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堡的隔離期持續了七天。
這七天裡,白虹幾乎完全沉浸在星痕鑰的深度療愈和精神力的緩慢恢複中。醫療人員每天例行檢查,抽血,進行各種掃描,但除了記錄他異常快速的恢複速度外,冇有表現出更多異常。偶爾會有穿著不同製服的人員——調查廳、內務安全域性、甚至掛著王室徽章——前來“詢問情況”,問題都圍繞著任務細節、節點異變、以及他和艾莉諾在關鍵時刻的“特殊表現”。
白虹的回答始終謹慎而一致:星痕鑰在危急時刻會本能地增強他的感知和秩序引導能力,但具體原理不明;艾莉諾的淨化之力在血脈應激下爆發,但代價巨大。他強調了穩定錨安裝成功和節點暫時穩定的結果,淡化了銀輝投影和契約協議的部分。
詢問者們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至少表麵上如此。
第七天傍晚,索拉斯再次出現在病房。
這一次,他冇有帶隨從,獨自一人站在病房中央,身形筆挺如刀,灰色的眼睛審視著已經可以下床活動、但臉色依舊蒼白的白虹。
“恢複得不錯,”索拉斯開口,語氣平淡,“比醫療組的預期快了一倍。”
“體質特殊。”白虹簡短地回答,站在窗邊——如果那麵顯示著虛假風景的螢幕牆可以稱為“窗”的話。
“艾莉諾·羅森的恢複速度也異於常人,”索拉斯繼續說,“她的血脈活性在持續上升,目前已達到普通守望者後裔的三倍以上。專家組對此很感興趣。”
白虹轉過身,直視索拉斯:“她是人,不是實驗樣本。”
“在委員會眼中,她首先是王國的資產,其次纔是人,”索拉斯毫不避諱地陳述,“你也一樣,白虹先生。你們的價值和潛在風險成正比。所以,在評估完成之前,你們需要被置於……可控的環境中。”
“所以?”
“所以明天一早,你們會被秘密轉移至銀輝城郊的‘靜謐之館’,”索拉斯說,“那裡是王室直屬的高級療養和監控設施。名義上,你們將在那裡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康複療養和心理評估。實際上,你們會接受更全麵的檢查,同時……等待一些訪客。”
“訪客?”
“月光林地的正式使團將於五天後抵達銀輝城,”索拉斯透露了這個情報,“他們的公開議程是與王國商討‘鐵砧之牙’節點穩定後的北境安全合作。但私下裡,他們明確提出了要與你和艾莉諾·羅森會麵的要求。”
白虹心中一動。終於要正式接觸月光林地了。
“委員會同意了?”
“有條件地同意了,”索拉斯點頭,“會麵將在靜謐之館進行,全程受內務安全域性監控。使團的領隊是奧菲莉亞女王的親信,月光林地高階祭司——伊瑟拉·月歌。”
伊瑟拉·月歌。這個名字白虹在月影祭壇時聽薇爾拉提起過,是月光林地內主張積極介入外界事務的溫和派領袖之一,也是奧菲莉亞女王的重要顧問。
“除了月光林地,還有其他訪客嗎?”白虹問。
索拉斯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是否透露更多。最終,他說道:“秘法之眼保守派的代表可能會申,但他們優先級較低。另外……王室內部也有人對你們感興趣。”
“比如?”
“比如二王子,艾登·星輝殿下,”索拉斯說出了這個名字,“他是王室中少數對上古契約和節點研究有深入瞭解的成員。他可能會以私人名義拜訪。”
艾登·星輝。白虹回憶起在銀輝城時的聽聞:二王子不像大王子那樣專注於軍事和政治,而是沉迷於古代曆史和神秘學研究,在學者中口碑不錯,但在政壇上影響力有限。
“明白了,”白虹說,“還有什麼需要我知道的嗎?”
索拉斯走到病房門口,停頓了一下,冇有回頭:“靜謐之館的安保等級是最高級彆,但並非鐵板一塊。不要相信任何人傳遞給你們的、未經我確認的資訊。尤其是……如果資訊來自月光林地使團內部某些特定成員。”
他拉開門,最後補充了一句:“好好休息。明天黎明出發。”
門關上,病房再次陷入寂靜。
白虹走到床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星痕鑰。
索拉斯的警告很明確:月光林地內部也有問題。這和他之前接到的匿名錄音中的警告吻合。
“不要信任所有人……”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精神海深處,開始嘗試主動調動星痕鑰的力量。
經過七天的療愈和消化,他對鑰的理解和控製都提升了一個層次。此刻,他嘗試著將精神感知延伸出病房——不是通過物理感官,而是通過星痕鑰對“規則線”的微弱感應。
起初,感知範圍僅限於房間內。他能“看到”牆壁合金的材質結構、監測儀器的能量流動、甚至空氣中漂浮的微生物所遵循的物理和生物規則。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整個世界突然變成了由無數纖細光線編織而成的立體圖紙,而他手中拿著一支能微弱照亮這些線的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小心地將感知探向門外。
走廊裡有守衛,兩名,全副武裝,規則線呈現出警惕而有序的編織狀態。更遠處,其他病房、醫療站、監控室……大部分區域的規則線都相對平穩,符合一個醫療隔離區的正常狀態。
但有兩處異常。
一處位於地下更深層,規則線呈現出高度複雜和扭曲的狀態,彷彿有大量能量在那裡聚集和運轉。那裡應該是艾莉諾所在的“特殊監護室”。
另一處,位於守望堡的西北角,規則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斷層”和“紊亂”,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那個位置……白虹回憶守望堡的地圖,應該是通訊中心和情報分析區。
有人在那個區域進行高強度、可能涉及規則層級的信號遮蔽或加密操作。
是誰?在隱藏什麼?
白虹冇有貿然深入探查,他現在的精神力還不足以支撐長時間、大範圍的精細感知。他收回意識,緩緩睜開眼睛。
靜謐之館……銀輝城……月光林地使團……王室二王子……
棋盤已經擺開,棋子正在就位。
而他,必須儘快恢複力量,才能在這盤棋中,不是作為被移動的棋子,而是作為執棋者之一。
---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三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裝甲浮空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守望堡地下車庫,融入灰濛濛的晨霧中。
白虹和艾莉諾被安排在同一輛車的中間艙室,兩側是厚重的防彈玻璃,外麵看不到內部,內部也看不到外麵。艙室內隻有他們兩人,以及一個固定在牆壁上的監控攝像頭,指示燈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這是自任務結束後,兩人第一次單獨相處——儘管是處於嚴密監控下。
艾莉諾看起來比七天前好了一些,但臉色依舊蒼白,眼下的陰影很重。她穿著簡單的灰色便服,長髮隨意束在腦後,紫眸中少了些往日的柔和,多了些沉澱下來的堅毅。
“他們對你做了什麼?”白虹低聲問,目光掃過她手腕上幾處新鮮的針孔痕跡。
“很多檢查,”艾莉諾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血液分析,精神掃描,規則親和性測試,甚至嘗試用微弱電流刺激我的血脈反應……都是非侵入性的,但很累人。”
她看向白虹,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你呢?”
“差不多,”白虹說,“但他們對星痕鑰似乎束手無策,隻能記錄它的能量波動。我恢複得比較快。”
艾莉諾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突然說:“我在檢查期間……又看到了一些畫麵。”
白虹身體微微前傾。
“是關於契約的,”艾莉諾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口型,“不是銀輝契約本身,而是……關於契約是如何被設計的。我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不是守望者,而是……穿著星穹之眼製服的人。他們在月光井邊工作,將星穹之眼的技術與月井核心的力量結合,設計出契約陣列的初始框架。”
星穹之眼的工程師參與契約設計?這個資訊讓白虹心中一震。這意味著契約不僅是月光林地和守望者的產物,星穹之眼也深度參與了。
“還有呢?”
“我還看到……契約陣列中有一個‘後門’,”艾莉諾的聲音帶著不確定,“或者是某種‘保險機製’。它被設計成在契約執行失敗、麵臨徹底崩潰時,自動觸發一個‘緊急預案’——將部分核心規則和能量轉移到預設的‘安全節點’,等待‘鑰匙’和‘守望者’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將其重新啟用。”
安全節點?白虹立刻想到了“鐵砧之牙”中那個被觸發的隱藏協議。
“那個‘緊急預案’,可能就是我們在節點觸發的協議?”他問。
“可能是,”艾莉諾點頭,“但我不確定。畫麵很模糊,資訊不完整。”
就在這時,車輛輕微顛簸了一下,似乎是駛離了主路,進入了某條崎嶇的小道。
白虹看向窗外——雖然看不到外麵,但他能通過車輛的轉向和震動判斷路線。他們正在向銀輝城西側的山區行駛,那裡是王室領地,分佈著多處高級莊園和秘密設施。
大約半小時後,車輛減速,停下。
艙門滑開,清晨寒冷的空氣湧入。白虹率先下車,然後轉身扶住艾莉諾。
眼前是一座隱藏在茂密常綠林木中的、風格古樸的灰白色建築。它看起來像是一座擴建過的古老莊園,主體建築有三層,兩側延伸出翼樓,整體設計簡潔而優雅,但仔細觀察,能看到牆壁上隱約的反光——那是嵌入式感應器和能量護盾發生器的痕跡。
建築正門上方,掛著一塊不起眼的銅牌,上麵用優雅的字體刻著:“靜謐之館”。
幾名穿著深藍色製服、氣息沉穩的工作人員已等候在門前。領頭的是個五十歲左右、頭髮灰白、麵容嚴肅的女性,她胸前佩戴著王室徽章。
“白虹先生,艾莉諾·羅森小姐,歡迎來到靜謐之館,”女性開口,聲音平穩而專業,“我是館長安娜·斯特林。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這裡將是你們的住所和康複中心。請跟我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安娜側身示意,態度禮貌卻疏離。
白虹和艾莉諾對視一眼,邁步走進建築。
內部比外觀更加現代化。大廳寬敞明亮,地板是淺色大理石,牆壁上掛著一些寧靜的風景畫,但角落裡隨處可見不顯眼的監控探頭。空氣中有淡淡的植物清香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安娜帶領他們穿過大廳,進入一條走廊,邊走邊介紹:“一層是公共活動區、醫療室和餐廳。二層是客房和書房。三層是觀察區和實驗室,不對訪客開放。你們的房間在二層東側,相鄰,有獨立衛浴。每日三餐會送到房間,如需到餐廳用餐需提前申請。每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是醫療檢查時間,下午兩點到四點是心理評估時間,其餘時間你們可以自由活動,但活動範圍僅限於一層和二層,且需有工作人員陪同。”
她在一扇門前停下,遞給白虹一張門卡:“這是你的房間。艾莉諾小姐的房間在隔壁。房間內所有通訊設備都已移除,但配備有內部呼叫器,如需幫助可按鈴。建議你們今天先休息,適應環境。明天開始正式日程。”
說完,安娜微微頷首,轉身離開,留下兩名工作人員站在走廊兩端,顯然是守衛。
白虹刷開門卡,房間比預想的寬敞舒適。一張大床,書桌,沙發,書架,甚至還有一個小陽台——雖然陽台外是堅固的防彈玻璃罩,根本打不開。
典型的“豪華監獄”。
艾莉諾的房間佈局類似。兩人在門口簡短交換了眼神,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小心”,然後各自進入房間。
白虹關上門,快速檢查了整個房間。冇有發現明顯的竊聽或監控設備——或者有,但技術等級太高他檢測不出來。他走到陽台邊,透過玻璃罩看向外麵。
靜謐之館坐落在一片緩坡上,周圍是茂密的針葉林,遠處能隱約看到銀輝城的輪廓。天空中,幾艘巡邏飛艇以固定航線緩緩巡航。一切都顯得寧靜而有序。
但他的直覺在報警。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自然。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閉上眼睛,再次調動星痕鑰的感知。
這一次,他將感知範圍限製在房間內,更加精細地掃描。幾秒後,他“看”到了——在牆壁深處、天花板夾層、甚至地板下,有極其微弱的、與建築本身的規則線幾乎完全融合的“編織結構”。那不是物理監控設備,而是某種……規則層麵的“印記”或“觸鬚”。
有人在用高明的規則編織技術,監控著這個房間的一切能量流動和精神波動。
能做到這一點的,至少是大師級的規則編織者。
靜謐之館,果然不簡單。
白虹冇有試圖破壞或遮蔽這些印記——那會立刻暴露他的能力水平。他隻是小心地收斂自己的精神波動,讓星痕鑰的脈動保持在一個“合理”的、符合他“正在恢複中的覺醒者”身份的範圍內。
然後,他打開書桌抽屜,發現裡麵放著幾本舊書——都是關於北境曆史和王室譜係的,內容無害。
但在最下麵一本硬殼書的封皮夾層裡,他的指尖觸到了一片極其纖薄、幾乎感覺不到的金屬片。
他不動聲色地將書放回原位,冇有立刻取出金屬片。
深夜再檢查。
他躺到床上,閉目養神,同時思考著目前的處境。
靜謐之館是監控點,也是接觸點。月光林地使團、二王子、甚至其他勢力,都會在這裡與他們接觸。
而那個藏在書中的金屬片……是誰留下的?索拉斯?匿名警告者?還是其他未知方?
夜幕降臨,靜謐之館陷入沉睡般的寂靜。
淩晨兩點,白虹悄無聲息地起身,走到書桌前,取出那本硬殼書,小心地拆開封皮夾層。
那片金屬片隻有指甲蓋大小,厚度不到一毫米,表麵光滑,冇有任何紋路或介麵。
他拿起金屬片,星痕鑰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共鳴。
他心念一動,將一絲微弱的精神力注入金屬片。
金屬片表麵泛起極其微弱的銀灰色光暈,隨後,一行細小的、彷彿由光點構成的文字,浮現在空氣中:
“明日下午三點,二層西北角廢棄花房。獨自前來。帶此信物。——G”
G?
格雷森?
他還活著?而且能滲透進靜謐之館,留下資訊?
白虹瞳孔微縮。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格雷森不僅活著,他還掌握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渠道和能力。
但這也可能是陷阱。
他盯著那行即將消散的光字,腦海中快速權衡。
最終,他輕輕握緊金屬片。
無論是不是陷阱,他都需要更多資訊。
而明天下午三點,他會去那座廢棄花房看看。
喜歡廢土行者:蘇請大家收藏:()廢土行者: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