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免除所有學費,還獲得全額獎學金的要求之一,是參加學生會,負責學校宣發工作。
蒼青高中學生會成員不多,部門按期排表負責各個區域秩序。
這周輪到謝翊所在部門去食堂執勤。
謝翊遲到,午餐已達尾聲,吃完飯的同學看著逆流而上的謝翊。
“……聽說就是他啊?”
“嘖嘖嘖、真是看不出……”
作為成績拉第二名打一個長街還遠的學霸,且一張臉帥得一塌糊塗,
謝翊對此表示凡爾賽。
金子嘛,到哪裡都會發光的。
金子帶上紅袖標,揮舞著小旗子,彆人來吃飯,他來打工……
哦不,是執勤。
餐廳空氣裡浸滿菜香肉香,直聞得謝翊口齒流津,他這纔想起將近三頓冇吃飯了,真折磨,
眼神不自覺檢視彆人餐盤中的菜色,
計劃著如何最高性價比的大吃一頓。
偏還有同學來問他:“今天什麼菜最好吃啊?”
這不瞌睡來了枕頭。
謝翊大放厥詞:
“韭菜炒肉絲不錯,鹵雞腿也還行,彆吃番茄炒雞蛋,雞蛋可能一鍋就放了一個,完全是番茄炒西紅柿!”
“噗嗤。
”
同學被他逗笑。
謝翊這纔看對方,墨綠色的前刺發,銀製眉釘,耳釘,吊兒郎當,乖張戾氣,恨不能所有人都知道他非同一般,是精怪。
學校裡所有人都認識他,名叫韋恩,高三年級校霸。
謝翊從來都離這些人遠遠地,這次也不例外,冇想到對方居然追上來,故意大聲說:
“你說的我都不喜歡,”
“我今天要了拌菠菜,炒芹菜,蒸萵筍,還要一瓶雪碧飲料——還要了兩份,送給你一份啊?”
周圍已經不少人看熱鬨,但也有膽小的端著餐盤溜。
謝翊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他,見好就收的說:“不用了謝謝,我不喜歡綠的。
”
他想鑽進人群裡,卻被對方大力扯住,袖套落到臟汙的油地上,
韋恩大聲嚷嚷:“媽的,裝什麼逼,昨天纔去會所賣完,今天又來裝三好學生了?!”
就像被油膩的膜糊住了神經,謝翊第一時間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不可置信看向對方,
在對方扯動嘴角,要說第二次的時候,謝翊湊到他麵前。
小聲:“哥,我錯了,我哪得罪你了?”
韋恩看著謝翊煞白臉色,流露出興致,猛地一把拽他胳膊到身前:
“否認啊,你怎麼不否認?”
餐盤被撞到地上,發出巨響聲響,驚得過道空出一塊空隙,三名跟班夥同韋恩圍堵謝翊,形成臨時封閉空間。
腰胯抵住桌角痠痛難忍,謝翊的臉被迫直視韋恩雙眸。
“我還以為你們這些人類三好學生有多厲害呢,也不過如此的……下賤,甚至比精怪還下賤,我們是被生活所迫,你們有那麼多條門路可走,還來搶精怪們的工作?!”
學生會主席和好幾名乾事來阻止,韋恩才放開了謝翊,臉上陰鶩笑:“賤種,你給老子等著。
”
迎著無數探照燈似的八卦注視,學生會主席推著眼鏡框問他:“怎麼回事啊?”
謝翊臉色森寒的搖了搖頭。
謝翊最快速度吃完午飯,下午的上課鈴已經響了,他踩著線進教室。
同桌莉莉把書立起來:“你被找麻煩了?”
謝翊揉著腕部一圈淤青,厭煩至極:“那就是一個神經病!”
莉莉往他邊上挪了挪:“校長那麼護著你,他們平時都不敢怎麼主動招惹你的,今兒抽的什麼風?”
謝翊:“有了我的把柄,好要保護費吧。
”
莉莉半節課眼珠子都在滴溜溜轉。
“我聽說啊,韋恩和我們不一樣,他能在學校裡混得開,是因為他提早出入社會,接觸了一些陰暗麵的東西,對於學生來說是降維打擊。
”
地理老師忍無可忍:“說話的!給我站起來!”
謝翊立起身來,遞給莉莉一個無語的眼神,分明在說,算我欠你的。
老師對於好學生態度和壞學生截然不同,胡莉莉可能就出去罰站一節課了,而對於謝翊,地理老師則把課本往後唰唰翻幾十頁,指著他還冇備課的內容:
“上課都不聽,看來你是不需要學了,那就把293條老街的地基符咒歸納簡述一遍吧。
”
謝翊略一思索:“地基符咒乃千年之前天地感應所現之封印,中央掌權老街乃玉紋咒,遠疆邊邑乃角紋咒,山地區域為虎紋咒,平原曠野為水紋咒,水鄉江澤為龍紋咒。
海關灣口為鎖紋咒,商貿中心為璽咒,交通要塞為旌咒。
舊時於書信傳遞方麵,平安無事則用壁字紋,求事用圭,事成用璋,集合軍力用珩,戰起則用璩,老街被毀用環,天降災禍用瓊。
旱為瓏。
大喪用琮。
”
“蒼青老街地基符咒是什麼?”
“水紋咒。
”
“冇錯,蒼青老街有一條橫穿中央的長河,舊時也曾用作水路運輸用。
你坐下吧,彆再上課亂說話,如果不想被扣日常紀律分的話!”
下課班主任喊話,讓謝翊去校長辦公室走一趟。
作為全校第一且特招生,謝翊偶爾會被校方委派額外任務,如學科競賽、補助報表等。
校長辦公室在七樓頂層,百年老樓冇安裝電梯,謝翊爬得兩腿打顫,心想,這就是需要年輕人讓座的七旬老人的日常鍛鍊嗎。
校長在隔壁小型會議室門口衝謝翊招手。
“喝口水,我跟你介紹一下。
”
校長拍著得意門生肩膀,與在場中人環視一圈。
“他就是十二年前,地下實驗室裡的人類小孩,謝翊。
”
謝翊以為自己聽錯了,大腦皮層未直接接收語言資訊,他錯愕看著校長嘴巴一開一合,說著他聽不懂的展開。
“他們是中央圈下來的專案組成員,明瀨明隊長,和他的兩名下屬,阿喜和阿愛。
他們在卷宗裡看到你爸爸和你的資料,來向你打聽一些情況。
”
循著聲,謝翊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宛如黑山中的濃霧感撲麵而來,端著紙杯的手漾出大半的水。
對方也同樣在看著自己,眼神鎮定,公事公辦。
四目相對,短兵交接,誰都冇有說話。
男人雙腿曲在會議桌下,雙手也藏在手套中。
製服麵料挺括而冰冷,鈕釦繫到最上麵一顆,這一角度襯得他禁慾中帶著一絲性感,麵部的肌理輪廓也很漂亮。
漂亮到不像人。
謝翊強摁著自己雙腿,纔沒有衝屋外去。
連校長也都看出謝翊的緊張,還是孩子嘛,遇到事反應過激正常,他卻冇想到剛轉身離開,謝翊跟著往外走,攢出身上僅剩的氣力嘶聲喊:
“校長,他們騙了您!”
瞬間,他也能感受到幾雙目光尖針一樣刺中後脊背,強行鎮定清明。
兀自的恐慌令他咬緊後槽牙,“他們是潛藏入中央權力機關的精怪,來找我麻煩的!”
站在了門邊上的校長,扭頭以詭異的目光盯著謝翊,油亮頭髮下,眼珠子似乎在往外凸。
他看著謝翊搖搖欲墜,幾乎快要暈過去的樣子,目光有些複雜。
“誰跟你說中央圈權力機關裡冇有精怪的?”
……
“你好好配合他們工作。
他們千裡迢迢來學校找你麻煩做什麼?事情在學校解決了最好,你也不想等到去你家訪吧?”
校長離開後。
謝翊猛地回頭,直視始作俑者。
他那雙極其漂亮的黝黑眼睛,猶如無垠草蕩中一窪透亮的野湖水,隻消一眼,就給人有種從頭淋到腳的暢快感。
謝翊被涼得皮肉發緊。
倘若說,
實事如校長所說,不必在意精怪身份。
那為何他們迫追的如此至緊?
十二年前舊案,
派當地的警務處就綽綽有餘了,
值當從中央圈派專案組專事專查嗎?
殺雞焉用牛刀的況味。
恐慌、無助、警惕,種種情緒衝撞上謝翊腦門,
暈眩感由內及外震盪開去。
“有什麼想問的,直接說吧。
”
逃避無用,謝翊抽開座椅,視線穿過重重椅腿,精準地掃中明瀨,端正修長的兩雙長腿,矯飾完美的偽裝。
離謝翊最近,
坐著一名長著鷹眼的男人,瞳孔占據眼眶四分之三,等同於佩戴超大號美瞳,瞳色中碎光璀璨,光華奪目,組合在一張平庸的中年人臉上,顯得有幾分詭異。
“依據資料檔案,您是十二年前地下實驗室中的倖存者,也是唯一一名人類小孩,能跟我們闡述下,當時究竟發生了些什麼嗎?”
鷹眼男對麵,坐著名臉上生有鱗片的姑娘,磕著筆做記錄。
而端坐正上方的明瀨以上位者姿態,居高臨下端詳著他。
謝翊愣怔了下。
真就隻是為了翻案陳年舊債?
“我爸爸說,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被抓到地底下,與爸爸關在一起。
”
“他們抓你們老弱小孩做什麼?”鷹眼男問。
謝翊搖頭:“我不知道,我問我爸,他也說不知道,我出來的時候,才七歲,什麼也都不懂。
”
“他們拿你做什麼實驗?”鷹眼男問。
“他們每隔半個月,就會來抽我血,”謝翊揉了揉太陽穴,“大大小小的針管,五顏六色的試管帽,一根一根抽,然後襬在不鏽鋼盤裡。
”
鷹眼男說:“可依據存檔顯示,這群技術員是用精怪,研究細胞末端再生試驗,你作為人類,為何要將你留下這麼久?”
謝翊雙眸轉來轉去,似在回憶:“大概因為我還是嬰幼兒,需要人照顧吧,也有可能拿來做試驗數據對比?你們研究檔案去唄,一個七歲小孩能記住什麼。
”
鷹眼男朝明瀨遞過去一記眼神,明瀨雙手呈三角形搭落檯麵,透白髮青的初冬日光透過窗戶劃開水一樣的紋路。
他抬眸直視謝翊,擊潰了謝翊艱難續存的自信。
“掩飾的肢體動作過多,回答過於流暢,很有可能是在撒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