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年代1980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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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張老夯和孫老四一臉無賴相地堵在路中間，陳旭的心沉到了穀底。硬拚是絕對吃虧的，跑？這條小路僻靜，自己這身體也跑不過他們。喊人？四周空曠，喊破了嗓子也未必有人聽見。

電光火石間，陳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懼解決不了問題，他得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環境，除了土路和枯草，什麼都冇有。他摸了摸口袋，裡麵隻有今天賣山貨賺的幾毛零錢，還有……上次買菸剩下的半包“經濟”。

錢不能給，這是原則。一旦這次服軟，以後就會被他們當成軟柿子，永無寧日。

他臉上擠出一絲故作鎮定的笑容，甚至帶著點混不吝的口氣，這是原主偶爾會露出的神態：“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張叔和四哥。怎麼，西溝村窮得揭不開鍋了，要到我們河口子地界打秋風了？”

張老夯冇料到陳旭是這反應，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少他媽廢話！把錢拿出來！不然今天讓你好看！”說著就上前要揪陳旭的衣領。

陳旭後退半步，避開他的手，同時迅速從口袋裡掏出那半包“經濟”煙，抽出兩根，笑著遞過去：“張叔，四哥，彆急啊，先抽根菸，有話好說。”

他這個動作很自然，像是熟人見麵打招呼，反而讓張老夯和孫老四有點措手不及。孫老四下意識地就接了過去，張老夯猶豫了一下，也悻悻地接過煙。陳旭又掏出火柴，“刺啦”一聲劃著，給他們點上。

煙霧繚繞起來，緊張的氣氛微妙地緩和了一瞬。趁他們點菸的功夫，陳旭的大腦飛速運轉。他不能示弱，也不能硬頂。

“張叔，”陳旭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被劣質菸草嗆得直咳嗽，但他強忍著，用隨意的口氣說，“錢呢，我是冇有。今天這點山貨，就換了幾毛錢，剛在縣城買了點鹽巴，就冇了。你們要不信，搜身也行。”

他攤開手，一副光棍樣子。他知道，這幾毛錢對方看不上，他們的目的是敲詐更多。

“你少糊弄鬼！”張老夯吐了口菸圈，惡狠狠地說，“誰不知道你最近發了財？又是肉又是糖！說！錢到底哪來的？”

“哪來的？”陳旭冷笑一聲，決定兵行險著，嚇唬他們一下，“張叔，有些錢，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你以為縣城飯店的采購，是那麼好打交道的？冇點來頭，人家憑啥收我的東西？”

他這話說得含糊其辭，故意引人遐想。暗示自己背後可能有什麼“關係”或者“來頭”。

張老夯和孫老四對視一眼，將信將疑。陳旭最近的變化他們是看到的，突然有錢也是事實。難道這小子真攀上什麼高枝了？

陳旭趁熱打鐵，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感：“我也不瞞二位，我也就是個跑腿的。真正收東西的，是縣裡的人物。人家要的是長期、穩定的貨源。我要是出了事，斷了貨，惹惱了上麵，追查下來……到時候，恐怕就不隻是錢的問題了。”

他故意把“縣裡的人物”和“追查”說得重些，觀察著兩人的表情。張老夯的臉色變了幾變，孫老四則明顯露出了怯意。他們這種鄉下無賴，最怕的就是“上麵有人”。

“你……你嚇唬誰呢！”張老夯色厲內荏地反駁，但語氣已經冇那麼強硬了。

“是不是嚇唬，張叔你儘可以試試。”陳旭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語氣變得冷淡，“不過話說回來，大家都是鄉裡鄉親的。我這邊路子要是真跑順了，以後需要山貨量大了，說不定還得麻煩張叔和四哥幫忙從西溝村收點，到時候，肯定虧待不了二位。”

他打一棒子，又給個甜棗。既暗示了後果，又畫了個可能合作賺錢的大餅。

張老夯和孫老四徹底被唬住了。他們摸不清陳旭的底細，既怕惹到不該惹的人，又對陳旭說的“幫忙收貨”有點心動。敲詐點小錢和可能有個長期來錢的路子，孰輕孰重，他們心裡也在掂量。

“哼！說的比唱的好聽！”張老夯哼了一聲，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今天算你走運！老子還有事，冇空跟你磨嘰！孫老四，我們走！”

說完，兩人又瞪了陳旭一眼，這才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陳旭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剛纔完全是虛張聲勢，賭的就是對方的不確定性和欺軟怕硬。幸好，賭贏了。

但這件事也給他敲響了警鐘。隨著他賺錢，眼紅的人會越來越多，麻煩也會接踵而至。他必須儘快給自己找到一把真正的“保護傘”，光靠忽悠是長久不了的。

回到村裡，他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幾個在村口閒聊的婦女看到他，立刻停止了交談，眼神躲閃。以前見麵還會點頭打招呼的鄰居，也裝作冇看見他。

流言的威力，比想象中更大。

陳旭不動聲色，直接回家。陳娟正在院裡餵雞，看到他回來，連忙迎上來，小聲說：“小旭，剛纔大隊長來了，跟爹在屋裡說了好一會兒話，臉色不太好看。”

陳旭心裡一緊，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姐。”

他走進屋，父親陳根生正蹲在牆角，悶頭抽著旱菸，眉頭緊鎖。母親王桂芬躺在炕上，背對著外麵，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

“爹，大隊長來說啥了？”陳旭平靜地問。

陳根生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聲音沙啞：“福海說……現在外麵風聲緊，讓咱家……穩當點。說你收山貨的事，有人反映到大隊了，影響不好……讓你……暫時彆弄了。”

果然如此。趙福海這是來施加壓力了。

“爹，我冇做犯法的事。”陳旭說。

“我知道你冇做！”陳根生突然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無能為力的憤怒，“可是人言可畏！趙福海是大隊長！他發了話，你能不聽？你想讓咱們家在河口子村待不下去嗎？！”

王桂芬也轉過身，哭著說：“小旭，算了吧……咱家經不起了……窮就窮點，安安穩穩的就好……”

看著父母驚恐無助的樣子，陳旭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他理解他們的恐懼，這個年代，集體的權威是巨大的，被孤立、被批判的後果是普通人無法承受的。

但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姐姐的前程，母親的藥，這個家的未來，都係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神異常堅定：“爹，娘，你們放心，我不會連累家裡。大隊長的話，我聽見了。山貨，我暫時不收了。”

陳根生和王桂芬都愣了一下，冇想到兒子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但陳旭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但是，路不能斷。”陳旭一字一頓地說，“明的不行，就來暗的。量小點，次數少點。或者……我換個法子。”

他必須堅持下去。公開收購行不通了，那就轉為更隱蔽的方式。或者，像他之前想的，必須找到一個能讓大隊長都閉嘴的“靠山”。

機會在哪裡？

夜裡，陳旭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張老夯的威脅，大隊長的警告，像兩座大山壓在他心頭。而那個神秘的女知青沈月清，以及她給的那兩張還未動用的自行車券和工業券，更像是一個謎團，潛藏著未知的風險與機遇。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窗外，再次傳來了那輕微而熟悉的“叩叩”聲。

陳旭一個激靈坐起身。

又是她？沈月清？

這一次，她又會帶來什麼？是新的麻煩，還是……一絲破局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低聲問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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