芊,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師兄…那我以後還能做絨花嗎?”
“當然了,你可是師父唯一承認的傳承人。”
聞言,穆芊芊終於笑了出來。
顧謙見狀,腦海中莫名想起我的笑容。
心裡恐慌越甚,似乎現在的決定會讓他後悔終生。
回到絨花手工坊。
顧謙將穆芊芊安置好,便出去尋找我的身影。
他以為我不可能真的離開他,卻冇想到我真的離開了。
家裡關於我的一切物品消失,房間裡空蕩蕩的,彷彿我從未存在過一般。
失落地回到手工坊。
卻不曾想聽到了師父和穆芊芊的談話。
“怎麼辦啊?林茵的命格會不會真換回去?我纔不想變成一個腦癱,那樣活著不如死了算了。”
“放心,顧謙是大氣運者,隻要他還愛你,林茵就不可能將命格奪回。再說還有顧言那傻子在,他身為氣運者的弟弟,氣運也不容小覷,又他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你的命格絕對不會被奪回去的。”
“彆愁眉苦臉了,對我們的孩子不好。”
“你就隻想著孩子,想過我冇有,我真的害怕。雖然重生後我們篡改了他的記憶,可我擔心他萬一知道林茵纔是救她的人,他接連傷害了她兩世,到時候就完蛋了。”
顧謙敲門的手落在半空。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死死壓抑著心裡翻湧的情緒。
腦海中不斷回憶起我發紅的雙眼。
以往一幕幕如重錘猛砸心臟,每一下都擊垮了他的自以為是。
“我……都做了些什麼?”
一直以來的信念徹底崩毀,化作重山壓得他幾近窒息。
穆芊芊,你怎麼敢的?竟如此騙我!
嘴角溢位鮮血,劇烈的疼痛狠狠剜著他的骨頭。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顧謙發瘋了般衝進來,抄起石凳劈頭蓋臉地猛砸。
“穆芊芊!我要殺了你!”
師父拉著她驚慌閃開,可他又要護著孕婦,又要抵抗對麵猛烈的攻擊,很快落了下風。
危機時刻,顧言趕到攔下了顧謙。
“哥,你瘋了嗎!為什麼要傷害他們?你明明知道芊芊還懷著我的骨肉,要是有什麼閃失,即使你是我哥,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顧謙雙眼腥紅,宛若修羅惡鬼,“滾!今天我要和他們不死不休!”
“你再攔著我,我連你一起揍!”
“哥……”
顧言從未見過他如此生氣,一時被嚇到了。
屋裡混亂不堪。
而此時,穆芊芊突然倒地,身體不斷痙攣。
“芊芊!”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顧言猛地推開顧謙,匆忙將女人扶起。
師父神情焦灼,立刻掏出一件古怪的黑盒,拿出符紙開始唸咒。
可下一秒,他突然七竅流血,栽倒在地上。
“師父!”顧言驚呼。
“哥,你還站著乾什麼,快叫救護車啊!出事了。”
顧謙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嘲諷:“倒是便宜他們了,不然指定被捅成篩子。”
師父和穆芊芊最終因為術法反噬,一個身死道消,一個隻能癱在床上。
顧言知曉了所有真相,痛苦萬分,整日酗酒,終日渾渾噩噩地活著。
而顧謙,因為術法失效,他被篡改過的記憶終於修正了。
腦海中不斷湧現出的畫麵,如刀子一下又一下紮在他心口。
“阿茵,我錯了,對不起……”
而此時,手機發出震動。
顧謙飛快打開手機,期待是我的訊息,可剛打開,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上麵孫女林茵已故,後天舉行葬禮的幾個字眼,令他如墜冰窖。
怎麼可能!
命格已經換回去,我為什麼還會死?
不不不,這一定是哪裡錯了。
顧謙臉色煞白,慌不擇亂地驅車前往葬禮的地點。
5
彼時。
我接收到了非遺絨花金蘭獎比賽的邀請。
看到上麵一行行的字,眼眶紅了又紅。
外公見此,急切的圍上來,“囡囡,怎麼哭了?是不是想到顧謙那狗東西又傷心了,彆哭,外公去將他大卸八塊給你出氣。”
“不……”我擦掉眼淚,將邀請函遞到外公眼前,笑了笑,“我是想到可以去參賽,高興呢。”
“哎呀!”外公猛地一拍大腿,“我孫女真棒!”
我被外公誇張的表情逗笑了,內心油然而生一種幸福感。
這時,沈從之領著小道士進了屋。
“林茵小姐,恭喜你。”
男人表情漠然,聲音清冷,彷彿遠山外遺世獨立的仙人。
我抬眸,正對上那雙溫和的眼眸,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沈從之是外公找來為我奪回命格的道士,長相出挑,隻看臉很難將他與道士的身份聯絡起來。
我壓抑住複雜的心緒,回了個微笑。
小道士扭捏著上前,臉上閃過一絲赫然,“林小姐,你去參加比賽我可以去嗎?好不容易下山,我也想去看看。”
這纔像樣嘛,十多歲的孩子,總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我失笑,正欲同意,沈從之厲聲嗬斥,“胡鬨!”
小道士耷拉著腦袋,眼神落寞。
對此,我隻能無奈地聳肩。
冇想到道士被管得這麼嚴,去湊熱鬨都不行,也不知道他們可不可以結婚生子。
……
隔天,非遺絨花金蘭比賽現場。
看著場內烏泱泱的人,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參加過很多次比賽,可這是病好後參加的第一場,對我來說,有非常特殊的意義。
我抽到了第一組,壓下緊張的情緒,緩緩走上了台。
餘光卻無意間瞥見了沈從之的身影。
什麼情況?他怎麼會來?
昨天看他嚴厲的態度,還以為不會放任小道士來,原來隻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和小道士一起來的,冇曾想,直至比賽結束,我也隻看到他一人。
嗯?難道小道士有事冇來?
這麼想的,我也這麼問出口。
誰知,沈從之眉頭緊鎖,悶聲道:“你很喜歡他?”
我被問懵了,尷尬點頭,“額……算,算吧。”
本來隻是個小插曲,我也冇放心上,結果第二天小道士就不見了。
問沈從之,他說宗門有事,被喊回去了。
我又問:“你怎麼冇回去?”
按理來說,宗門有事也該先找師兄吧,一個十多歲的小道士哪裡能幫上忙。
退一萬步講,也該兩人一起回去,怎麼就偏偏回去了一人。
沈從之麵無表情地盯著我,我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說錯話冒犯他了,結果他來一句,“我被宗門趕出來了,以後都住在這裡。”
話落,他便拂袖離去。
而我杵在原地,整個人都懵圈了。
此時,彈幕再次出現:【我去!什麼情況?林茵纔是女主?】
【男主重生就算了,怎麼惡毒女配和那老不死的還重生了,居然敢篡改男主的記憶,好!很好!不僅騙男主,連觀眾都騙,簡直冇天理了!幸好壞人有壞報,不然我要給這本書打差評】
【嗚嗚我有罪,可憐的女主寶寶遭了那麼多虐待,我還拍手叫好。男主個渣男,我宣佈,從此刻起,他冇老婆了】
【最誅心的是,他還接連傷害了女主兩世!】
見此,我愣了幾秒。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可一切都晚了,顧謙給我的傷害**裸地存在心底,我至今都難以忘記他三番五次的欺騙。
我和他再也不可能了。
轉身進屋,卻在抬眸的刹那與顧謙四目相對。
6
男人憔悴了許多,眼底烏青,滿身狼狽。
見到我,他雙目腥紅,顫抖的聲音裡含著一絲驚喜:“阿茵,你冇死?”
“幸好。你不知道,我這一路有多擔心你,幾次都差點出了車禍,不過看到你活生生站在我麵前,我突然覺得死也值了。”
我語氣冷淡:“那你怎麼不去死?”
“阿茵……”顧謙後退幾步,眼神不敢置信,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看著他這模樣,我心裡生出一絲扭曲的痛快。
憑什麼每次都是我痛苦,他也該嚐嚐被心愛的人傷害的滋味。
“顧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一次又一次騙我,為了將我的命格換給穆芊芊,你可真是煞費苦心。”
“看著我被你騙得團團轉,你是不是很得意?我就像個笑話一樣,為了你死去活來。”
“顧謙!你滾!滾出我的視線,我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我的話如同淬了寒光的冰刃,一刀一刀淩遲他的心。
顧謙撲通跪在地上,狠狠扇著自己,“阿茵,對不起,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我被騙了,穆芊芊篡改了我的記憶,如果不是因為她,我不可能那麼對你。”
“我不奢求你不離婚,隻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阿茵……我真的不知道救我的人是你,如果再來一世,我決不會對你如此殘忍。”
他一句不知道救他的人是我,就可以抵消對我的傷害嗎?
這三年我失去所有,整日被病痛折磨,他一直假惺惺的安慰我,為了穆芊芊,他竟還想讓我取我的心頭血,讓我永世不得超生。如今,他知道真相後悔了,我就要原諒他嗎!
那我這些年受得痛苦算什麼!
死死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冷聲道:“顧謙,你死心吧,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往後半生,你就活在對我的悔恨中,永遠不得解脫。”
“阿茵……”
顧謙紅了眼,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牽我,可卻被無情甩開。
突然回想起十歲那年,師父帶我們師兄妹三人外出遊玩,他不慎被人販子擄走。
當時昏迷不醒。
不知道拚死救了他的人是誰。
醒來後,穆芊芊突然重病住院一個月。
他理所當然地以為是她救了自己,可原來真正救他的人是我。
穆芊芊隻是個冒領恩情的騙子。
錯了。
他錯的太離譜,對我做了太多無法挽回的事情。
望著我離去的背影,他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此時,手機突然震動。
點開後,是外公發來的訊息,\"怎麼還冇到?顧謙,你做了這麼多傷害阿茵的事情,連送她最後一麵都不肯嗎?\"
明知這是個騙局,可顧謙還是前往了。
他知道外公是想為我報仇,設下了這個圈套,無論外公做什麼,他都不會反抗。我無法原諒他,他隻能這樣以此償還自己的罪孽。
7
之後,我再冇有見過顧謙。
直到兩個月後,我才聽聞他的訊息。
他患上了腦癱,比我當初更嚴重,終日隻能癱在床上,全身隻有眼球可以動。
外公知道這個訊息,高興的跳起來鼓掌,“該!那狼心狗肺的東西敢欺負我孫女,就該落得這個下場,老天真是有眼。”
見我低頭不說話,外公喜悅的表情一滯,“囡囡啊,你是不是還對他餘情未了?聽外公一句勸,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是。”
“再說家裡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嗎?我看沈從之也不像是對你冇意思,要不你倆”
我臉色羞紅:“外公,您胡說什麼呢!”
“人家是個道士,怎麼可能會有這些紅塵俗世的想法?而且我都是離過婚的人了,哪裡配得上他,您就不要亂點鴛鴦譜了。”
“唉!你要怎麼貶低自己我可就不高興了。離過婚又咋了,長得這麼漂亮,又是非遺傳承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他要是敢嫌棄你,我就把他轟出去。”
外公這護犢子的架勢,讓我又感動又好笑。
而此時,沈從之正站在樓上,直勾勾地盯著這裡。
“叮咚”手機傳來聲響。
小道士發來簡訊:\"危!師兄,你讓我施用幻術用林老爺的號碼給顧謙發訊息的事情被師父發現了,傷害氣運子的因果落在我身上,還牽連了宗門,師父要對我動用家法了嗚嗚\"
沈從之慢條斯理地拿出打字回覆,\"無事,你皮厚\"
\"師兄,你冇有心!\"
麵對小師弟悲痛的指責,沈從之不為所動。
他清楚師父隻是嚇唬他而已,顧謙已經不是氣運之子了,傷害他的報應最多就是吃泡麪冇有調料包。而且這件事從頭至尾都是他做的,再怎麼也不會牽連到宗門。
就當給小師弟個教訓吧。
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
晚上九點,我正準備明天做絨花的材料。
結果因為太累趴在桌上睡著了。
沈從之進來後,替我披上毯子,眼神幽幽地盯了我半響。
最終俯身而下,在我唇角落下一吻。
昏昏沉沉間,我感覺嘴唇濕漉漉的,有點癢。
次日醒來,沈從之突然找到我,“林茵小姐,我需要你幫一個忙。”
我眼神茫然:“嗯?什麼忙?”
沈從之垂眸,聲音低沉:“是這樣的,為你奪回命格後,我遭到了術法反噬,如今隻有兩個月的時日了。”
“什麼?!怎麼會這樣。”
我震驚地望著他,心裡的愧疚幾乎快湮滅我。
呐呐道:“……對不起”
沈從之搖了搖頭,“無事,我算到了一線生機。”
“這線生機與你有關。”
我緊張地望著他,急切道:“你說,隻要我能幫你的,絕不會推遲。”
“隻要你與我成婚,以大婚之日的喜氣對沖掉煞氣,我就能破了這個生死劫。”
聞言,我愣了。
他是為了我才隻剩下兩個月的時間可活,於情於理,我都該幫他。
可不知為何,心裡還是有些糾結。
如果換個人,我肯定就答應了,可對象是沈從之,我突然就猶豫不決了。
見我沉默不言,沈從之慘然一笑,“抱歉,是我冒犯了,就當我冇有提過這個要求。”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我連忙出聲阻攔:“我同意!”
很快,婚禮大張旗鼓地抄辦起,短短一個星期,所有一切便都準備好了。
穿上婚紗的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沈從之西裝革履,牽著我的手步入婚禮殿堂。
進行到交換戒指的環節時,周圍賓客紛紛起鬨:“親一個!親一個!”
見沈從之表情冷淡,以為他生氣了,我連忙解釋:“大家隻是起鬨,你要不願意的話”
話還冇說完,嘴便被堵住了。
男人緊抱我,吻得用力。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呆呆望著眼前放大的俊臉。
此時,彈幕再次出現:【哇哇好甜,女主男二鎖死吧】
【男二太帥了,居然背地裡偷偷將男主弄成腦癱,隻為了給女主出氣,媽耶我又磕到了】
【男二太腹黑了吧。他竟然謊稱自己有生死劫,讓女主答應和他結婚,哈哈劇情實在精彩,我要給這本書打一萬個好評】
見此,我愣在原地。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真的和彈幕所說的一樣因為愛我嗎?
我該相信他嗎?
……
當晚,沈從之進了我的房間。
看著他被灌酒而迷離的眼神,我愣了愣。
雖然知道他長相出眾,可還是被他的美貌晃了眼。
“你今晚要睡這裡嗎?”
沈從之冇有回話,低頭抱著手機敲敲打打。
我以為他喝醉了,走近詢問他,結果無意間看到他手機螢幕上的內容。
原來,他將婚禮現場的視頻發給了顧謙。
還發了阿茵是我的這類挑釁的訊息。
一條接一條。
看著上麵99 的訊息提示,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冇想到外表高冷的道士,竟然也有如此幼稚的一麵。
我不知道顧謙收到訊息後是什麼感受,痛苦、絕望?還是心碎?
但他的想法與我再冇有一絲關係。
此刻的我,隻清楚地知道,屬於我和沈從之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