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年代1980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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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陳旭壓低嗓子，心口怦怦直跳。這深更半夜的，咋又是她？

窗外靜了一下，才傳來那細若蚊蚋、帶著顫音的女聲：“是……是我，沈月清。”

陳旭心裡罵了句娘，這女知青咋陰魂不散？他掀開報紙一角，月光下，沈月清還是那副打扮，舊棉襖，厚圍巾，隻露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比上次見著更慌，像後頭有鬼攆似的。

“你又來乾啥？”陳旭冇好氣，“錢丟了找公安，俺家窮得叮噹響，可幫不了你。”

“不……不是錢的事……”沈月清急得快哭出來，“是……是有人……有人要抓我！他們……他們知道我賣血的事了！”

陳旭心裡咯噔一下！賣血這事要是捅出去，彆說沈月清一個知青，就是他這個貧農子弟，也吃不了兜著走！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誰？誰要抓你？”陳旭急問。

“我……我不知道是啥人……像是……像是公社的……”沈月清語無倫次，“下午收工回來，就感覺有人盯梢……晚上知青點外麵有黑影晃……我……我害怕極了，冇處去，隻能……隻能來找你……”

陳旭頭皮發麻。公社的人？盯上一個賣血的女知青？這事透著邪乎！沈月清身上肯定還有彆的事！不然公社乾部閒得蛋疼，管這破事？

“你找俺有啥用？俺能藏你還是咋的？”陳旭又急又氣，“趕緊回你們知青點去！人多他們不敢咋樣！”

“回不去了！”沈月清帶著哭腔，“我……我偷聽到他們說話……好像……好像要抓典型……我要是回去，就是自投羅網！陳旭，我求求你，幫幫我……就看在……看在我給你那幾張票的份上……”

票！陳旭心裡一緊。那三張要命的票！難道問題出在票上？

他猛地想起黑市那老頭和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的警告。這票，果然燙手！

“你那票到底哪來的？”陳旭逼問，聲音發狠，“不說清楚，俺現在就去喊人！”

沈月清嚇得一哆嗦，眼淚唰地流下來：“是……是我偷的……”

“啥？！”陳旭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偷的？！這他媽是盜竊集體財產！比投機倒把還嚴重！

“我也不想啊！”沈月清崩潰地低泣，“我弟弟在城裡病得快死了……需要錢買藥……我爸媽都冇辦法……我……我一時糊塗，偷了知青點保管的……保管的廢舊物資處理單，拿去黑市……黑市的人給換的票……”

廢舊物資處理單？陳旭有點懵，但大概明白，沈月清是偷了知青點的某種憑證，換成了緊俏的票券。這罪過，可大了去了！怪不得公社要抓典型！

“你……你真是害死俺了！”陳旭氣得渾身發抖。那三張票就像三顆炸彈，現在引線捏在沈月清手裡，隨時可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陳旭，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沈月清撲到窗台下，隔著報紙，聲音絕望，“我現在冇路走了……你要是不管我，我……我就隻能去跳河了……”

跳河？陳旭心裡一顫。他看著窗外那模糊的、瑟瑟發抖的身影，想起黑市裡她蒼白的臉，賣血時顫抖的手臂。同是天涯淪落人……可她這是要把自己也拉進深淵啊！

藏她？不可能！家裡就這麼大點地方，爹孃姐姐都在，藏個大活人，立馬就得露餡！到時候全家都得完蛋！

不藏？眼睜睜看她被抓住？那她肯定會供出自己收了票的事！自己也脫不了乾係！

進退兩難！陳旭急得滿頭大汗，腦子裡飛快轉著。必須把她弄走！越快越好！離河口子村越遠越好！

可是讓她去哪？她一個女知青，能跑哪去？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陳旭腦海——廢磚窯！那個和鴨舌帽男人交易的地方！偏僻，荒涼，平時鬼都不去！

“你聽著！”陳旭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村東頭，三十裡外，有個廢磚窯，你知道不？”

沈月清愣了一下，連忙點頭：“知……知道一點……”

“你現在就去那兒！找個最破的窯洞躲起來！天不亮彆出來！”陳旭命令道，“俺明天……明天想辦法給你送點吃的，再想法子！”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緩兵之計。先把人穩住，脫離危險區域，再圖後計。

“真……真的？”沈月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彆廢話了！趕緊走！記住，走小路，彆讓人看見！要是被人抓住，打死也彆說是俺讓你去的！”陳旭惡狠狠地叮囑。

“我……我記住了！謝謝你，陳旭！”沈月清抹了把眼淚，不敢再耽擱，轉身貓著腰，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夜色裡。

陳旭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心臟還在狂跳。冷汗順著額角流下來。他媽的，這都叫什麼事兒！好不容易看到點光亮，又被拖進這渾水裡！

沈月清能不能安全跑到磚窯？明天怎麼給她送吃的？這事到底有多嚴重？公社的人會不會查到自己頭上？一個個問題像毒蛇一樣纏著他。

這一夜，陳旭瞪著眼直到天亮。窗外的風聲，像是追兵的腳步，每一次狗叫，都讓他心驚肉跳。

天剛矇矇亮，陳娟起來做早飯時，看到弟弟屋裡亮著油燈，陳旭兩眼通紅地坐在炕上，嚇了一跳。

“小旭，你咋了？一宿冇睡？”

陳旭揉了揉發木的臉，勉強擠出一個笑：“冇事，姐，想點事情。”

他得趕緊行動。家裡還有兩個窩頭，他悄悄揣進懷裡。又跟陳娟說，今天要去更遠的山裡看看有冇有好點的山貨，晚點回來。

陳娟擔憂地看著他，冇多問，隻是默默給他灌了一壺熱水。

陳旭背上破筐，出了家門。他冇有往山裡走，而是繞了個大圈，確定冇人跟蹤後，朝著縣城東頭廢磚窯的方向，發足狂奔。

他必須趕在任何人發現之前，找到沈月清，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然後……然後該怎麼辦？他心裡一點底都冇有。

隻覺得前路茫茫，步步是坎。這日子，真他孃的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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