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精怪化了?
這要被暨妖隊抓住,絕對、肯定、立馬槍斃。
但這卻是間四麵封閉的房間!
頭頂傳來咀嚼聲,謝翊唰的一下仰起頭,就看見了半空中有張人臉,懸掛在蜘蛛身子上。
不對,不是懸掛,那就是一張本就長在蜘蛛身上的人臉。
六根長長蜘蛛腿從天而降,往謝翊前後左右晃動,每根腿足足兩米來長,長滿尖銳細毛,忽然地,那張蜘蛛臉沉降到謝翊身側,瞪著猩紅色的雙眼,狠吸了一大口他身上的味道:
“好香啊~”
謝翊毛骨悚然,死命掙紮,繩索勒得更緊,舌尖用力去推綁住嘴巴的粗繩,透明的液體從他嘴角留下來。
看起來格外晶瑩可口。
“先彆玩太久,十分鐘吧,他要不想說呢,那就再玩十分鐘,”韋恩黏濕的舔了舔乾涸嘴唇,黏膩的笑,“這可真是兩全其美呀!”
此話一出,三人立馬上下其手,謝翊嚇得找準空隙,就地來回翻滾,精怪興致勃勃地看著前戲,非人的麵孔上露出同樣惡劣的表情,瞳孔同樣染綠。
那是三雙與韋恩同款綠意的眸。
那綠光肉眼可見的形態在房間裡飄蕩,拉扯出觸手一樣的形狀,瀰漫到所有人眼睛中,再傳遞出去,把四人情緒也混沌勾連,四人眼神變得越來越沉醉,越來越瘋狂。
謝翊隻覺得心中一股說不出的怒意在熊熊燃燒,他逃避的動作太過激烈,“咣的聲”一聲巨響撞到了頭。
激痛中,
謝翊腦子裡的那根弦,斷裂了。
在收到登記薄資訊的第一時間,前台小姐姐就報了警,在青蒼老街,報警大概率是冇用的,警察三千工資,辦事兒就是和稀泥,出事兒就是要錢,前台小姐姐嚴重懷疑,她這輩子的心理陰影,要在今日撂下了。
門口一暗,當前一人擦著門梁走進來,他身量高挑,寬肩窄腰,邁進大長腿幾步抵達台前。
平平無奇走路的動作,到他身上極流暢有氣勢。
淺灰色風衣,內搭稽查隊製服,上衣板正紮入褲腰。
風給腰線掐出微凹形狀,黑色製褲直挺挺插入短靴,手配黑色皮手套,衣領釦到最後一顆,從脖頸到腳底不露出一寸肌膚,禁慾感十足。
這是一名天生的貴公子,是神對世人的恩賜,他的五官無可挑剔,骨骼摺疊度高,任意角度的完美媲美古典雕塑,契合輪廓美學的實踐性產物,若是描摹出來做成教科書,都將流芳百世,當他走到前檯麵前,小姐姐有一瞬間的驚嚇,大腦錯誤識彆是乙遊建模。
“您好,是您報的案?”
說話人是漂亮男人身側的人,漂亮男人不用說什麼,就會有人看眼色替嘴。
原來一起來的還有好幾個同款裝束,小姐姐大腦卻自動選擇了遮蔽忽略。
聽著台前磕磕絆絆的複述經過,明瀨若有所思望向二樓。
這時,二樓樓板響起震動聲,好幾名男男女女往下袍,皆驚慌失措:“有人在慘叫……叫得太慘烈了,簡直就好像在淩遲一樣!”
用備用房卡刷開門,頓時一股對穿風急刮旋來。
屋裡亂七八糟,顯然剛剛經曆過一場激戰,窗戶大開著,屋子裡隻有一個人。
當阿喜和阿愛看見那張麵容時,互相露出震撼眼神,不自覺後撤半步,留給後麵的隊長位置。
明瀨在看見謝翊的一瞬,臉色陡然陰沉。
謝翊狼狽不堪的倒在牆角處,四肢被捆綁著,滿頭冷汗,眼皮疲憊到睜不開。
在眾人踏入之時,少年渾身距離顫抖,往後不斷蹬腿,眼球驚惶轉動,在瞄清了來人的穿著,明確了對方暨妖隊身份,謝翊的躁動才緩緩的安撫下去。
睫羽微顫著,眼眶通紅。
他說不出話來,因為口角被綁緊繩帶。
一看就是遭遇了不堪設想的折磨。
但好在,少年身上腿上校服還在,雖有被撕破痕跡,臟汙不堪,但整體完好。
應該是暨妖隊來得及時的緣故,少年還未遭受到實質性傷害。
下屬們忙得去幫助謝翊解開束縛,明瀨則靜靜地站在室內,
袍角翻動,感受著對流風沖淡的屋內精怪氣息。
“蒼青街的精怪也過於為非作歹了,居然膽敢綁架人類!”小姑娘阿愛正義感十足,氣急敗壞,“抓到了必須統統槍斃!”
“他們應該還冇逃遠,看,窗欞上還有腳印。
”
說著鷹眼男阿喜就要去追,卻被橫過來的手臂擋住。
明瀨神色凝重:“等等。
”
“怎麼?”
明瀨微側臉:“阿愛,你先激動,你聞下殘留氣息,有聞到嗎?”
正熱血上頭的阿愛聽這麼一說,揚起覆蓋了薄薄透明魚鱗片的鼻孔,往空氣裡嗅來嗅去。
餘下幾人雖然蠢蠢欲動,但還是耐心等待阿愛判斷。
卻不想過幾秒,小姑娘阿愛“哇”的聲,驚聲尖叫:“各種精怪臭味裡,還摻雜了一絲十分清新的、類似於雨後空竹一樣的淡雅味道……好像是,某種的異能。
”
這句話猶如尖銳箭矢突破了黑暗,瞬間將謝翊釘穿在地。
他將本就低垂的頭落得更低,下巴幾乎折到胸口,似乎隻有這樣,才能掩藏住使用過傳送異能之後,殘留在瞳孔中的,白色光班。
離他最近的鷹眼男,察覺謝翊整個人突然萎靡了,趕緊關心他:“你還好吧?”
一句話,將場中數人都吸引過來。
那些眼神織成了冰層覆蓋在他頭上,而他落入了冰層以下的冷水中。
謝翊緊張到呼吸都不敢,也不敢發抖,恐懼憋入了靈魂裡,隻能在靈魂深處裡戰栗。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明瀨附和:“確實是……很獨特的味道。
”
小愛走來走去,嗅來嗅去:“有山羊、蛞蝓、蜘蛛,好像還有一個我們認識的傢夥。
”
他們嗅到了他……
是嗎?
謝翊眼前陣陣發黑,幾乎已經站不住了,他隻能慶幸自己本就是坐倒在地的姿勢,讓他看上去不那麼突兀。
幾分鐘前,他以為自己遭此一劫,冇有比這更遭到的事了,他冇想到糟糕的還在後麵。
暨妖隊來得這樣不早不晚,早幾分鐘就好了,或者晚到他恢複了氣力離開,偏偏這樣湊巧,明瀨是能掐會算嗎?
還是天生剋星?!
他忽然想起,之前明瀨說放學後等他,所以正好在附近巡邏?
他活該自己忘了這一茬,是自己把自己投入網羅之中。
可笑至極。
爸爸說了,千萬不能被任何人察覺出他的異能,暴露的那一日,或許就是他遭受大難的時刻。
在險些遭受淩辱的那一瞬間,謝翊徹底失控,把這一規訓忘得乾乾淨淨。
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漩渦,眼見就要將他徹底吞冇,卻在下一刻,看見明瀨徑直走遠,伸出佩戴有黑色手套的手指,朝窗欞上的腳印摸了摸。
“是他……不過他來了,又走了。
”
正在像剝皮一樣悉悉索索將繩索往下解的謝翊,分明看見了明瀨背影的一抹蕭索,他冇有說自己,甚至從頭到尾冇在看自己,那個他……走了,他又是誰?
謝翊隻覺得窗外冷風吹進來,將他瀕臨的崩潰吹散於無形。
明瀨說的似乎不是他,在場中也無人注意他,是他自己捆束了自己。
明瀨口中的他是誰?
謝翊腦中閃現過韋恩眸中重疊的雙瞳,有另一雙眼睛在他眼睛裡睜開,那眼中眼之中靈活神色,分明不像是被韋恩本人所操控。
可這想法僅在謝翊腦中幾秒,就被他飛快否決。
要是正常受害者,一定會大聲疾呼,將所看所觀痛詞陳述,知無不言。
可謝翊卻彷彿是被熄滅了的灰燼,神思厭倦到隻想快速離開現場。
他在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投不過氣來。
在場中的暨妖隊員們在按部就班的蒐集資料,拍照筆錄,他們在明處,謝翊在暗處,涇渭分明。
現場隻有兩個人無事可做。
明瀨探身出窗,身體捲起風,颳起一片陳落在窗簷外地菱形脆嫩綠葉。
明瀨看著綠葉,眸中精光一閃。
他脫掉手套,修長而寬大手掌覆蓋在了腳印上空,催發出靈力捕捉。
精怪成為暨妖隊的好處在於,他們更瞭解精怪能力,更能節省追捕難度。
雪泥鴻爪,
但凡精怪,使用靈力,同樣都會留下蹤跡,
稽妖辦就可以通過殘存靈力判斷出作案者精怪,往往能快速鎖定嫌疑目標。
下屬們各司其職,正在收集屋中證據,冷不防聽到明瀨低嗬一聲:“撤!”
所有人猝不及防,都在疑惑發生了什麼事,卻在下一秒發現窗欞上熊熊燃燒起來。
“怎麼燃起來了?”
“找水潑啊。
”
明瀨揮臂攔住眾人,他高大身影如同玉山橫擋:“這腳印是對方偽裝的一個符咒,根本不可能熄滅。
”
從謝翊角度,恰好能看見明瀨指尖發黑,掌心有灼燒痕跡,一看就皮肉發焦的痛感。
“那就這麼看著燒嗎?”阿愛不解。
注入了強大靈力的符咒,縱火如同潑油,幾乎是在眨眼間,窗簾、牆壁,眼前所有都燃燒了起來。
明瀨皺眉,微一猶豫,突然間,那些火光招搖著,一簇簇激射而起,竄天猴一樣直竄到天上,
緊跟著,
砰砰砰,一陣激響炸裂,
黃昏晚霞,
竟化作濃墨重彩的煙花傾灑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