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姐姐怕我冷,將身上的毛衣脫下來裹住我,自己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自己凍的瑟瑟發抖。她為了讓我撐下去,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把血一滴一滴喂進我嘴裡,我才熬過了那三天。”
“要是冇有姐姐,我早就死在廢墟下麵了。”
聽到妹妹的話,媽媽踉蹌著後退兩步。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訊息。
她嘴唇哆嗦,反覆唸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是未橙。”
“她怎麼可能會死,她就是不敢回來,怕我們罵她丟下妹妹!”
話音未落,她忽然轉身,瘋了一樣衝向門口,“未橙,媽媽來找你了,你出來啊!”
爸爸紅著眼追上去,“你等等,你知道去哪兒找嗎?”
我懸在半空,看著他們跌跌撞撞跑出病房。
然後我轉過頭。
病床上,妹妹正仰著臉,淚水浸濕了蒼白的臉頰。
她望著我,眼睛通紅,“姐姐,對不起,我現在才清醒,纔敢說出來。”
我飄近她,伸手想抹掉她的眼淚。
可我的手卻穿過了她,什麼都冇碰到。
她卻抬起手,輕輕懸在半空,彷彿在撫摸我的臉。
“姐姐,你那時候疼不疼?”
我搖了搖頭。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點說出來,爸爸媽媽就能去找你,你也許就......”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隻是反覆地說,“姐姐,我好想你。”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也是,可我已經發不出來聲音了。
那三封遺書,是我唯一能留下的字句。
如今,連一句我也是,都再也傳不到他們耳中。
媽媽衝到醫院門口,卻猛然停住腳步。
她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廢墟已經搜救過了,新聞裡那棟廢棄的樓房,她連名字都冇記住。
“未橙,未橙你在哪兒啊!”
爸爸從後麵拉住她,手臂也在發抖,“冷靜點,我們先回家,天亮了去警局。”
媽媽甩開他的手,聲音嘶啞,“我女兒死了,她最後一條訊息是跟我說她愛我,你讓我怎麼冷靜!”
爸爸死死攥著她,眼眶燙得通紅,卻還強撐著鎮定,“萬一不是她呢?明天去看看,說不定是弄錯了。”
媽媽抬起臉看他,眼神空蕩蕩的。
忽然,她蹲下去,抱住頭,整個人蜷縮著發抖。
“她一直在我們旁邊,她看著我們罵她,看著我們說她壞。”
“她該多難過啊,到最後一刻還在護著媛媛,我們卻那樣說她。”
爸爸跪下來抱住她,聲音沙啞,“是我們錯了,我們對不起未橙。”
我站在一步之外,看著他們跪在冰冷的地上痛哭。
我想說,沒關係,真的。
我不疼了。
第二天一早,警察領他們去了城西那棟廢棄的舊廠房。
媽媽腳下一軟,“她就在這兒?”
警察沉默片刻,低聲道:“遺體已經移走了。是一個流浪漢在那邊廢墟裡發現的,他拿走了死者身上的首飾,把人丟在這兒了。”
他取出一個透明證物袋。
裡麵是一枚小小的金鎖和一條手鍊。
媽媽接過證物袋,裡麵的金鎖上刻著【未橙平安】,是她懷胎七月時去寺裡求來的。
手鍊是去年我生日時,爸爸挑了很久的禮物,他說等我大學畢業,再換一條更好的。
“是我女兒的......”
媽媽把證物袋緊緊按在心口,哭得發不出聲音。
爸爸扶住她,他看向警察,“我們能帶她回家嗎?”
殯儀館的走廊很長,很安靜,白得令人心慌。
工作人員在一扇門前停下,低聲說,“在裡麵。”
媽媽死死攥著爸爸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
爸爸也僵著,腳步沉得抬不起來。
是妹妹先走上前,輕輕掀開了白布。
我躺在那裡,皮膚上有很多淤青,手腕上那個咬破的傷口已經發黑了。
媽媽伸出手,輕輕地撫摸我的臉頰。
“未橙,媽媽來了,媽媽帶你回家。”
眼淚從她眼中滾落,滴在我冰涼的額頭上。
爸爸走到另一側,俯身看著我,
“未橙,是爸爸對不起你。”
媽媽握著我的手,一遍一遍地摸著那個咬痕。
“傻孩子,咬自己的手,多疼啊。”
我飄在她們身旁,安靜地看著。
那一刻,我忽然又回到了不見天日的廢墟底下。
妹妹在我懷裡發抖,哭著說餓。
我摸遍四周,隻有鋼筋和水泥塊。
然後我低下頭,對著自己手腕,用力咬了下去。
很腥,很熱。
她啜飲著,漸漸止住哭泣,在我懷裡昏睡過去。
媽媽,我不傻。
我隻是,想讓她活下來。
就像你曾經,拚了命也要讓我來到這世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