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之館”的清晨,光線被特製的窗戶過濾得柔和而缺乏溫度。白虹和艾莉諾在梅琳達的陪同下,被一隊穿著黑色製服、麵無表情的內務安全域性人員引導著,離開了他們居住了數日的套間。
他們冇有乘坐符文車,而是步行穿過一片靜謐得過分、隻有自動清潔機械無聲滑行的人工園林,走向“秩序之環”更深處。沿途的安保等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一道道需要生物特征、靈能波動和動態密碼三重驗證的合金閘門無聲滑開,又在他們身後悄然閉合,將外界徹底隔絕。
最終,他們抵達了一座造型奇特、宛如由無數鏡麵般光滑的黑色石材拚接而成的金字塔形建築前。建築冇有窗戶,入口是兩扇嚴絲合縫、刻滿複雜封印符文的金屬大門。門楣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行在特定角度下纔會顯現的、流轉著微光的古代文字:【鏡廳】。
“專家組已在‘鏡廳’等候。”領隊的內務安全域性軍官停下腳步,示意梅琳達、白虹和艾莉諾進入。那四名護衛和隨行人員則被禮貌而堅決地攔在了門外。“梅琳達顧問可以陪同,但評估過程中,除非專家組詢問,請保持沉默。”
梅琳達點了點頭,拍了拍白虹和艾莉諾的肩膀,低聲道:“記住我說的話。冷靜,誠實,但要有分寸。”
金屬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內部一條向下延伸、同樣由黑色鏡麵石材構成的通道。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將通道映照得一片通明,卻又因為無處不在的鏡麵反射,營造出一種空間無限延伸、方向感迷失的詭異氛圍。
他們沿著通道向下走了約莫三分鐘,來到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的牆壁、天花板、甚至部分地麵,都由那種黑色的鏡麵石材構成,清晰地倒映出每個人的身影,成百上千,層層疊疊,讓人眼花繚亂,分不清虛實。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同樣由黑色石材打磨而成的圓形會議桌,桌邊坐著五個人。
正對入口的,是一位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麵容嚴肅、穿著帶有王室徽記深紫色長袍的老者。他手中拿著一根鑲嵌著碩大藍寶石的權杖,眼神銳利如鷹,不怒自威。這是卡斯珀國王的首席顧問,羅蘭公爵,以博學、嚴謹和忠於王室著稱。
羅蘭公爵左手邊,是一位穿著調查廳最高級彆深藍製服、肩章上有星辰與劍交錯徽記的中年女性。她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坐姿筆挺,正是調查廳負責技術研發與古代遺物事務的副廳長,薇拉(白虹在麵試時見過)。她手中把玩著一枚不斷變換形狀的銀色金屬魔方,目光在白虹身上停留了片刻。
薇拉副廳長旁邊,是一位穿著協會副會長標誌性白金色長袍、麵容和藹、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婦人。她是協會副會長,伊莎貝爾女士,擅長精神力研究與治療,也是梅琳達的直屬上級之一。她向梅琳達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掃過白虹和艾莉諾。
羅蘭公爵右手邊,則是兩位風格迥異的學者。一位是穿著秘法之眼標誌性淺灰長袍、鬚髮皆白、眼神卻異常清澈明亮的老者,他麵前的桌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封麵是某種未知生物皮革的古書。另一位則相對年輕,約莫五十歲,穿著樸素的黑袍,麵容瘦削,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純粹的、對知識的好奇與探究欲。這兩人顯然是秘法之眼保守派借調來的規則學權威。
五個人,代表了王國權力、軍事、覺醒者協會以及外部頂級學術力量。他們靜靜地坐在那裡,無形的壓力卻已經如同實質般瀰漫在整個鏡廳。
“梅琳達顧問,白虹顧問,艾莉諾·羅森小姐,請坐。”羅蘭公爵的聲音平穩而富有穿透力,在鏡麵大廳中引起輕微的迴響。
白虹和艾莉諾在圓桌空著的三個位置坐下,梅琳達則坐在了他們側後方稍遠一點的位置。
“首先,我代表卡斯珀陛下及王國最高指揮部,再次感謝二位在北境‘深潛’行動中的英勇表現和重大貢獻。”羅蘭公爵開門見山,“你們的行動,為王國爭取了寶貴的時間,避免了無法估量的損失。‘王國英勇勳章’的授予,是對你們功績的肯定。”
官方套話,無可指摘。白虹和艾莉諾微微欠身,以示迴應。
“但是,”羅蘭公爵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審慎,“功績歸功績,評估歸評估。你們身上涉及的力量與秘密,關係重大,甚至可能影響王國的未來戰略與安全。因此,今天的評估,旨在厘清幾個關鍵問題,以便王國做出最妥善的決策。希望你們能坦誠配合。”
他看向白虹:“白虹顧問,我們從你開始。第一個問題,關於你持有的‘特殊感應媒介’,也就是初步判斷為‘星穹之眼’遺物的那件物品。除了已知的能量感知、輕微符文共鳴功能,以及你在報告中提到的、在節點交織點處表現出的‘短暫穩定效應’外,它是否還有其他未被記錄或報告的功能?尤其是……與意識、記憶、或更深層次規則操縱相關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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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直指核心,且範圍極大。白虹心中一凜,知道最艱難的考驗開始了。
他沉默了幾秒,整理思緒,按照梅琳達的叮囑,選擇了有限度的坦誠:“回公爵大人。就我個人目前的理解和體驗,這件物品……我稱它為‘星痕鑰’,主要功能確實是能量層麵的感應與互動。它對特定類型的古代符文陣列、能量場結構,尤其是與‘靜滯’、‘星穹之眼’技術相關的遺存,有特殊的共鳴和解析能力。在節點交織點時,那種‘穩定效應’更像是一種被動的、針對特定能量紊亂模式的‘共振糾正’,並非我主動操控的結果。至於意識、記憶或更深規則操縱……我冇有明確感受到或使用過此類功能。”
他的回答避重就輕,將星痕鑰在交織點的爆發描述為“被動共振”,既解釋了現象,又避免了暴露自己可能具備的、更危險的主動乾涉能力。
羅蘭公爵不置可否,目光轉向那位秘法之眼的老者。老者抬起眼皮,清澈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年輕人,我是阿爾瓦·星塵,秘法之眼‘古代符文與規則構型研究所’的負責人之一。你所說的‘被動共振’,從能量拓撲學角度解釋,需要媒介自身具備極高的規則親和性與‘記憶’特性。你能否描述一下,在那種‘共振’發生時,你的主觀感受?比如,精神層麵的負擔?或者,是否接收到了任何……資訊片段?”
這個問題更加專業,也更具危險性。白虹想起了在交織點最後時刻,星痕鑰傳來的、那絲彷彿來自遙遠時光的、帶著欣慰與歎息的共鳴。這算資訊片段嗎?
他斟酌著詞句:“當時我的精神力嚴重透支,意識模糊。隻感到……物品本身變得非常‘活躍’和‘灼熱’,彷彿被節點的混亂能量‘刺激’到了。至於資訊……隻有一些非常模糊、無法辨識的‘感覺’,像是噪音,也可能隻是我瀕臨極限時的幻覺。冇有清晰的資訊。”
阿爾瓦·星塵深深看了白虹一眼,冇有繼續追問,隻是低頭在自己的古書上記錄了什麼。
薇拉副廳長接過了話題,她的聲音冷硬:“白虹顧問,根據前線報告和我們的技術分析,你在‘深潛’行動最後階段表現出的、對節點的‘定位’和‘路徑指引’能力,遠超常規能量探測設備的極限。這是否意味著,‘星痕鑰’具有某種……獨特的‘座標係’或‘導航’功能?是否可能關聯到‘星穹之眼’可能遺留的其他設施或遺產位置?”
這是在探究星痕鑰的戰略價值了。白虹謹慎回答:“它確實能提供非常精準的、針對特定能量源頭的方向感,有點像……指南針指向磁極。但這種感應似乎僅限於‘高能’、‘特定類型’且‘距離較近’的目標。對於更遙遠或能量特征不明顯的目標,我冇有嘗試過,也不確定是否有效。”
“那麼,它是否對你自身產生過任何……負麵影響?”伊莎貝爾副會長溫和地問道,“比如精神侵蝕、記憶乾擾、或者生理層麵的異變?”
白虹搖頭:“目前冇有發現明顯的負麵影響。使用後會感到精神疲憊,但那是精神力消耗的正常反應。生理層麵……一切正常。”
第一輪關於星痕鑰的問詢暫時告一段落。專家組的問題雖然尖銳,但還算在預料之中,白虹的回答也基本做到了有保留的坦誠。
接著,焦點轉向了艾莉諾。
“艾莉諾·羅森小姐,”羅蘭公爵看向她,“關於你的‘守望者’血脈,以及與‘月井之心碎片’、‘月井核心的祝福之淚’的共鳴。根據報告,你在引導‘祝福之淚’時,血脈受到了侵蝕性損傷。這種損傷的本質是什麼?目前恢複情況如何?月光林地方麵,對此提供了何種援助或建議?”
艾莉諾深吸一口氣,紫眸直視羅蘭公爵:“公爵大人。損傷的本質,是外來的、高度濃縮的侵蝕效能量,與我血脈中純淨的月光能量發生了劇烈衝突,導致血脈本源受到了‘汙染’和‘灼傷’。目前,在梅琳達顧問和協會的幫助下,傷勢已經穩定,但淨化過程緩慢,根源性的損傷依然存在。月光林地方麵……”她看了一眼梅琳達,得到後者微微點頭後,才繼續道,“他們提供了一份更詳儘的淨化法門和一些輔助材料,但明確表示,根治需要藉助完整的月井核心之力,而月井核心位於遙遠的月光林地。”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我理解王國在戰爭時期的考量。我願意繼續為王國效力,但也希望,在條件允許時,能有機會前往月光林地接受治療。這不僅是為了我個人,也是為了能更好地履行‘守望者’可能肩負的責任。”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表明瞭現狀和困難,也提出了合理的訴求,更點明瞭她的價值所在——她是連接月光林地、理解契約的關鍵。
羅蘭公爵微微頷首:“你的情況和訴求,我們會認真考慮。那麼,第二個問題。在你與‘月井之心碎片’共鳴時,除了能量層麵的感受,是否接收到了任何明確的、可解讀的‘資訊’或‘記憶畫麵’?尤其是關於‘銀輝契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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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直接觸及了上古核心秘密。梅琳達之前就叮囑過,關於契約的具體內容,尤其是艾莉諾“聽”到的那句話,必須謹慎處理。
艾莉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然後緩緩道:“有一些……非常模糊和破碎的畫麵。光,很多人,悲傷的情緒……還有……一些無法理解的聲音低語。關於‘契約’,我隻感覺到一種沉重的‘責任’和‘悲傷’的‘迴響’,冇有任何清晰具體的條款或內容。那些資訊太過古老和破碎,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沾滿灰塵的毛玻璃看東西。”
她將“星穹見證,銀輝為契……”那句話完全隱去,隻描述了感覺,這也是梅琳達事先商量好的策略——既承認了血脈共鳴能觸及資訊,又強調了資訊的模糊性和不可解讀性,避免過早暴露核心。
阿爾瓦·星塵再次抬頭,這次他的目光中帶著濃厚的興趣:“悲傷的迴響……有趣。這種‘情感殘留’往往是強大規則契約或集體意識事件的典型特征。羅森小姐,你是否嘗試過,在你的月光冥想中,主動去‘梳理’或‘翻譯’這些碎片?”
“嘗試過,但非常困難,而且……感覺很危險。”艾莉諾如實回答,“那些碎片蘊含著強烈的情緒和能量,強行接觸很容易導致精神混亂或再次受傷。”
阿爾瓦點點頭,不再追問。
評估似乎進行得還算順利。但就在這時,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戴著無框眼鏡的年輕些的秘法之眼學者,突然推了推眼鏡,開口道:“我是埃利奧·觀星者。我有一個問題,同時針對白虹顧問和羅森小姐。”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能穿透表象的洞察力。
“根據現有資料,‘星痕鑰’與‘守望者血脈’,都與上古的‘銀輝契約’存在潛在關聯。一個被推測為‘見證者與協作者’的憑證,一個是契約指定的‘引導者與穩定器’。那麼,二位的相遇,是純粹的偶然,還是……存在某種更深的、可能被預設的‘因果’或‘吸引力’?”
這個問題,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它觸及了命運、宿命,甚至可能是某種古老的“安排”!而提出這個問題的,偏偏是來自以研究“規則”和“因果”著稱的秘法之眼學者!
鏡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虹和艾莉諾身上。連梅琳達的呼吸都似乎微微一滯。
白虹感到心臟猛地一跳。他與艾莉諾的相遇,從鏽火鎮開始,一路走來,確實充滿了太多的巧合和必然。星痕鑰對艾莉諾月光能量的微弱感應,艾莉諾血脈對他身上某些“氣息”的隱約親近……這些細節,他自己也曾懷疑過。
艾莉諾的紫眸中也閃過一絲波動。她想起了白虹的金屬片對她月光石的微弱共鳴,想起了在晨星莊園和黑石裂穀中,兩人之間那種奇異的默契和相互吸引。
該如何回答?否認?那在精於規則的學者麵前可能顯得蒼白。承認?那可能會引發更多關於“命運操控”、“古老設計”的猜測和審查,甚至可能將他們進一步推向權力博弈的中心。
就在白虹飛速思考措辭時,艾莉諾卻先一步開口了,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觀星者先生。我和白虹的相遇,始於一場危機中的偶然救援。但一路走到現在,共同麵對生死、探索秘密、承擔責任的,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和意誌。如果我們的血脈和能力,真的與古老的契約有關,那麼我相信,契約選擇我們,或者我們被推向這個位置,不是為了重複過去的悲劇或成為任人擺佈的棋子,而是為了讓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有機會,用我們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麵對、並最終……解決前輩們留下的問題。”
她冇有直接回答是偶然還是必然,而是將重點放在了“選擇”和“責任”上。既冇有否認可能的關聯,又強調了自身的主觀能動性,更隱約表達了希望擺脫宿命束縛、開創新路的意願。
這個回答,讓在場的幾位專家眼中都露出了不同的神色。羅蘭公爵若有所思,薇拉副廳長依舊麵無表情,伊莎貝爾副會長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阿爾瓦·星塵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而埃利奧·觀星者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
白虹緊接著補充道:“我們無法確知古老的存在是否有意安排。但我們能確定的,是我們此刻站在這裡,願意為守護王國和探尋真相貢獻力量。星痕鑰和守望者血脈是工具,也是責任,如何使用它們,取決於持有它們的人。”
兩人的回答,一個側重情感與意誌,一個側重現實與責任,配合默契,將那個棘手的問題巧妙地化解了。
鏡廳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隻有周圍無數鏡麵中倒映出的、層層疊疊的、表情各異的身影,在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
良久,羅蘭公爵緩緩開口:“很好。感謝二位的坦誠與合作。今天的初步評估到此為止。專家組需要時間整理和分析資訊。在此期間,還請二位繼續在‘靜謐之館’休息。後續如有需要,我們會再行通知。”
評估結束了。但白虹和艾莉諾都知道,這隻是開始。專家組的問題已經觸及到了最核心的領域,而他們給出的答案,將會如何影響王國高層的決策,以及他們自身的命運,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他們起身,在梅琳達的陪同下,再次穿過那鏡麵迷宮般的通道,離開了“鏡廳”。身後,那五雙代表著王國最高智慧和權力的眼睛,彷彿依舊透過無數的鏡麵反射,無聲地凝視著他們的背影。
鏡廳考問,暫告段落。但銀輝城內的暗流與博弈,纔剛剛進入新的階段。
(第五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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