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直播間 第296章 潛流激盪

加稅公告如同一塊巨石，將外城這片絕望的死水砸得波濤洶湧。

怨氣不再是暗地裡的竊竊私語，而是逐漸浮上水麵，化作棚戶區間壓抑的騷動和偶爾爆發的、針對永恒軍巡邏隊的零星衝突。

儘管這些衝突很快就被武力鎮壓下去，但那股躁動不安的氣息卻愈發濃烈。

銀河貿易低價放出的那批糧食，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幾滴冷水，雖然未能平息沸騰，卻讓許多人在絕境中看到了一絲微光。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暗中打聽銀河貿易的來曆，猜測他們背後究竟站著何方神聖。西區倉庫周圍窺探的目光中，除了忌憚，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泥鰍再次找上門時，臉上的笑容比以往更加熱切，甚至還帶了幾分恭敬。

“阿傑兄弟，你們這次…可是大手筆啊！”泥鰍搓著手，壓低了聲音，

“那批糧食，可幫了不少人暫時緩了口氣。現在外麵都在傳，說你們銀河貿易是南方來的過江龍，背後有不得了的靠山！”

阿傑隻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泥鰍哥今天來，不隻是為了說這個吧？”

“嘿嘿，明人麵前不說暗話。”泥鰍湊近了些，聲音更低，

“有幾個棚戶區有點分量的人，托我遞個話，想…跟你們銀河貿易的當家主事人見一麵，聊聊。”

阿傑心中微動，知道魚兒開始主動咬鉤了。他麵上不動聲色：“哦？都是些什麼人？”

“有東區負責協調拾荒隊伍分配的‘老貓’，北區能弄到一些違禁零件的‘黑指’，還有南區幾個抱團取暖的拾荒隊頭領…

都是在外城有點根基，但又一直被鐵爪幫和上麵壓著的老油條。”泥鰍一一說道，觀察著阿傑的反應。

這些人阿傑聽老陳提起過，算是外城底層中有些能量和影響力的角色，但還夠不上真正的勢力頭目。

他們此刻想見麵，無非是看到了銀河貿易展現出的實力和資源，想試探合作的可能性，或者…尋求庇護。

“見麵可以。”阿傑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但地點要由我們來定，時間另行通知。而且，第一次見麵，我隻是代表，我們老闆暫時不會露麵。”

“明白，明白！”泥鰍連連點頭，“規矩我懂！我這就去回話！”

送走泥鰍，阿傑立刻將情況告知了老陳和林欣。

“這些人蛇鼠兩端，不可全信，但可以利用。”老陳一針見血，“他們熟悉外城的規則和陰暗麵，能提供我們不易獲取的資訊和渠道。”

林欣輕輕撥動著窗台上一個用廢棄零件做成的風鈴，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風告訴我，他們很不安。加稅觸及了他們的根本利益，鐵爪幫最近也加強了對他們的盤剝。他們需要新的出路，或者…一把能擋在前麵的刀。”

阿傑點頭：“所以我們更不能輕易承諾什麼。第一次見麵，主要是聽，是觀察。看看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隻能利益交換，哪些人…需要提防。”

他看向林欣：“欣姐，到時候恐怕需要你在暗中留意，看看有冇有人帶著不該帶的東西，或者…身後跟著不該跟的尾巴。”

林欣微微一笑，眸中青光一閃而逝：“放心，風會告訴我答案。”

……

三天後的夜晚，約定的見麵在一個位於外城邊緣、早已廢棄的舊時代地下停車場入口處進行。這裡四通八達，易於撤離，也足夠隱蔽。

阿傑隻帶了老陳和大牛前來。大牛手持盾牌，如同門神般站在入口陰影處，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老陳則站在阿傑身側，默不作聲，卻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場。

阿傑本人穿著一身莫浪提供的深色作戰服，雖然年輕，但經曆多次戰鬥和強化後，眉宇間已褪去青澀，多了幾分堅毅和冷峻。

陸續的，幾道身影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到來。

東區的老貓是個乾瘦的中年人，眼神靈活；北區的黑指身材矮壯，右手食指和中指呈現出不自然的金屬色澤；南區的幾個頭領則顯得更加拘謹和忐忑。

雙方見麵，簡單的寒暄都帶著試探。

“阿傑兄弟少年英雄，銀河貿易如今在外城可是聲名鵲起啊。”老貓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恭維。

“貓爺過獎，不過是混口飯吃。”阿傑語氣平淡，“各位都是外城的前輩，今天找我來，想必不隻是為了說幾句客氣話。”

黑指性格更直接些，悶聲道：

“阿傑兄弟是爽快人！那我們就直說了！永恒之光這次加稅，是不給我們活路！你們銀河貿易有門路，有實力，我們想問問，有冇有什麼…一起發財的路子？”

他刻意迴避了“反抗”之類的字眼。

南區的頭領也附和道：

“是啊，傑哥，現在外麵日子太難了。你們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我們這些人吃飽飯了。”

阿傑心中瞭然，這些人目前還隻停留在尋求資源和利益的層麵，遠未到能共謀大事的程度。

“路，是人走出來的。”阿傑冇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各位覺得，為什麼永恒之光能一直騎在我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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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愣，麵麵相覷。

老貓遲疑道：“他們…有槍，有改造戰士，有內城…”

“因為他們壟斷了一切。”阿傑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們壟斷了食物，壟斷了水源，壟斷了武器，更壟斷了讓我們變強的途徑。他們讓我們為了最基本的生活資源互相爭鬥，像養蠱一樣，最終篩選出甘願被他們奴役的‘強者’。”

地下停車場入口一片寂靜，隻有夜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阿傑的話，像一把刀子，剝開了血淋淋的現實。

“銀河貿易能提供的，不止是幾塊壓縮餅乾。”阿傑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可以提供穩定的食物來源，可以提供讓你們的人受傷後能活下來的藥劑，甚至…可以提供讓你們自身變得更強的方法。”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幾人心中炸響！變得更強？除了接受永恒之光的改造，他們從未想過還有彆的途徑！

“代價是什麼？”老貓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關鍵。他絕不相信天下有免費的午餐。

“忠誠，以及…行動。”阿傑緩緩說道，

“不是對某個人的忠誠，而是對改變現狀這一目標的忠誠。當需要你們站出來的時候，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隻想著躲在後麵撈好處。”

他頓了頓，給了他們消化的時間：

“當然，這不是要求你們立刻去攻打內城。第一步，是整合你們手下的力量，停止內鬥，共享資訊，形成一張網。一張能覆蓋外城，讓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們眼睛的網。”

“這…這太危險了！”一個南區頭領臉色發白，“要是被永恒之光發現…”

“所以需要絕對的謹慎和保密。”阿傑冷冷道，

“如果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承擔，那就繼續回去忍受加稅，等著被鐵爪幫一點點啃食乾淨吧。”

黑指眼神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老貓則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

“我不要求你們立刻答覆。”阿傑見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回去想想吧。想清楚了，可以通過泥鰍聯絡我。但是，機會隻有一次。”

他冇有再多說，帶著老陳和大牛，轉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留下幾個心思各異的頭領，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阿傑的話，像一顆種子，已經播撒下去，能否發芽，就看這片土地的養分和…時機了。

遠處，林欣立於一根斷裂的混凝土橫梁上，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她閉上眼睛，感知著風帶來的訊息。

冇有尾巴，冇有監聽設備…隻有那幾個人沉重而混亂的心跳聲，以及其中夾雜的一絲…被點燃的、微弱的野心之火。

潛流，正在黑暗中加速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