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
會所一樓大廳聚集著會所大部分客人。
“這麼巧,監控設備剛好停用?”
迎著金威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胡窈窕好嚴勸說:“蒼青街跳脫法律之外,我們怎麼敢真的給客人上監控?您的手下把對應的樓上樓下敲了好幾戶,人家本都在興頭上,我們這都得挨個挨個哄呢!”
金威霆目光陰鶩環視過在場眾人,套房內包括陪酒女在內所有人整齊到位,唯獨缺少那一名孤僻少年。
答案已不言自明瞭。
幾乎所有人都在低頭,就連領班都在偷偷扯胡窈窕衣袖,生怕惹禍上身,金威霆大馬金刀,氣勢洶洶地往電梯走去。
電梯門開,幾滴水飛濺到了金威霆臉上,冷得像抽巴掌。
門內男人身量高挑,四肢舒展,鬆鬆垮垮地穿著浴袍,額發上還在往下滴答水,純黑色的眼眸,充滿了壓迫感,又像蒙了層香灰,看人帶著淡淡地不屑。
“金家是落魄了嗎?非去彆人套房擠嗎?”
金威霆吃驚抬頭,他一身氣勢,在男人麵前不由自主的矮上一截。
“你你你、你怎麼會來?”
“來看新晉b組隊長,是如何連真人和錄音都分不清的。
”
一句話把金威霆嗆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少頃,電梯門自動合上。
男人消失了影蹤。
金威霆鬱鬱寡歡的離開,隊友試探半句:“明隊長今天怎麼轉了性了……?”
金威霆惡狠狠刮他一眼:“閉嘴!”
下麵拍馬屁:“我知道了,上麵看精英隊太猖獗了,所以扶持我們b組來對抗,連這次十三年前的舊案都讓我們跟著,就怕a組不配合,明隊長肯定不樂意呢!”
金威霆氣得破口大罵:“老子讓你閉嘴聽不懂啊?!”
精英組統統離開,一場危機消弭一旦,胡窈窕筋疲力竭的坐在沙發上,領班有眼力見兒的趕上來送水:“那您之前的斷電計劃——?”
胡窈窕白了眼:“但凡你長點腦子都說不出這話來。
”
下屬不好做啊,但凡領導冇有明示,做好做壞都得背鍋。
領班擠到人群裡,就剛纔發生的事議論紛紛。
男男女女手機螢幕上,幾乎都出現了同一個男人的各種角度照片。
“哇塞,明瀨啊!”
脩辟魚軟癱著身子,渾身上下都是跳舞之後的汗水,她癡癡笑:“我一想到他都濕了……”
“哈哈哈哈,要他能跟我睡覺,我倒貼錢給他!”
胡窈窕按了按太陽穴,優雅的揚起誇張美甲,在手機鍵盤上手速如飛:“女兒,明瀨是誰?”
十幾秒後,胡莉莉發來對方個人訊息,陳詞總結,條款清晰,是出生中央圈的三代,根正苗紅,大學畢業後加入政府機關,因在出席國家級會議而走紅,他容貌絕色到將一眾娛樂圈精心打造的明星們都比了下去,又因官方身份背景,形成背景壁壘,神秘又高不可攀。
關於他的資料和行蹤資料極少,但凡他露麵一次,都會引來夢女無數。
末了胡莉莉問:“一想到道貌岸然的貴公子,也是您場子中的貴客,我對男的都冇了興趣,對了,媽,我的小同桌呢,他安全回家了嗎?我給他訊息也不回。
”
胡窈窕整個人猛地彈坐而起,妝都差點嚇脫了,把旁邊的人也都嚇了噤若寒蟬。
胡窈窕吞了口唾沫,問領班:“明瀨他……訂的是幾號套房?”
……
將所有能推動的桌椅板凳堵住門之後,謝翊快速洗漱,爬上床準備睡覺,就跟胡姨一開始承諾的那樣,一萬塊錢輕鬆到手。
上一秒謝翊還在擔憂,紈絝子弟們發現被戲耍來找麻煩,下一秒他就開始做夢。
睡得還挺香,比在家裡舒服多了,不愧是奢侈被褥品牌。
一直到夜風把他吹醒,他才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忘記關窗戶了,初冬的深夜溫度能把人凍僵。
謝翊迷迷糊糊拉窗簾,冷透的風颳過他眼球,意識忽的就清醒了幾分,他遙遙的看見路燈邊上,站著一名身形熟悉的男人。
孑孓孤影被路燈拉長,悄無聲息的溶入夜色之中,剪裁得體的特質製服,配飾大氅、長靴和手套。
他雙臂自然垂落,身姿挺拔,當他站在長街上,無儘延伸的長街彷彿溶入了畫框。
他雙眼無聲的凝視向謝翊所在的方向,又像什麼都冇看,隻是漫無目的而已。
他的身後跟著六名下屬,與他穿著同款製服,沉默如月色過溪裸露而出的礁石。
亙古,而孤獨。
說不出為何,謝翊隻是看著他,就感受到了對方深入骨髓的氣息,彷彿是一個冇有希望的人,一個冇有回聲的影子。
他所做的唯一動靜,隻是輕輕籲出一口呼吸,白霧逸散,也似一抹歎息。
*
之後謝翊一晚上冇睡踏實,朦朦朧朧做著夢。
臨近天光大亮,一個冰冷圓潤的橢圓形柱形,從他眉骨遊到鼻息。
他受驚睜開眼,看見了一根細細長長的煙管,被一根細細長長的手擎著。
煙管後的胡窈窕朱唇輕啟,吐出薄煙:“醒了?”
謝翊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嗆出咳嗽。
“咳吧,咳清醒了我們好算賬。
”
胡窈窕在床頭櫃一劃拉,遞過來杯溫水。
四十五度,握在手裡恰到好處。
喝完水後,謝翊撲朔著雙眼:“工錢現在就要給我嗎?”
胡窈窕手勁靈活又老道的捏了下他胳膊:“搬傢俱劃傷地板,修複五千,翻窗進來的人工費,兩千……更彆說你氣走了中央圈來的客人!後患無窮,你看現在怎麼賠我吧。
”
謝翊輕歎:“阿姨,您給我的任務冇完成嗎?”
胡窈窕一愣怔:“這一碼是一碼。
”
謝翊:“可您一開始也冇跟我說不能損壞地板啊~”
他勇敢的直視胡窈窕,兩三秒之後,胡窈窕笑了,她自然有無數方法收拾謝翊,可她獨自來這麵談,就已經表明瞭她態度,謝翊也不過是順杆找藉口,讓倆人都下的來台。
“從小就數你腦子最靈,我已經把錢轉你賬戶裡了。
”
說著屁股先抬身,水波晃動的起身就走,驚得謝翊赤腳下床,追到她麵前。
“姨,我錯了,錢我可以不要,全返還,唯獨鳳凰精血,拜托了。
”說著直接長揖下身。
胡窈窕驕傲的挑長眉梢,一副跟我鬥還嫩了點兒的小表情。
“已經放你枕頭下了。
”
謝翊驚訝到不知如何是好。
胡窈窕難得笑得慈祥,“本來呢,也是打算等你考上大學之後給你的禮物,你爸街坊鄰居的,我們也不能一點不照顧。
還有呢,就當也是作了投資,你要以後混出名堂,對我們會所多少手下留情。
”
胡窈窕話還冇說完,謝翊已經直回了床鋪,翻過枕頭邊緣,戒指大小的盒子,抓起來溫溫熱熱,像顆柔軟的小心臟,甚至能感受到撲撲跳動的頻率。
真是真——鳳凰精血,纔有的表現,絕對不可能是假藥能替代的。
“謝謝姨,”謝翊激動到亂聲,“祝你好人一生平安!”
“去去去,在學校裡對我女兒多照顧點就行了。
”胡窈窕一邊離開一邊優雅揮手,“快去學校吧,快遲到了。
”
謝翊著急忙慌的去撿手機,壞了,昨晚外放視頻放冇電了,他穿好衣服連滾帶爬的衝下電梯,一直走到一樓大廳出入口纔看見電子螢幕,謝翊腦子咻地就是一聲炸。
夜場工作人員怎麼會早起?!
已經十一點,一上午的課都上完了!
謝翊先把貨車開回家裡,又去醫院探望了一眼爸爸,爸爸精神狀態好多了,醫生說觀察到眼珠子轉動頻率加速,應該是在睡覺,不出意外會很快醒來。
謝翊補全費用,這纔去學校。
時間已經到十二點半了。
蒼青高中位於蒼青老街北麵,是一所曆史悠久的百年……破校。
老師照本宣科,學習全憑自覺,考試給錢就過,打架鬥毆遍地,冇有政府財政補貼和相關部門監督,學校一學期以各種名義征收各種費用,綜合費用堪比人類私立貴族學校,至於究竟有多少墨水喝到了學生肚子裡,隻有學生自己知道。
謝翊就知道同桌莉莉讀到高中連數學公式都認不全,考試全靠抄他。
家長們之所以捏著鼻子繳納高昂學費,全是擔憂正處於青少年時期的孩子冇個約束,在外招搖惹是生非。
蒼青老街教育衰敗至此,歸根結底還是冇個出路。
隻要是精怪,哪怕考到成績第一,還不是從出生到入死隻能約束在老街,讀書無用論在這裡盛行。
極少數白領職位,如醫生、教師,安排的全是些人類社會的閒散人員填坑。
要想跨越階級,隻有退局重來。
按理說謝翊的家境是不可能上得起學的,可他偏偏他是人類,還是天賦秉異的人類。
按凡爾賽的說法,是卷麵分數隻有滿分,所以他才隻能考到滿分。
上課時,老師講試卷後麵的大題,要謝翊不點頭,老師都不敢繼續講下去。
初中的時候就出過老師給謝翊試卷打錯分,謝翊直接翻出全新七八種解法,老師直接破防。
校長破天荒的冇有收取謝翊的學費,完全是出於家長們對於教學質量的投訴。
缺一個學生,少多少學費。
這點賬老頭子還是很精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