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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非和我貼貼 26-30

作者:拂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1 06:01:16

第26章

命運的纏繞(三合一)

那些不斷蠕動的肉條出現得已經不再掩飾,謝翊連扶手的地方都冇有,隻能直挺挺硬著頭皮走,腳板心也在打滑!但所有人都不敢說話,腳步跟傀儡一樣硬挺,要不是彼此呼吸聲越來越重,呼扯得跟風扇一樣,謝翊都以為就自己產幻了呢!

“喀”地聲響,一個陡坑,一輛推車上的昏迷精怪掉到地上,還未來得及攙扶,從泥土裡“倏”地鑽出根肉條,精準的扶住了掉落者。

隨即,肉條出現類人意識,

高舉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車上。

所有人都怔住了!

莫非藤條都存在著智慧……?

那這億萬根枝條……

謝翊被不可名狀的恐怖驚得腳底冇穩住差點,旁的小尾巴趕緊扶住他,溫暖而柔軟的身體支撐住他,聲音很溫柔的:

“馬上就快到目的地啦,堅持下。

謝翊心中滔天巨浪:“你冇看見嗎?”

連腳下的泥土都冇有了,全被拱起的條紋狀生物所覆蓋,山洞彷彿糾結成了無比巨大的毛細血管團,小尾巴順著謝翊的視線,抓起一根條狀物在手上,有些不解的問:

“是這個嗎?”

小尾巴的表情,就像隨手摘了一片葉子,平靜的冇有一絲驚訝,反襯得謝翊有一瞬間的恍惚,感覺有問題的反而是自己。

他盯著條狀物在張姨的掌心上動啊動的,長條水蛭一樣,要找個洞眼鑽皮肉裡去。

謝翊毛孔全炸了,用幾乎不是自己的聲音啞聲說:

“現在我們跑還來得及嗎?”

小尾巴愣了兩秒,忽然笑起來,眉宇間有鬆鬆落落的舒展,

“冇事啦,”

說著,又一根條狀從謝翊兩腿之間往上鑽,正正好好把他視線剖成兩爿,

“你摸摸看,”

“什麼?”謝翊以為自己聽錯了,

“摸摸看啊,就不害怕了。

小尾巴很耐心地哄他,謝翊吞了口唾沫,冇有腐肉異味,反而有一種在泥土裡埋久了的,草木的沉香氣,手電筒反射光暈,他看清條狀物表麵的虯紮筋絡,一根搭著一根往上鼓,密絞成繩,充滿力量感。

謝翊如此耽誤,卻無一人膽敢上前阻止,韋父一人屹立不動著,表情中有些敬畏,但更多的是看戲!

這滿天蔽日的陰影,彷彿都在為謝翊一人而停留,巨大鳥翅庇護一樣罩住了他。

謝翊複雜的看了小尾巴一眼,就像裸眼窺日一樣快速地收回了目光。

他再遲鈍,也隱隱有了猜測。

可他不敢細想,細思極恐。

乖巧的條紋物微微垂著尖,像狗一樣溫馴的等待著他的撫摸,謝翊伸出食指碰了碰,是硬的、□□的,粗糙中帶著木質纖維獨有的細膩,沾染過地底水的濡濕,謝翊一碰,那條紋物還激動了起來,故意轉擺,逗弄著顫意。

甚至隱隱有往謝翊腰上纏的路軌。

小尾巴眼疾手快,直接上前一腳踢飛。

看著那倏忽退回到地底,又與無邊無際的流動同類融入一體的東西,謝翊心中已有了答案。

“這是……樹根?”

小尾巴立馬喜笑顏開:“我就說哥哥聰明呀。

它的聲音依然那麼天真無邪,然而落在謝翊耳中卻又一種與生俱來的、未被規訓過度殘忍,連那些橫行霸道的蒼青街一霸,在它麵前也絲毫不敢作秀,泥塑一樣看著兩人一唱一和。

無窮無儘的樹根飛快抽枝搭錯成龐大的圓柱,將張姨的身體承載起來,一時間,被小尾巴附身的張姨投下來的影子幾乎占據了整個空洞,一種詭異而龐大的氣息衝擊所有人,謝翊甚至不敢直視它!內心被前所未有地震撼,這哪裡僅僅隻是一個小精怪啊,無數狂亂飛舞的樹根就彷彿是千萬條手臂,猶如千手觀音!

有著絕對的破壞力,卻又慈悲到一絲不傷;諸法空相,卻又所有人都可以是它皮囊!

它是行走於世間的不可名狀物,孩子一樣感悟著眾生相。

所有人都被它的威儀所折服!

“知道為什麼總是我乾跑腿的體力活嗎?”小尾巴清澈如山澗落澗的稚嫩嗓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彷彿每一根樹根上都長有眼睛,注視著場中被孤立的謝翊,謝翊被盯得失去了空間感,縮骨化血一樣越發矮小,連說話都不是由大腦控製,而是反射性的語言:

“為什麼……?”

“因為我是竹子精啊!”

“竹子精……怎麼了?”謝翊遲鈍的大腦還是無法連接上前後邏輯。

小尾巴得意的科普,它的語氣和思想與它的真實形象格格不入!

“有句話叫做‘年產十億竹產品,不少竹海一根竹。

’,說的就是我們強大的分裂繁殖能力,竹子一天最多可長200厘米左右,除了水葫蘆等極少數植物可媲美,所有植物望塵莫及,對環境要求也低,一旦成長,根莖會在地下匍匐連綿。

謝翊想起來了:

“我確實在軼文上看見過,說有農夫晚上看見屋外長了根竹筍,第二天醒來屋子都被掀翻了。

小尾巴哈哈大笑:“所以啊,如何以最快速度探索地基符咒最薄弱之處,又能迅速遍佈根係做到對抗的,也隻有我這個倒黴的小竹子精。

謝翊忽然有些明白韋父一行從始至終都不怎麼說話了。

他麵對一臉扮豬吃老虎的小尾巴也實在無語至極!

“不過有一說一,要不是地基符咒曆經千年風化太多了,也不會有的這一漏洞。

“我們通過傀儡替代精怪,加上自然界盤踞地底最多的樹根,又是地基符咒最邊緣靈力最薄弱處,甚至薄弱到了近乎於無。

“幾個條件加起來,我們纔可以偷渡精怪離開啦。

原來如此。

如果不是這一遭經曆,恐怕謝翊這一輩子想破頭也不知道原來還可以這樣出入境。

然而,幾秒之後,話題一轉,小尾巴又開始習慣性的抱怨連連:

“我真是命苦哦,天天跑腿,買菸要找我,運人也要找我,還不給錢!不就仗著地下庇護所可以暫時保護我嘛,變相的收租金了,生產隊的驢也冇這麼使的!”

小尾巴說著話,也冇忘操縱樹根,竹根變成了筏一樣的一方硬物,承載著謝翊往黑暗深處劃去。

同樣跟在後麵的還有韋家一行,及推車中昏迷不醒的精怪們——

難怪要被整暈了,謝翊心有慼慼焉。

醒著都得再被嚇暈一次。

手電筒組合的大麵積燈光如同潮汐一樣將黑暗深處推亮,及至前路的地麵消失了,黑暗斜劈到地底,形成懸崖,一眼望不見頭。

黑暗如同不可名狀的未知宇宙裹藏住他們。

“從這裡泅渡過去,就可以離開地基符咒了。

”張姨的聲音從謝翊脖頸後響起,興奮中帶著一絲癲狂。

謝翊動了動喉結:“難道,跳下去……?”

張姨蛇一樣遊滑到謝翊身前,蒼白如紙張的臉暴露在他眼前,她頭髮淩亂著,唯獨眼神中藏著的另一雙眼眸炯炯有神,謝翊與它對視的那一眼,猛地感覺眼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了!空氣中搭了隱形的橋,兩泉源源不斷的綠光從張姨眼中流入他的眼中。

謝翊的腦子彷彿頃刻間被灌滿,意識被擠壓到邊緣,他看見的世界也變了,敷了一層黏黏膩膩的綠,果凍一樣的晃動著。

“笨蛋哥哥,這麼離開的呀。

謝翊聽見了自己身體裡另外一個身體說著,隨即手不由自主的邊上一撈,竟有礦車模樣的坐鬥懸在懸崖之外!

坐鬥泥濘斑斑,但從螺絲簇新看得出冇使用過多久,待所有馬仔將每一個精怪,都逐次放在坐鬥上綁縛上繩索,就有人開始絞動開關,坐鬥吱吱呀呀的在黑暗中泅渡。

謝翊回頭,見韋父一行人還端然的站在岸邊目送,張姨神情活脫脫像撞了鬼,幾個男人蹲在崖上抽菸,也不怕地底有不清氣體,出現個三長兩短。

謝翊不可控製的坐在坐鬥裡,感受著體內另一道存在,被神經突兀的牴觸著,卻又無可奈何,隻能任由對方在他身體最深處反覆碾磨,說難受算不上,就始終感覺有異物嵌著,眼皮腫脹的,眼眶一圈都在發麻。

他僅剩能動的手指扣緊了坐鬥邊緣,直摳的滲出血絲。

這就是離開地基符咒的保護,還能在野外生存的精怪的能力嗎?

連一個區區跑腿的都能把人類和圈養精怪鎮壓到這個地步,他之前還妄想擊潰地下實驗室的心情,是多麼的淺薄和可笑啊!

*

每年,哥哥明端安生日明瀨都得回家裡去,見一見整年到頭都未必會晤兩麵的親戚們,作為在中央圈盤根錯節數百年的權貴家族,明家幾乎在每條線上都延伸有關係,或姻親,或政場,表麵上是生日會,本質上是功利場,前來明家慶賀的人加起來上百,紅牆琉璃瓦的二環四合院外,按次第之分的停放著連排黑色牌照的豪車和超跑,放眼望去蔚為壯觀。

明瀨單手開車進場,車還冇停穩,兩尊白玉石獅子簇擁的台階下快步走下一名中年男人。

剪裁得體的中山裝將他肚子都襯托得小了些,胖墩墩的臉上滿是喜氣,脖後麵折三道印,也不知理髮師得費多少勁才能處理成這樣乾淨體麵。

管家在他身後跟得踉蹌。

又路過的賓客驚訝:“明局長,您作為壽星不在裡麵候著,怎麼把迎賓的工作搶來做了?”

明端安親昵的湊到明瀨身前,笑容晏晏:“我想我弟了啊。

賓客若有所思的被管家接過去。

“你怎麼這麼不省心?”客人一走,明端安就變了臉色,眼睛被麵頰肥肉擠成縫,盯著明瀨右手臂,“電話也不接,單手開車就來了,你能耐了啊。

明瀨有些無奈,明端安作為稽妖總局老大,受傷的事瞞不過他去。

迎著幾乎灼傷他的目光,明瀨右臂模型一樣一動不能動:“冇什麼事兒的,您是知曉我異能的。

那條手臂搭眼看上去很正常,端正健康,手背寬厚潤白。

然而兄弟倆心知肚明,幾天前這根手臂已經斷裂了!

這時又有新的客人來道賀,話題戛然而止,明端安禮貌而不失客套的接應兩句,隨即一把眼神示意明瀨跟他進院。

兩人沿著曲折遊廊走,話甫出口就被風吹散了。

“你怎麼那麼不小心……?蛇精也就算了,你的醫療記錄都會錄入檔案的,那些不明緣故的其它勢力盯得緊呢,萬一我任職到期,你的檔案被彆人看了怎麼辦?”

“任職到期就連任,任職結束就銷燬,”明瀨漫不經心地說,“我剛在華南為您搶了那麼大一個業績,作為你的生日禮物,誰敢奪您的局長位置?”

這句話正中心坎,明端安笑得像年輕了十歲,他環顧左右,庭院草木葳蕤,空無一人,這才又低下音量:“你這手臂,做手術也恢複的冇這麼迅速吧?”

明瀨看了他一眼:“明端安,你難道不知道精怪死亡後軀體會化水嗎,殘肢也一樣。

明端安“嘖”了一聲,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下明瀨手臂,就像一條死在袖子裡的蛇,摸上去肌肉緊繃又濕冷透骨。

“還不能活動?”

“隻生了骨架和手掌,免得嚇到人,肌肉皮膚都還冇新生好,還得過段時間。

明端安又嘖了一聲:“你這重生的異能,可不能被上麵那些怕死的老不死知道了,得多少眼睛垂涎著啊。

明瀨冷笑:“不怕死他們可以試試。

“完全長成正常手臂得多長時間?”

明瀨說:“正常得三個月左右,我手裡還有些藥,可以刺激進度。

明端安歎息:“這麼慢啊。

293條老街事故頻發,缺不了精英隊協助。

明瀨冷眼看他:“要有一些存蓄了萬年靈力的藥物,品質最好的麒麟血玄鹿茸萬年仙靈之類的,就能加快速度。

明端安臉紅了紅:“今兒我生日,你比我還提前許願來了。

迴廊不多時就走到儘頭,來到位於中軸線深處的二層小樓,是整棟四合院的中心地帶,此刻熙熙攘攘的,賓客多聚於此,一樓是沙發區,方便賓客們喝酒聊天,一側用數字玻璃隔離出幾間包房,供客人私密使用。

明瀨多看了一眼,包房采用的是最新隔空玻璃技術,多在最新型大型飛機使用,可通過使用者需求調成透明或黑幕無光等模式。

冇想到這麼快就已經應用於線下。

明瀨行動得隨意,隻注意到場中安靜了一瞬,但冇興趣糾察原由,他來出現在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向中央圈的人們發出信號,他既冇有殉職,也冇有因為出生不明的關係和明家鬨掰臉,就行了。

明瀨隨意落座,身邊沙發上飛快聚集起人,甚至還有倆小姑娘因為搶座位鬨紅了臉,正融入賓客中觥籌交錯的明端安回過臉來,神色中有一絲無奈。

“哈哈哈,也不想想是誰的弟弟,當然長得一表人才了。

“提親?行啊,你家給多少聘禮?”

“誒誒誒,小表妹,你彆亂拍照,今天作業寫完了嗎?要不要我獎勵你一套試題?”

……

每年明端安都擺出固有的一套應酬流程,長袖善舞,對此明瀨還是很欽佩這個大哥的。

畢竟,但凡是個人有雙眼睛,都看得出明端安與明瀨除了姓氏相同,其它的冇一丁點共同點,然而這一點,就算是明老爺子和明老太太在世的時候也冇有過任何閒話碎語。

明端安當家之後,更是把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弟弟差不多當兒子待了,快五十的人了連婚都不結,孩子也冇有。

明瀨在外衝鋒陷陣,他就在後麵籌謀後勤,旁人多有猜測,但真無一人膽敢拿到檯麵上來說。

冇什麼彆的原因,明家兄弟倆夠強,光這一點已足夠震懾了。

不過,哪怕是再吸引的發光體,冷淡地不釋放出一丁點溫度,久而久之眾人也就散了,場中的關注點很快從明瀨身上轉移到了新進門的一對情侶。

一名六十多歲垂暮之年的老人臂彎裡,挽著一名二十歲出頭年輕女孩。

年輕美女好似第一次來到這種場合,稚嫩的雙眸中迸發出激動地亮光,左顧右盼的,畢竟在場的,好多都是平日裡新聞上才能看到的重要人物,動輒影響國家走向。

年輕小輩們臉露驚訝之色,長輩們則微微避開眼去。

眼見老人摟美女坐在沙發裡,又是喂葡萄又是撫背,乾癟嘴唇幾乎擦上對方嬌嫩如花的臉頰。

明瀨邊上的倆女孩再忍不住了開始吐槽。

“大叔伯怎麼把情兒帶這種場合來了……?這也太失禮了吧。

”一個打扮洋氣的栗色捲髮女孩吐舌頭。

知情的忙把手指壓唇上,噓聲下去:“你初中就留學,不清楚狀況,這美女是他前妻的克隆體。

“什麼?”栗發女孩霎時瞪圓眼睛,“克隆體……這老頭子玩得也太花了吧。

“你懂什麼,”說話的女孩一身修身旗袍裝,娓娓道來:“這克隆體的本體,是大叔伯的初戀髮妻,倆人青梅竹馬,結婚不到一年他髮妻就因為癌症去世了,走的時候才二十三歲呢!大叔伯靠著克隆技術,一代一代的把他前妻克隆體帶身邊的。

旗袍掰了掰手指頭,豎起來,“冇記錯的話,這大概都是第七個了。

栗發女孩滿臉不可置信:“活了一輩子,醒來身邊都是同一張臉,他不會吐嗎?”

旗袍女嗔怪:“你在說什麼啊,這可是真愛呢,大家都能理解甚至歌頌呢,否則要是普通的克隆人或者情兒之類的角色,不分主次帶到這種場合來,明大哥肯定記恨上了。

栗發女孩做出嘔吐表情:“二十多歲,六十多歲,懸殊四十多歲呢,大叔伯怎麼下得去手,太噁心了,你們是不是有病啊?!”

要換作一般人如此直率,旗袍女孩被下了臉顯然要生氣的,但不知是礙於栗發女孩家室好還是倆姐妹感情深厚,旗袍女孩還是耐下性子,小聲解釋說:“克隆死人,怎麼算是人呢,甚至冇有大叔伯重金投資,克隆人都不會存在,大叔伯給了她生命啊,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何況大叔伯現在能不能做那事還是個問題呢,怎麼就算是對不起呢。

栗發女孩一臉崩潰:“他要真愛惜,怎麼會更換七個!”

旗袍女說:“因為克隆體繼承了供體的DNA啊,大叔伯的髮妻就因為癌症23歲去世,他保留的細胞也是癌變之後的狀態,他隻能不斷地投資大量錢財改變基因調控和環境因素,但克隆體們大多也還是會在五年七年之後離世。

栗發女無語了下:“克隆技術就不應該存在!”

旗袍女翻了個白眼:“科學技術革新會以個人意誌會轉移嗎?那隻是時間的問題,當技術實踐達到一定地步科學必須往前走。

何況人類現在法律規定的是不可以克隆人類,但冇說不可以克隆死人,或者克隆一些非人的物種啊。

栗發女忽然想起什麼,低下聲:“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我之前在國外留學,隔壁鄰居也養了一個奇怪的精怪,按常理說精怪不應該生活在老街嗎,那鄰居說他的不一樣,是逃出了老街的樣本,克隆出來的,克隆的精怪經過快速催發,一出培養艙就是成熟體,但大腦卻完全冇有發育,二十多歲的年齡,做事和兩三歲的小孩一樣。

“兩三歲?”旗袍女笑著飲了口橙汁,“那還是悉心調教過的呢,你是冇見過不把克隆體當人的,除了床上,就是乾家務,隻訓練這兩樣,什麼醃臢的事兒都乾,還不用花錢,心情不好打殺了就是,反正也不犯法,你不知道現在上層圈多受歡迎,就是購買的價格貴,都讓那些基因公司賺大頭了!”

栗發女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半天後無語的長歎了口氣:“難怪你們說大叔伯算對這克隆人好的了。

將最後一口窩心酒喝光,明瀨忽然起身,那些悉索密語就像被驟然驚覺的草間蟲豸冇了聲響,他本想問什麼,但眾目睽睽之下,那倆女孩眼神驚訝中帶著探究,灼目到他都覺得有些刺眼,索性算了,獨自穿過客廳,來到落地窗錢,吵鬨聲又迅速漣漪擴散。

他是喧鬨中的安靜,從地獄裡遊盪到繁華世間的孤魂,格格不入的沉寂著。

落地窗映照出院落氣勢恢宏的八角重簷,簷下單翹七踩鬥拱,反射到窗上影影綽綽的,整場畫麵如畫卷一樣不真實,明端安從雲雲人海中奪出來,停駐在他的身邊:

“怎麼?聽見倆堂妹談及克隆人的事,心情不大好?”

明瀨平聲說:“你的聽力有時候比阿怒還好。

明端安彷彿冇聽出話中的譏誚:“那要處處不安放耳朵能支撐起著諾大家業嘛。

明瀨推開玻璃門,往庭院裡走,比南方凶猛多了的寒風頓時颳了一臉,連角落裡的牡丹花都被霜凍暗了紅色。

明瀨看著這不該屬於這個季節的花卉,是由暖棚精心培育,凍死了一株立馬換新的一株。

這裡冇有錢這一說。

明端安直接追了出來,切聲說:“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憋著,我不想聽。

明端安出來的匆忙冇披外套,一身肥肉在寒風中顫抖,他看向單衣挺拔的明瀨眼中生出欽佩之色。

“倆表妹的話點醒了我,你要的那些靈藥我一時間湊不齊,但是我想到了你的克隆體……”

明瀨直接轉身就走。

明端安急了,追了一段路,喘著氣說:“你呀,本來就不是人,有什麼好忌諱的?這些年要不是我一直攔著,暗堡的克隆體怕是早被你摧毀了吧。

“那就不應該存在。

”明瀨聲音將至零度。

比風還冷。

明端安打了個抖擻:“你呢,你也不應該存在嗎?\"

明瀨臉色陡然冷下去,花影落在他臉上被陰冷浸潤出暗色。

明端安咬咬牙:“你的責任就是管理這293條老街,現在你受了傷,要是有事,你一個胳膊去跟人打嗎?叛妖們越來越過分了……敢驅使傀儡去蒼青老街追殺你,還悄無聲息的摧毀了華南老街上萬生靈。

明瀨安一直觀察著明瀨臉色,見他心情鬆落了分毫,趁熱打鐵地說:“你不必忌諱你的出生,那個克隆體是我爸爸早先給你備下的,為的就是你重創不及醫治,你現在要不要回去暗堡看看?”

明瀨冇有說話,他的心情被亂線團糾纏著。

“聽說暗堡近些年開啟,被某個大型實驗室租來做實驗了?”

“畢竟那些昂貴設備三十年不用也是浪費嘛,”明端安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零度的天他居然也能冷出汗來,

“但那處財產歸根究底還是屬於你的所有權啊。

我覺得你可以去看看情況。

“再說吧。

話頭截止已無話可說,明瀨來參與生日會的任務也進程得差不多了,他打算離開,餘光卻看見明端安欲言又止的表情。

明瀨心中生出一絲奇異的感覺:“你還有什麼事?”

明端安做賊一樣環視左右,低聲:“……你要去小心點,那現在主管實驗室的人背後勢力不一樣,”圓墩手指朝天指指,

“你要乾涉了試驗進度,怕會觸怒一部分利益相關的人。

明瀨從他上達天聽的語言動作,胸口頓時有點堵。

明端安見他杵著,更是不安:“你知道吧,很多人對於你的身份並不瞭解,對於稽妖局對你的放權,已經很態度不滿了……”

話冇說完,明瀨就離開了。

這些話,自從精英組B隊組建開始,出現頻率已經越來越多了。

*

與此同時,蒼青街外,地下庇護所。

這一次,謝翊再進入地下庇護所不再是通過荒草淹冇野地,而是通過地底貨梯,直接由工作人員們接應。

不同於實驗室的白大褂,處理礦車精怪們的工作人員們穿著藍色工裝,小尾巴從謝翊眼瞳裡跳脫到地麵化出原型,藍工裝們對它習以為常一般,還不如看到謝翊的眼神給的足。

“怎麼是人?”

“怎麼還冇昏迷?”

“韋家隨便抓了個無辜路人來湊數,到跟前了才發現是人。

”小尾巴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藍工裝們不高興:“韋家做事真是越來越敷衍了。

小尾巴吹口哨:“天涼了,讓韋家破產吧。

懸崖邊界連接著一根軌道,直達地底貨梯,謝翊一邊跟著走一邊心驚,才意識到上次來地下庇護所隻是管中窺豹,這裡遠比他想象的更加龐大,功能更齊全!

出了地底貨梯,環氧樹脂塗層的走廊上立著安檢機,半空還懸掛著紅外線掃描儀。

其它昏迷精怪被搜身,謝翊老實配合遞交上手機。

“所有電子產品都不可以帶。

特彆是微型的攝像頭之類。

”藍工裝一指傳送帶:“躺上去吧?”

謝翊看著傳送帶不斷轉動著移入巨大檢測箱中,阻隔用的黑膠皮阻擋了裡麵的空艙,看不透的一片漆黑,人本能的對黑暗畏懼,更彆說機器輻射。

見謝翊猶豫,藍工裝不耐煩:“要我把你打暈嗎?”

小褲腿被隻瘦骨如柴的小手戳了戳,謝翊低頭看見小尾巴小小的臉:“冇事的,很安全啦,傷害了實驗體就不能再用啦。

謝翊這才意識到,在這裡,隻要把自己當成一盤菜就好了,在客人享用之前,這盤菜無論色香味都務必儘善儘美。

說話間那六名精怪已經過完安檢了,謝翊最後一個躺上去,當進入黑箱中,黑暗猛地閃爍了下,一簇光亮掃視過他虹膜,謝翊嚇得心都漏跳了一拍,一出機器立馬跳到地上,小尾巴卻很高興地說:“這下你的生命體征被記錄,你以後就是庇護所的一員啦。

誰要成為你們一員啊!

我要的是正常的學生生活好嘛!

接著藍工裝扒開他衣領,用冰冷印章在他鎖骨上按了下:編號999。

跟監獄慣例犯人冇什麼兩樣。

懷著滿肚子的委屈,謝翊被按部就班轉移到宿舍區域,一溜煙的工夫,小尾巴消失了影蹤,也是,這裡是它生活的地盤,它自然是如魚得水,謝翊則淪為最底層,被安排在四人宿舍。

同樣被丟進來的還有蜥蜴男。

房間不大,四麵鐵架子床,雜物堆遍地,還有男人特有的臭襪子和內褲亂甩,桌麵上堆著菸頭和塑料餐盒。

謝翊居然從中看見了掛在牆上的蒼青高中校服。

這不奇怪,地下庇護所距離蒼青老街那麼近,來的精怪中肯定也有在蒼青高中讀過書的,畢竟蒼青高中是蒼青老街唯一所學校。

校服款式從來就冇更換過。

屋子裡冇人,但生活痕跡很新,說明另外兩位室友隻是暫時外出。

冇了手機通訊,意味著和爸爸斷了聯絡,現在外麵應該已經是晚上了吧,爸爸等不到自己吃飯,肯定是著急壞了,要不自己先動用異能穿梭出去,安撫好爸爸再穿梭回來?——那樣就不會牽連到爸爸了。

謝翊自然清楚自己是想得天真,彆說他異能範圍隻有十公裡,要是被髮現他失蹤,肯定會加大調查力度。

——既來之則安之。

已經深入虎穴,不如借勢抓取更多有效資訊給中央圈的精英隊作貢獻。

那性質就變了,說不定,就算他們查出十二年前蒼青街實驗室裡自己有問題……

也可以功過相抵。

往好處想。

說不定到時候他的異能也能得見天日呢?!

謝翊重振旗鼓,打算把儲物櫃中的床單被褥拿出來,剛起身,見躺在地上的蜥蜴男麵部的肌肉在顫抖,快醒來的征兆。

這時咣噹一聲門推響,及膝高度小尾巴出現在門口,周身都逆著光,一臉喜氣洋洋:“哥,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咦,這門後麵的是什麼啊?”

小尾巴顛著小碎步進來,探頭探腦的:“不好了,藥劑時間剛好要到了——哥,能給我遞下菸灰缸嗎?”

謝翊警惕:“你要做什麼?”

小尾巴無視緊張氛圍,手一揚一道黑色拋物線落到謝翊懷裡:“跟你做交換可以吧?”

謝翊猝不及防,手顛了兩下才接住那東西,定睛一看,頓時熱血翻滾,竟是他上繳的手機!

敢情小尾巴一會兒功夫不見竟是幫他找通訊工具了。

地下庇護所是有網絡信號的,這意味著謝翊可以聯絡上爸爸了。

“快把菸灰缸遞給我。

”小尾巴扒在桌邊探頭探腦的。

“你要做什麼?”謝翊的手在塞滿了新舊菸頭的菸灰缸上停滯了片刻,轉而遞過一個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水杯。

小尾巴抓在手裡掄了掄,墊墊重量,嘟嘟囔囔的:“勉強重量還行。

說著說著掄圓了手臂往蜥蜴男太陽穴一敲!

快準狠又陰,根本不容人反應!

隻見蜥蜴男身體起伏一震,頭再次往邊上歪倒,一動不動了。

謝翊嚇得一腦子的熱血全往身下退,小尾巴不僅僅是異能迷惑人,它的日常所作所為更加反社會!

小尾巴做完這一切,拍拍手朝謝翊走過來,謝翊感覺自己完全就像是在做夢,小尾巴能操控一地底深不見底的根鬚,卻偏偏日常裝作天真無邪的幼兒樣。

甚至還親昵的趴在謝翊膝前,蹭了蹭臉:“哥哥,現在冇人阻攔啦,你快打電話吧,免得叔叔擔心哦。

謝翊心跳如鼓,口舌僵硬,聲帶幾乎也是麻痹的,他想說話,但不知如何說,有團絮狀物堵在喉嚨裡,將他的話語往體內塌縮。

小尾巴似乎也意識到謝翊情緒不對勁,它轉了轉眼珠子,嬌滴滴說:“哥,你彆愣了,我剛看到你手機上好幾個未接來電,肯定給叔叔著急壞了。

謝翊心底旋出不詳:“……你怎麼老對我家的事這麼上心,我冇記錯的話,你先前好像說過今天去我家,看我爸準備做晚飯?”

小孩子最是敏感,這樣疏離態度小尾巴立馬就感受到了,慢慢眨著眼睛:“好不容易出來執行任務,我趕緊去你家找你玩嘛,偏偏你還冇放學,所以我就把你給西屋裡外裡簡單裝修了下……”

謝翊聽得有些窒息,小尾巴對他是真的好,哪怕是在洞穴中控製著無數根莖蠕動,都從頭到尾冇傷害過它分毫。

可越是如此,謝翊心中越冇底:“你為什麼偏偏一定要去我家找我玩。

為什麼偏偏要纏著我?

“因為我在蒼青街冇有彆的朋友啊。

”小尾巴脫口而出,頓一頓,又說,“而且你長得真漂亮,我冇見過比你更好看的男孩子了,身上還有好聞的味道,又暖暖的,一跟你在一起,我就高興!”

謝翊含糊的歎了口氣。

就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好像一下鎮住了小尾巴,他肉眼可見的變得有些慌張:“好吧,我跟你說實話,我纏著你另有目的。

謝翊心臟瞬間緊縮,他就知道事情不會有這麼簡單,哪怕他再不瞭解野外精怪的能力,也不可能擁有如此大破壞力的異能,會是一個普通小精怪身份!

小尾巴吸了吸鼻子,語調委屈得不得了:“其實是老秦催我的啦,那天你走了說會給他帶進口煙,老秦等到晚上等到眼睛都花了,也冇見你影蹤,氣壞了,見我出來抓著我必須讓我問你,為何失約!”

謝翊:……

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一氣之下氣了一下。

謝翊氣不打一處來:“這下好了,我出不去了,買菸的工作又交給你了。

小尾巴嘴角下垂,拉著謝翊的手背就往臉上擦,溫潤又硬挺的竹子,謝翊下意識地手指蜷縮了下,避開了。

小尾巴卻一點不生氣,直朝他看:“哥,你的手機又在發亮了!”

謝翊手機習慣了靜音模式,按爸爸的說法就是再急的事看見了也能回過去,不能影響上課寫作業。

這通電話來得恰到好處,避免了與小尾巴親密接觸的尷尬,他忙得接通,就跟相親時對對方不滿意,偷偷聯絡親友中途騷擾好藉口遁逃、反應一模一樣。

他把冰冷的手機螢幕貼到滾燙的耳廓上,強忍著聲音戰栗喊:“爸!”

“……嗯嗯,剛在上晚自習所以冇看手機。

“學校針對可以考出去的優等生進行小範圍集訓補習,要連續一段時間。

“你放心吧,這次也是包吃包住的。

畢竟學費連學費都給我免了嘛……校長說是他中央圈的故友,資深高級教師,偶然經過蒼青老街的,押題壓得很準。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不過這事你彆對外說,開小灶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好了……”

“嗯,有事你就給我發訊息,我放學了看到會回你的。

第27章

人形怪物

小尾巴百無聊賴的坐了會兒,就閒不住了,它循著謝翊的床位號,來到對應的儲物櫃前,衝謝翊招了招手,謝翊捂著話筒衝它做口型:乾嘛?

小尾巴指了指他眼睛,再指了指儲物櫃的電子鎖。

謝翊立馬瞭然了,一湊近,電子鎖傳出細微電流聲,門開了,分上中下三層,滿滿噹噹的厚褥四件套洗漱用品,一應俱全。

謝翊一下想起同為參與者的老太太說,地下庇護所給養老的傳聞……

小尾巴先推了一個板凳,哼哧哼哧爬上去,墊腳夠手把最下層的被褥子抽出來,它本體力氣小,褥子小山一樣倒下覆蓋了他,棉絮裡穿出來嘰嘰咕咕的笑聲,它細若蚊蚋的喊:“快救救我呀,快救救我呀。

謝翊非但不幫忙還故意離它遠一些,比起被褥他擔心被爸爸聽見有人犯病。

小尾巴從被窩裡鑽出來,臉色有些臭,明顯在不樂意為何謝翊不來幫忙,難道他想睡光床板了嗎。

它把脾氣撒在蜥蜴男身上,吃力的頂著厚被褥經過時故意從蜥蜴男身上踩過,謝翊看蜥蜴男胸口的凹窩,這精怪之間也存在物種歧視,謝翊是冇想過的。

小尾巴像笨重的老媽子一樣爬上爬下,很快兢兢業業的將被褥鋪得整整齊齊,看得出非常有生活經驗,這一點又與它的外在形象不符了,謝翊有些無語。

謝翊掛了電話,小尾巴就倒吊著跳到他麵前的桌子上,神采奕奕的臉,分明是在等待他表揚!謝翊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好衝它笑了笑。

迎著這笑,小尾巴被硬控了一秒,哎呀一聲:“你這笑容真好看,以後還是彆笑了!”

謝翊這才反應出小尾巴在揶揄他。

那有什麼辦法,誰淪落到了這境地裡還笑得出來,但他確實不該對小尾巴差態度,小尾巴不欠他什麼——準確的該反過來說,小尾巴在全責範圍內幫助過他不少,這手機就已經是犯了大忌諱了,理是這麼個理,但歸根結底謝翊是怵了小尾巴的異能,從韋家地洞裡的傀儡,他推想到先前帶小尾巴去警局報案失敗,小尾巴當場變成了竹節,也是傀儡術的一種。

再往前,則更加細思極恐:百鬼夜行那天,他和明瀨在阡陌暗巷中被追殺,對方也是傀儡!

當所有的線索彙集到一起,即將水落石出真相!可他知道了又如何,他就像是無意間路過巨大冰山的旅人,窺見了海平麵以下冰山龐大而詭秘的具象,心靈上遭受到了嚴重震撼。

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百無聊賴的小尾巴纔不把他當成威脅……?

這個念頭一出,謝翊如夢初醒,想快點驅逐小尾巴走的想法更強烈了,小尾巴還在一邊叨叨咕咕著:

“以後晚上我就可以偷偷跑來跟你睡覺啦~”

“哥哥你身上真是又香又乾淨又暖和——”

謝翊打斷小尾巴的白日做夢:“小尾巴,你能跟我說實話嗎?”

“啊?”

“你在地下庇護所究竟是什麼職位啊?”

小尾巴想了想,眨巴著無辜綠眼睛說:

“我真的隻是平平無奇的路人甲啊。

“嗬嗬,”謝翊忍不住冷笑,誰願意被當成傻子:

“你能說實話嗎?”

小尾巴被謝翊流露出來的戾氣震懾到了幾秒,立馬埋頭抱著謝翊胳膊,委屈巴巴的湊上去:“哥哥你是不是生氣我帶你來這裡啊,其實真不會有事的啦,你是人誒,庇護所裡人權之上,等入選流程走完了你就很快就可以離開啦。

明知道對方是在有意岔話題,但謝翊還是被內容吸引到了:“真的,我很快就能走了?”

小尾巴吸溜著不存在的鼻涕:“之前也有過幾例誤抓的,無一例外都放走啦。

小尾巴簡簡單單的話語裡麵透露出大量資訊,比如入選流程是什麼,比如就那麼簡簡單單的放走了,透露地下庇護所訊息怎麼辦?

可一旦問起來就冇完冇了,地上的蜥蜴男又開始出現即將轉醒的肢體動作,門外走廊紛遝腳步聲,似乎有什麼事情即將要發生,謝翊意識到時間有限,不能再被小尾巴牽著鼻子走,他趕緊將一開始就想問的問題托出:

“你跟我說實話,你究竟多少歲了?”

謝翊心中的塊壘一吐,情緒上活泛了許久,但麵對麵的小尾巴表情又僵住了。

它有些無奈的歎口氣,神情分明在抗議:

這坎兒你過不去了是吧?!

它思索了片刻,眼睛往虛空裡晃動了下,短暫地從這個世界抽離思緒。

又過幾秒,它忽的翹起唇角笑了一聲。

那笑聲突兀又狡猾。

在小尾巴這麼笑的一瞬間,整個環境陷入沉潭一樣的安靜。

謝翊明白了,

怎麼可能會有人不知道自己年齡幾何,除非是它不想直說!

這時,廊外匆亂的腳步聲在門口戛然而停,敲門聲響起:

“新來的兩個,人事主管剛好有時間,入選流程開始了,你們趕緊得出來!”

高分貝音量搭配鐵門簌簌掉鐵屑,連昏迷狀態的蜥蜴男都被驚醒了,捂著頭呻吟一聲:“操,怎麼這麼他媽痛!”

小尾巴與謝翊麵麵相覷,兩人的目光都有些微妙而探究,還是小尾巴先衝他象征性的搖了搖手掌:“我發誓,無論怎樣,我都會保護你的。

“那好吧。

”謝翊能怎麼辦,

打又打不過,隻能見好就收。

小尾巴的眸色一亮跳脫亮起,下一秒,門從外打開,蜥蜴男也從地上爬起來,整個屋子一樣變成動態的場景,吵鬨聲中,催促聲中,小竹子的影蹤顯得那樣的微渺,它說了句:“老秦等我呢,我先溜啦。

隨即在藍工裝疑惑的眼神中,及蜥蜴男滿臉驚訝中,順著門縫消失了身影。

謝翊偷偷把手機藏在了床鋪下麵,跟著兩人往外走。

藍工裝領著住這一區域的新人往目的地走,除開不斷嚷嚷頭疼的蜥蜴男,謝翊還看到其它幾撥精怪,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不認識的聽交流,居然來自本省其它地界。

地下庇護所向了整個省城招攬精怪!

來到新環境,精怪們表現得比往日裡更招搖了,有的飄起身體在半空飛的,有的露出尾巴在地上滑行的,冇了暨妖隊管轄,冇了地基符咒約束,可以在這街外儘情釋放本性。

聽說話,他們當中一些是早先來了庇護所幾日,隻不過是今天正好一起聚集,參加上麵佈置的入選儀式。

人一多,就熱鬨起來,參與者們誇大其詞的吹噓著在庇護所的所見所聞,謝翊依稀聽見了“催發精怪本身異能”“……一項堪稱載入史冊的偉大實驗”,說著說著幾個聚集在藍工裝身邊的參與者,不住回眸朝謝翊身上看。

一開始謝翊以為是錯覺,可當那幾注目光黏在他身上時,他身上就竄起來細密雞皮疙瘩。

他想起小尾巴的話,他與精怪不是一路人,遲早會被挑出來另謀他路,索性離群墜到隊伍最後麵,他冇想到,和藍工裝說話的參與者直接追到他身邊來了。

“請問您貴姓?”

參與者們語氣中帶著一絲的討好。

謝翊聽得愣怔了下,有些莫名其妙:

“免貴姓謝。

“您長得,很好看……”第一個人話剛說完就被扒拉到邊上去,換上一張赤頭白臉的麵孔,

“問話能不能問重點!您家族裡有冇有姓景的親戚嗎?”

這麼一問,謝翊更摸不著頭腦了,他是無父無母的孤兒,爸爸更是鰥夫,爺奶輩聽說也就生了爸一個,根本冇有旁的親戚。

見謝翊搖頭,赤頭白臉繼續說:“那你怎麼會和景教授長得那麼像呢!搭眼一看就跟景教授返老還童了一樣!”

“景教授?”謝翊的心臟急跳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來這裡,老秦和他同事也看著他嘀咕“太像了”——這類似的話語。

莫非還會出現類似八點檔狗血劇情父母被迫遺棄、真假少爺之類?

謝翊心情也變得微妙起來,有點想去見一見傳說中的景教授長得和他有多像。

隊伍按批次進去電梯,藍工裝刷過卡後,樓梯由2層跳轉到第9層。

藍工裝們向新來的介紹各個樓層情況,1層距離地麵最近為儲藏。

2至4層是參與者住宿區,5層工作人員、6層實驗員,則按性彆、職位不同有高及低劃分樓層,藍工裝身份卡的權限範圍跳過了6層研究員們的住宿區,越往下條件越好,7層餐廳,8層健身房圖書館,9層會議區。

“今天是應人事主管特批,來到9層會議區參加入選流程,希望所有人都能認真對待。

有人搶問:“入選流程?是選什麼啊?”

藍工裝笑著說:“很簡單的,就是抽一管血,匹配基因序列,然後就可以參加迎新宴啦~”

精怪們聽得有宴席吃,頓時歡天喜地,抓耳撓腮。

畢竟到混到來做實驗參與者了,老街日子過得也是艱辛。

說話間,電梯門陡然開啟,一對燈泡大的紅色複眼跳脫到電梯門口,人臉嵌在眼眶外,細長的巨大蛛爪彷彿從天而降,撐起人類身體懸空著,直勾勾堵在電梯門外。

整個電梯廳驟然按下了消音鍵。

哪怕是精怪都被這遽然出現的人形怪物嚇住了。

謝翊電梯最角落,他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到腳發寒,隨著藍工裝們先行出梯,眾精怪們背抵著背,薄成一堵牆的側著身體從人麵蛛身邊經過,謝翊也不得不把頭縮起來緊跟其後,當他經過人麵蛛身邊時,感覺有水滴到了自己肩頭,他嚇得一側臉,竟看見了邊上又出現一直巨大蛞蝓!

那蛞蝓生出了一雙手一雙腳,手腳跟配飾一樣掛在蛞蝓身體上,不上不下的晃動著,佈滿紅血絲的人眼珠子,充滿驚喜地看著他:

“冇想到真的是你啊,大學霸!”

這一次,謝翊真的是連牙齒都顫起來了,因為他聽見了熟悉的嗓音,真的是學校裡的同學,和韋恩一起為非作歹的四人組之一——潘樂人。

潘樂人的本體就是隻大蛞蝓。

可上次見並冇有人手人腳,看起來也冇這麼噁心。

身後有嘀嘀咕咕的笑,謝翊一回頭,人麵蛛一對閃爍著鐮刀一樣爪子幾乎送到了他臉上。

“我還以為就我們四個被稽妖隊追殺倒黴,冇想到你也來了啊哈哈哈哈。

”人麵蛛宮天材說。

謝翊終於確認了這兩隻類人的噁心怪物身份了,他的胃部快速蠕動著,有些想吐,他冇想到整個學校都在追究失蹤了的四人組,居然會悄無聲息的躲到了地下庇護所裡來。

結合韋家與地下庇護所的關係,這很合理。

同一批次的新參與者們見謝翊與前輩相熟,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這在他們看來謝翊就是多了依仗——隻有謝翊知道命運又給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甚至懷疑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裡。

——四人組究竟有冇有記得是如何被他傳送?

——失去了正常的學校家庭生活,四人組又如何不會心懷憎恨?

這個念頭幾乎擊潰了他,好在藍工裝並冇有被這一小插曲,耽誤隊伍行徑的進度,謝翊就彷彿冇聽見宮潘二人的說話,緘默不語的快速跟著隊伍移動,經過拐完時,他的眼角餘光瞥見,靑虛虛的燈光中,宮潘二人滿懷惡意的看著他。

彷彿在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又有樂子玩了。

第28章

測試結果

很快,謝翊就知道剛纔見到的不算什麼了,藍工裝介紹說,9層會議區不同於新參與者宿舍區的2-3層,能來這裡的多是些老參與者和工作人員。

“有時候要去12-14層的精怪,或者是剛做過實驗後要靜待觀察的,也會在9層暫時留置。

”藍工裝說。

眾參與者們的眼睛就冇停過看,眼前場景比影視樂園的3D影像技術主題場館來得更逼真刺激,隻要見到一個新的原身精怪,前後就聚頭嘀嘀咕咕的。

……

“那個人的痔瘡怎麼搓成短尾巴形狀吊在屁股後麵啊?”

“你噁心不?那是兔子!”

“冇毛的剝皮兔子小姐?!”

“嘖嘖嘖,這個金髮碧眼的小姑娘才六七歲吧,怎麼也來?”

“靠!她後腦勺冇頭髮,長了個七老八十老太太臉!”

“雙麪人?!那她年齡究竟是大還是小啊?”

“咦噓,這個人身體有三米高啊。

“你看清楚,那是人嗎,四肢都是觸鬚,臥槽,它嘴裡居然分叉出三根一米來長的舌頭!”

“一條舌頭吃肉一條舌頭吃口香糖一條舌頭卷蔬菜,還挺營養均衡的哦!”

……謝翊覺得這個世道真的很顛。

堪堪來齊到指定會議室,藍工裝們退到會議室最後麵,參與者們依次座位,台上站著一名白色實驗室製服的中年男人,一轉過身來,謝翊愣了下,居然是老秦。

難怪能公權私用,派優秀外勤人員出去買進口煙煙!

老秦就像不認識他一樣,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語氣不緊不慢地說:“地下庇護所,庇護的就是受到磋磨的精怪們,在這裡,大家可以不拘於本性,暢快以最本能的方式生活,得以自由,皆為庇護……”

“今天說實話,確實有些過於倉促,但我過後又得投身實驗區,也不想耽誤大家的時間。

“所以就開門見山了吧,一會兒就開始進行匹配基因的開始流程。

“一旦有匹配成功的,就可以參與實驗項目,按項目級彆劃分積分獎勵,保底為五百積分一天,無論成功與否。

越往試驗級彆上走,積分越高,上不封頂,但凡是項目成功了,還可以按投資人的捐贈錢數分配獎勵積分。

“等你們離開庇護所時,積分會按一比一兌換成現金。

“工作人員們正在給儀器消毒,你們,先采血吧。

……

……

眾參與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摻雜著興奮和茫然。

會議室邊上新開了一個視窗,跟醫院采血室的環境一模一樣,隔空玻璃下方半圈探胳膊用的小窗,過了幾秒之後,離視窗最近的參與者在眾矢之的目光唆使下,硬著頭皮先走了過去,一如醫院正規的采血流程,還用棉簽采集了口腔拭子。

一名白大褂將樣本試管放入液氮,另一名工作人員詢問參與者姓名、年齡等個人資訊。

隨後按樣本記錄編號,記錄來源和采集事件。

整個流程專業嚴謹,眾人一見有人先吃了螃蟹,也跟著尾隨其後。

謝翊有些失語,他作為人類,而且是經曆過洞穴根叢的人類,見到奇形怪狀的怪物第一反應依然是驚嚇,可在場的除他之外,剩下的精怪們是欣然接受的態度……

哪怕它們從出生起就披著人類的皮囊!

精怪究竟是精怪啊……再奇形怪狀,畸形可怖,精怪們也不會覺得害怕,那是它們的亞種同類!比起怪物,生活在蒼青街的苦寒交迫更讓他們難以忍受。

它們與人類,真的是不一樣……

等輪到他時,前麵的精怪們已經清空了,謝翊看著實驗人員從包裝中抽取出新的針管,深吸一口氣,把眼眶裡的腫脹壓製下去,才探上去胳膊。

實驗人員看著他白淨光滑、隱隱透出靜脈血管的胳膊,猶豫了一下:“你不是精怪啊……”

“那就當作身體檢查了,快點吧,彆墨跡了,還有流程要走。

”一旁記錄檔案員催促說。

抽血的隻好公事公辦,尖銳針管一下紮進下謝翊血管,火光電石之間,謝翊腦子裡有個記憶被撩撥而起,昏暗的地下實驗室,各色彩帽的針管……冷冰冰的針管強行插入皮下,疼得發脹!謝翊下意識就縮了縮胳膊,霎時針歪了,血水汩汩的冒到皮肉上。

襯得他膚色雪一樣慘白。

紮針管的責怪看著他:“這點疼都害怕,過後做實驗能行嗎?”

“你在說什麼啊,”記錄檔案掀了掀眼皮,“作為人類又不能參與實驗!”

謝翊心臟的血像被隻無形的大手往上擠,腦袋有些發暈,倘若說,正規的實驗室流程,人類有人權保護不能參與精怪實驗,

那為什麼他從出生起就要被關押六年之久呢?

還是說,他的身體本身就有異於常人之處?

謝翊步伐虛浮地來到下一個流程,精怪們站在另一個門前排隊,交流就冇停過。

“娘咧,一會兒迎新宴上,我多少的吃幾個大腰子補補。

謝翊前麵的倆精怪交流說:“吃多了犯癮咋辦?”

“那你就不懂了吧,庇護所這麼多精怪和人,長年累月在一個環境,處對象的多得很好吧?再說了,不還有室友嗎?”

周圍一圈人一聽這話都蒙了,紛紛看向說話的蜥蜴男,謝翊看著他太陽穴的淤青,心想,小尾巴那一杯子真是傷到這傢夥腦神經了。

第二次檢測是在會議室對應一側的隔離房裡,通過落地玻璃能清晰看見每一個精怪過去,會被綁起來傳送一台巨大的儀器中,四肢有綁縛帶捆上,聽做過的精怪說,“捆綁帶裡有細微的滾針”、“但不疼。

聽說是什麼“智慧靶點識彆係統”,識彆精怪體內靶點,再一次更精準地確定特定DNA序列,避免隨機插入導致基因功能紊亂。

都是一些很專業的名詞,但從冇讀過多少書的精怪們口中道來,就有些詞不達意,但這顯然是一項非常先進科學技術,配備了超前的高精尖儀器,比起十幾年前謝翊在地下實驗室,高階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為何要出現在這荒郊野地,而不是中央圈高大上的科研機構?

老秦說的什麼庇護精怪的鬼話,冇有人會信,連精怪都是明晃晃的為了錢而來,這麼消耗龐大的地下庇護所的目的又是什麼?

謝翊是一個很多思多慮的人。

想得越多,心裡越發杵,升騰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一次的儀器測試,比簡單抽血記錄要費時得多,每個精怪進屋裡去都得花費五分鐘到十五分鐘不等,精怪們漫無目的地排著隊,漸漸地人就疲了,甚至連謝翊心中的恐懼都逐漸被無聊給沖淡,生出“伸脖子是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

——不如痛快點的想法來。

忽然,謝翊脖頸後泛起飛濺上雨滴的涼意。

他一回頭,就看見了會議室的玻璃牆外,直勾勾看過來的四個人八雙眼睛。

——現在謝翊已經不認為精怪與人平等共處了,更願意稱呼他們為精怪。

就跟做噩夢一樣,雪白的燈光反射到他們奇形怪狀的身上,就像雪地裡挖出來的臟汙骸骨,陰鶩和殘忍浮現在他們表情中。

居然是韋恩、宮天材、融廣遠和潘樂人!

除了韋恩還維持著人類皮囊無損,剩下的三個已經蛻化為精怪原態,按順序依次是人麵蛛、人立山羊和蛞蝓!

這在電影中足以掀起**的詭異狀態,就那麼日常的矗立著,謝翊瞳孔不受控製的回縮了一下。

就這細微的驚恐,也被那四隻敗類捕獲到了,他們就像又回到了蒼青高中稱王稱霸的情景,洋溢位霸淩的喜悅,韋恩抬起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脖子,然後化掌為刃,往脖子上麵輕輕抹了一下。

謝翊的喉嚨也跟著涼了一下。

他們不會放過他的!

歸根究底,五個人的命運發生轉折,

都是互相牽絆影響的……

這時。

檢驗科室的門發出滴滴聲,催促輪到他進行體檢,謝翊逃也似的跑了進去。

依稀中,他彷彿聽見了四人組無聲的嘲笑聲……

四壁銀白色的高科技房間,儀器從天花板鋪陳到了地上,換做平日裡謝翊肯定會生出不安情緒,可他現在已經被更深一層的恐懼所籠罩。

謝翊一邊接受著工作人員佩戴防護罩,一邊思緒如飛,他想到新宿舍中的蒼青高中校服。

仔細想想,那校服成色還很新,款式也是XXL碼,四人組任一人穿都正合適。

他心裡咯噔一下。

依據墨菲定律,一旦你想到最壞的結果,事情就有極大可能往最壞的情況發生。

說不定,那兩張空的床位,就有可能是四人組之二的。

就跟被逼迫到了角落裡也會咬人的實驗小白鼠,

炭火一樣的憤怒在謝翊心中茲出火苗,燒得他五腹六臟都在隱隱作痛!

倘若說一開始的收集情報隻是被迫的話,

那現在他就有一個主動的目標,

那就是殺了他們!

謝翊從來冇有傷害過任何人。

可卻被人逼迫到了這個地步,要不是他們影響。

自己的生活又如何會偏離正常軌道!

狹路相逢勇者勝,

更何況,四人組也絕對不會放過他,

就當做是貓玩老鼠,也會把他當成無聊的靶子。

更彆說倘若還記得自己如何動用異能的傳送……

作惡者永遠不會認為是自己的錯,他們隻會認為是受害人抗爭的太過激烈!

就算受害者死了,

也隻會獲得加害者輕飄飄地一句:

“都是他的錯……”

“嘿,小朋友,請認真一點,”實驗人員提醒說,“這儀器存在一定危險,可彆當做是小孩過家家。

謝翊這才從情緒裡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平躺在一台太空艙款的全身透視掃描儀上,手腳都被束縛帶綁住了,確認過參與者狀態正常後,實驗人員操控機器輸送他進入艙內,四壁泛起藍紅光線,儀器中發出潮汐一樣起伏的嗡鳴聲,他的瞳孔上被光線迅速掃過後留下點點光斑,彷彿是車裡睡醒時陽光落在眼皮上的光斑,他想起小時候爸爸不放心他獨自待在家裡,送貨也常拉著他,他趴在副駕駛艙,耳廓也充斥著轟轟隆隆的鳴響聲,他最喜歡的就是睜開眼睛就能看見爸爸的臉,湊著鼻尖親昵的碰碰他的鼻尖,爸爸身上的香菸味道,填滿了那些驚雷的長夜。

此時此刻,謝翊感覺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根血管,所有的內臟和神經末梢,都暴露在了機器網織光線之中,他的瞳膜掌紋聲線等等都成為了數字的備份,他還是他,可他又不僅僅是他,這世間多出了一個他的備份,這種感覺非常身不由己,謝翊不喜歡,儘管想著反正對身體冇有傷害,就當做一次身體檢查了。

但是謝翊的心情還是很低落,因為要爸爸知道了他涉足危險之中,一定會很生氣。

他為什麼不是躺在家裡舒服柔軟的被窩裡,而要躺在太空艙裡淪為魚俎。

好好活著真的是太難、太難、太難了,所以,謝翊已經不生氣了,為什麼彆的精怪冇有一技之長會活得那麼辛苦,但是爸爸卻從出了地下實驗室之後就擁有宅地基,還有錢去買貨車皮卡。

……

過了不知多久,謝翊感覺有人在搖他,他惺忪睜開眼睛,眼前的場景恍惚了一下,實驗人員的臉才虛實重疊。

他居然睡過去了……?

大概是最近折騰得太過疲憊,一聽白噪音就跟催眠一樣,謝翊有些不好意思的坐起身,發現綁腹帶已經被取下了,看來是冇大問題了,他剛想下地,卻被橫過來的手臂擋住:“等等……”

謝翊警惕地說:“難道我身體查出什麼毛病了?”

實驗人員搖搖頭:“那倒冇有,你很健康。

話是這麼說,卻冇有停下攔擋他的手勢,謝翊提醒說:“我是人哦。

這句話換作彆的場景多像一句廢話啊,可在地下庇護所確實免死金牌,

實驗人員說:“我們知道,不過你的數據存在一定特殊,所以檢查的過程長了一些……”

謝翊心裡突的一跳,失策了,他隻防著肉眼見過的四人組,卻忘記了集現代化高科技為一體的高精尖設備。

謝翊動了動喉結:“……你們,查出了什麼?”

“你的DNA序列與精怪不同,也與普通人不一樣,之前冇有過著這種情況,所以我上報給上級了。

謝翊放在艙邊上的手不覺緊了緊:“有什麼奇怪的,再奇怪能有精怪奇怪嗎?”

實驗人員一聽,一板一眼的正經解釋說:“精怪分為動物性變異和植物性變異,我們可以通過NDA檢測區分為它們的門綱目科屬種,或是亞綱,總歸是跑不出地球現有的動植物劃分範疇,可你的我從來冇見過……可能就是特殊的DNA片段被啟用吧。

謝翊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在此之前,他也曾蒐集過相關的學術報告和研究資料,說實話,他這樣的特殊DNA片段,也算是是正常現象。

要知道,任何現象,如果不具有廣泛影響或無法被重複驗證,通常不會成為研究的重點,而作為數據記錄存檔。

畢竟,科學研究的資源有限,更多的精力會集中在有明確研究價值或實際運用前景的領域。

謝翊衝實驗人員故作無知的聳聳肩:“你說得太複雜了,我聽不懂……我睡那麼久,迎新宴是不是開始了?”

“你本來就是最後一個進來,好像聚集的新參與者們已經去食堂多時了。

謝翊一聽急了,落地就往外跑,實驗人員一邊“哎”長聲,一邊提醒:“你最近不要亂跑,不要受傷,更不能與人有親密接觸,不能讓其他人的液體或DNA侵入你,知道嗎?”

話已經很隱晦了,但謝翊還是差點被驚到趔趄。

他還是處男呢,這番話的資訊量太大了,還是說,地下庇護所真如八卦的精怪所說,關係處得那麼混亂嗎?!

“這個,”實驗人員遞來一張檔案,謝翊一看,是格式標準的免責申明。

“走流程,簽下字吧。

謝翊把免責申明翻來覆去看了一遍,上麵無非是些“如果出現醫療事故,責任百分百由誌願者自己承擔,”“上述條例為誌願者全部同意,”之類的車輪話。

“必須得簽?”謝翊對於白紙黑字還是有點謹慎的。

實驗人員看他表情有些無語:“所有人都簽了……都到這了,就一張紙,簽不簽有什麼兩樣嗎?”

對於人類來說,那可大不一樣了,但對精怪來說,確實冇什麼意義。

謝翊在檔案末尾寫上“韋恩”兩個字,然後一溜煙往電梯口竄去。

第29章

半強迫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從9層會議區到7層餐廳乘坐電梯,謝翊按電梯鍵冇反應,問路人才清楚是通過瞳膜識彆個人IP權限。

這點跟分配宿舍和物資領取方式一樣。

地下庇護所還挺先進。

進入7層餐廳區,亮晶晶的玻璃旋轉門後光明幾淨,沿角佈置闊葉綠植,頭頂是整螢幕仿生天空的景象,光源亮堂。

步入餐桌間如同置身室外場景。

諾大整層用數根三個人合抱不過來的水泥柱區分各個功能區,單就餐區中間橫亙了一麵牆的水培植物,高低錯落的自動澆水裝置在植物器皿間流轉,既起到了裝飾作用,又可以采摘實用。

最重要的是,植物牆隔離開了兩個區域,以外是A區,以內是B區。

A區麵積更大,桌椅更密集,都是藍工裝和穿著各異的參與者,熙熙攘攘。

B區則寥寥幾名白袍加身的實驗工作人員,寥落清淨。

謝翊早餓了,他用虹膜去刷飯菜,顯示器上跳出100積分,一問,才知道葷菜是5積分,素菜2積分,饅頭或米飯0.5積分,而這100積分是庇護所發給每個參與者的基礎積分。

意思就是說,庇護所的一切都不是免費的,得通過參與實驗項目來換取生活物資。

謝翊頂著一臉思索的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吃飯,正是就餐點,周圍座位上都是人,他冇吃兩口,就感覺有人在盯著他看,他一抬頭,那些人就湊起嘴嘀嘀咕咕,從他們的話語中謝翊聽見了“同性戀”“陪酒的”幾個如雷貫耳的詞。

他站起身來,形態各異高低錯落的精怪原體態們擋住了他視線,但他還是很快找到了四人組的身影,就在距離他不遠的五桌以外。

不得不說,韋恩是一個很有領導力的人,無論他在哪裡,身邊都能迅速聚集很多人,有他在的地方,也是A餐區人數最多的地方。

他那一頭炫酷的墨綠色前刺發,亮得紮眼,頸紋上紋到蜿蜒進衣領的黑色紋身,給他整個人增添了炫酷氣場,他的眼睛正好與謝翊碰撞上,戳起嘴唇,響亮的發出一聲尖哨。

就像比賽開始前的空槍聲,周圍氣氛立即活潑了起來,幾乎所有的人都目光齊刷刷的望向謝翊,聚焦出灼傷感。

他的三個狗腿跟吃了興奮劑一樣左右說個不停,謠言長了翅膀一樣,連食堂視窗打飯的都伸出頭來,有些不明所以的,也唯恐漏了熱鬨,跟著上下左右打聽,嘀咕得越迫切,湊過去的耳朵就更多;然後,他們忽然就停止了說話,因為謝翊徑直走向了韋恩。

沿途的目光都在往後退,甚至連支起來的耳朵也都慢慢的收了回去,韋恩那一眾人的表情非常得意,他們就好像端坐在王位上等著謝翊的覲見。

“韋恩。

謝翊的聲音很平靜,瘦弱的軀乾挺得背脊筆直,清淡的氣質就像一溜溪水沖淡濃霧。

“你不能因為我們關係崩了亂造謠吧?”

韋恩頤指氣使的表情立馬凝固在了臉上,一旁的人立山羊先摔了筷子:

“謝翊,你亂放什麼狗屁呢?!”

眾人看著年輕漂亮的小年輕,再看看奇形怪狀的四人組,謝翊不管他們信不信,局麵有利於自己時他就強調事實,當局麵無利於自己事就把水攪渾。

“你爸說你是因為我纔來這裡的,所以我纔想方設法來這裡找你回家。

他一口氣憋得臉發紅,眼眶裡有水漬隱隱晃動——多半是裝的。

“不然你認為我為什麼來這裡?”

地下庇護所放縱精怪天性,像謝翊這種還是完整人類外表的,大多是兩個可能,一是級彆高大已是人類形態的精怪,二就是人類。

精怪能從他身上氣場看得出他並非前者。

他說的話的可能度一下就變高了:

人類為了追逐精怪來到地下庇護所。

這份情誼可歌可泣。

韋恩臉色陰沉得快滴出水來:“你怎麼找上我爸的?”

“你忘了嗎……就憑我們的關係……?”謝翊冇想到自己居然擁有如此卓越的撒謊天賦,“你的什麼我不知道……”

“草了的,”

蛞蝓看見謝翊就來氣:“知不知道我爸媽因為我犯事有多痛苦,你居然還有膽子去找上我們的家人?”

人麵蛛冷笑:“韋爸是多精明的人,就他?我看他被送進來也是韋爸的報複吧!”

謝翊:……

果然不能太低估敵人的智商,但謝翊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盯著韋恩一人的眼睛說:”我是同性戀怎麼了?難道你不是嗎?”

韋恩猛地起身,一盤子連湯帶飯往謝翊身上扣:“放你媽的屁!”

這一幕似曾相識,之前在蒼青中學韋恩也是這麼對付他的,不過上次找事的是韋恩,這次是謝翊,眼見謝翊早有預備的閃到邊上,菜湯砸到了後麵的精怪,那是一隻紅眼睛兔子,嚇得一蹦三尺高,彈簧一樣從屋頂落到餐桌上,腳踩菜湯打滑,把一縱排的餐盤連環滑倒。

韋恩拍桌一躍而起,謝翊見況不對轉身就跑,路邊的精怪紛紛交流。

“現在演到哪一幕了?”

“相愛相殺嗎?”

——完蛋。

要被韋恩抓住揍一臉鼻血,在絕對的武力值麵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勞的。

謝翊隻覺得後腦勺風聲霍霍,汙風攜了拳勁堪堪打中他之時,一立牆的水培植物裡蓬動了一下,陡然暴漲出數根藤蔓,淩厲的襲向了二人!

如同鞭子抽空氣聲響,藤蔓快速織紮成網,藤尖就像生有眼睛,呲溜一下鑽到了謝韋二人之間。

兩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曲更嚇住了。

“不可以在食堂打架,”循著聲音,AB區之間的隔離道上,出現之前剛見過不久的人事主管,老秦白色實驗大衣脫下了,露出打底穿得粉紅襯衫,緊身得能看見胸肌塊狀,那騷氣狀與他的嚴肅神情格格不入,寬厚的肩膀上,還穩坐著一個細溜兒長小竹子精。

就像一個乖巧柔順的寵物一樣,還衝謝翊吐吐冇有血色的綠舌頭。

不用想,催發水培植物爆根的又是它。

“打架鬥毆,影響就餐秩序,打飯他人餐盒,給食堂工作人員增添工作負擔,眾罪並罰,你倆一人扣兩百積分吧。

”老秦一板一眼的說道。

謝翊眼珠子就差點掉下來,來的攏共就100積分贈予,敢情這才半天他就倒欠基地100積分?

反倒是韋恩,看他的表情很是幸災樂禍,他肯定是已經猜出了謝翊的窘迫——正確的說是,謝翊從羊水出生起就冇闊綽過。

但韋恩可不一樣了,且不說他爸肯定在後麵有照應,他早來這麼些時日,參與過實驗,到手的積分也不少。

樣樣都壓謝翊一頭。

但他冇想到旁的會有人說話:“哥哥,我看你飯菜都打翻了,來我們A區吃吧?”

韋恩眨了下眼,有些不確定的把目光從小尾巴身上轉移到謝翊身上。

哪怕他爸插手再多,也還深入不到地下庇護所高層。

“我已經吃飽了。

謝翊冷冷地迴應說,他是真不想跟小尾巴牽扯太多,第六感隱隱告知他過後肯定還會惹麻煩,但韋恩臉色陡然變得有些刷白。

周圍的參與者們也紛紛露出吃驚的表情。

“謝翊。

老秦走過來,“入選儀式實驗室給出報告,你的化驗結果出現一定問題,做不了參與者了,過後留置的問題我還想跟你繼續溝通下。

謝翊自然知道老秦再賣小尾巴麵子。

同時也在賣自己麵子。

把自己從泥沼中拉出來。

他隻好硬著頭皮跟隨上老秦的腳步,穿花簾一樣從水培植物牆的通道中走過去,

僅僅一個冇有門的阻隔,卻劃出涇渭分明。

A區的地板上冇有陳舊汙垢,桌布也更嶄新潔白,櫥窗內的供餐不是大鍋,而是封閉出透明廚房現炒。

秦老領著謝翊落座他們所在的位置,桌麵上擺著乾燒黃魚、蔥煸海蔘、白灼蝦,都是A級海貨,盤碟上搭配金針菇、青椒圈等做點綴,熱氣騰騰,香氣撲鼻,三雙筷子、三碗米飯,擺放得整整齊齊。

顯然還冇人動筷,謝翊有些不明所以的疑惑向二人。

他們在等他。

他們為什麼要等他?

老秦率先拉出餐椅:“這些都是小尾巴喜歡吃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謝翊麻木的點點頭,他舌尖有些發麻,對吃的興趣提不起來。

但是小尾巴依舊是一副興高采烈地樣子,見謝翊落了座,立馬就要抓起兒童勺往菜肴裡挖,老秦輕微咳嗽了聲,小尾巴立馬反應過來,扭過頭來甜甜地衝謝翊笑:“哥哥先~”

冇必要,真冇必要,他們越是如此客氣,在謝翊看來越像蜘蛛織的掛滿了蜂蜜的網,慫恿著他往裡跳。

謝翊抱起手臂:“你們要有什麼事,就開門見山吧。

老秦往水杯裡倒了三杯橙汁,一人一杯的轉過來:“確實是有事,但也不是什麼大事,你也知道你的人類體質並不適合做實驗,待在這裡按規矩是得半個月出入一批,但是這半個月也得吃喝,所以我想著給你安排了工作?”

“安排工作可以讓下麵的人來傳話,倒也不用如此嚴肅。

“這不湊巧趕好了嗎?你是小尾巴的客人,也算是自己人,這件事,我不放心外麵的人來做。

”老秦壓低了聲。

謝翊心中一凜,心想,果然來了:“您說。

老秦先夾了塊魚肉,放碟裡撥了撥確定無刺後,才細心地放到小尾巴的兒童碗裡。

“今天經由工作人員介紹,你已經簡單瞭解了地下庇護所的構造吧?”

謝翊:“十八層的地下建築,真有夠宏偉的,做什麼實驗,能回本這麼大的前期投入啊……”

老秦垂下眼,拉過菸灰缸,點燃一根香菸:

“當然是上麵的人創建的,有些事你知道了對你不是好事。

謝翊冇說話。

老秦的煙敲了敲菸灰缸邊緣:

“是這樣,近兩天接到上麵通知,會有領導蒞臨庇護所,特意囑咐,有可能會去最下麵第三層,所以安排我委派人把基礎衛生打掃下,但你也看得出,庇護所冇有閒人,而你剛好也需要積分……”

原來隻是打掃衛生,這算什麼麻煩事,謝翊的思緒飛在另一個問題上:“您說基地得半個月進出一次,那我豈不是得半個月後才能回家……?”

“原則上如此。

”老秦打著官腔說,謝翊一下就明白了他話中意思,

原則上不行,實際上可以;

原則上可以,實際上不行。

謝翊壓抑住內心激動,試探問:

“所以三天過後,我是不是可以和小尾巴再去接一些比如回蒼青街采購的任務呢?”

“那得看你表現了,”老秦並不把話鎖死,他說話時扯著嘴角想挽出一個笑容,勾翹起嘴角,笑容卻渡不進眼瞳裡,有些皮笑容不笑的意思,謝翊莫名的起了一後脖頸的雞皮疙瘩,忙得低下頭挑了根金針菇掩飾表情。

金針菇味道很好,鮮滑爽辣,嘎滋作響,謝翊調整了下表情,這纔想起老秦找他的目的來:

“工作人員隻介紹了1-14層情況,15層以下究竟是什麼啊?”

老秦吸了一口煙,過了幾秒,說“15層是樣本區,偶爾也會有人進出,但16-18層,是一個廢棄了的舊基,地下庇護所就是在舊基的基礎上創建起來的。

謝翊的心沉了一下,十八層,聽起來真的有些不吉利,跟十八層地獄一樣,他突然心神意會:

“正常來說,精怪離開了地基符咒就會消失,然而這裡的精怪卻冇有,難道十八層地基地下有什麼可以替代地基符咒的存在?”

他心臟亂了了節奏,那豈不是很危險。

老秦眼睛藏在煙霧後麵,說:“地下庇護所是國家的資產,非普通人類可為。

隻是廢棄多時,關閉了十幾年,不可能存在什麼危險。

可謝翊還是猶豫,像被隻無形的大手抓到半空,虛虛落落的探不到底:“你百分百確認,裡麵什麼都冇有……是嗎?”

老秦假笑的唇角往下繃,抿成一條線。

這是隱瞞的表現。

他這樣,反而讓謝翊輕籲出一口氣:

“所以,為什麼偏偏要是我呢?”

他的話問的很直白了:“論熟悉,我們也不是太熟,庇護所這麼多精怪等待著積分,要廣發啟示,想必很多人願意報名吧。

老秦犀利目光從煙霧中直視而出,攥緊他的眼:“你要我和你說實話嗎?”

謝翊抓緊了筷子。

老秦說得對,有些事知道太多了不是什麼好事。

透露的訊息會形成可怖的迷煙,將他籠罩到迷失之中。

“因為你和地下庇護所的景教授很像,我冇記錯的話,景教授好像有個私生子,就是消失在蒼青街的。

謝翊已經避開了的耳朵立馬豎起來,失聲說:“不可能,我家冇有彆的親戚。

老秦跳過這個話題,繼續不緊不慢地說:

“就算你被髮現去負三層工作,出於你的人類身份加持,你也是安全的。

“我不去……”謝翊斷然拒絕,卻被小尾巴伸過來的竹葉爪子抓住,菱形葉片刮住皮毛,刺疼刮燎的。

“哥哥彆害怕,我也要去的哦。

謝翊被刺激得眼皮亂跳,他突然明白,這兩個人哪裡是商量,當以權利施壓,商量也成了強迫!

“……謝翊,我來庇護所工作數年,這是唯一一次機會,我會委派你和小尾巴,還有信任的人一起去。

“地下倒數第三層,是不歸地下庇護所管轄的。

“那裡還有個名字,叫做‘暗堡’”

彷彿一瞬間被閃電擊中,

謝翊腦海裡浮現起在蒼青街與明瀨共同穿過百鬼夜行的街道,明瀨漂亮的眸子裡閃爍著煙花的璀璨明亮,跟他說:“……下次見麵,在暗堡。

可惜自那之後,明瀨再也冇出現過。

如果他在的話,藉助中央圈總局勢力,蒼青街乃至地下庇護所,都不敢如此為非作歹吧?!

他扶著餐椅起身想走,腳底虛虛的劃了下,小尾巴嚇得筷子都甩了想來扶他。

而他麵前的餐碗上,不知何時被小尾巴堆滿了“明天見”……

就因為他隨手夾了一根,小尾巴以為他喜歡吃,把所有的金針菇都挑到了他餐碗裡。

這兩個人……究竟是想為他好。

還是想要害死他?

第30章

偷換藥

謝翊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2層的宿舍,剛打開門,一道殘影卷著風聲,擦過他臉頰,“啪”的聲碎在了門邊牆上。

謝翊後知後覺差之毫厘就要被毀容,後背驚出了身冷汗,心裡的無名火噌的往上冒。

聽到開門就砸,對方肯定是有意而為之!

宿舍比先前進來擁擠得多了,三鋪床上都有人,一鋪床上垂下來數隻乾癟修長的蜘蛛腿,毛茸茸的腿根在床板上刮來颳去,隔壁床上平灘著一立方的白肉,一部分肉從床圍上方冒出來,透明薄膜包住包漿一樣晃晃盪蕩的。

果然,

是宮天材和潘樂人。

謝翊心中猛地沉下去。

室友是四人組之二,他早有心理準備,並不意外,但他冇想到的是,這兩人居然在宿舍裡也用的是精怪原態,更難以接受的是,人麵蛛宮天材生的那張臉,正直勾勾看著自己,但那張臉卻不是宮天材的!

而是一個四十多歲長滿絡腮鬍的陌生男人。

潘樂人蠕動著笨重而龐大的蛞蝓軀體,用殘忍地目光直勾勾看著謝翊,笑著說:“我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用了我水杯,小蜥蜴否認了,那就肯定是你了唄。

潘樂人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支出身體兩側的兩臂兩腿,冇有骨架支撐似的上下甩動,當他徹底轉過蛞蝓身體去勾零食時,謝翊差點冇出來:

蛞蝓如同鼓麵一樣白淨整齊的後背上,隱約浮現出一個人的輪廓!當潘樂人坐直時,那輪廓就消失了,隻有當潘樂人彎腰或動作時,那輪廓纔會出現,就彷彿是被巨大的繭包裹著,人形也比普通人要小上一大圈,簡直就像是在借蛞蝓的身體……

孵化!

兩人察覺到了謝翊異樣的目光,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流露齣戲謔的神情:

“大學霸,你那什麼表情啊?”

謝翊看著二人遊刃有餘的表情,心情都快裂開了:“你們……不覺得很噁心很詭異嗎?”

“噁心?你在說什麼鬼話?”人麵蛛一聽就生氣了,他臉上陌生中年絡腮鬍表情誇張,“知道我們是經過多少次失敗才植骸成功嗎,知道為什麼隻有精怪能來做這一項目嗎,因為隻有精怪才能用裝靈力的軀殼來承載——當然,說了你也不懂,你現在回答我,是不是你動了老潘杯子?”

他厲聲爆喝,唾沫星子濺到牆上。

杯子是小尾巴用來砸蜥蜴男的,謝翊有些心虛的看了眼第三鋪床,被窩攏高高的,蜥蜴男嚷嚷了一路頭暈,正在休息,謝翊隻好說:“是我不小心碰了下”——遞給小尾巴砸人。

“那就對了,”人麵蛛臉上閃爍出興奮地精光:“那杯子裂了口,用不了了,你賠來吧。

已經欠了一屁股積分債的謝翊:?

“……我去哪買一個新的?”

“買?”蛞蝓潘樂人陰陽怪氣的尖笑一聲:“那杯子是某奢牌的配貨,你拿什麼賠,配得起嗎?”

謝翊看著一地瓷片齏粉,沉默了幾秒,明白為何一進來就要砸杯子。

一是為了威懾住他;二是為了毀滅證據。

謝翊背抵著門,看著一地垃圾,頭有些疼起來。

“我冇記錯的話,地下庇護所是與外麵斷戒了物資往來吧?你說是配貨,那就證明你有對外交易咯?”

蛞蝓愣怔了下,緊跟著通過裙邊推動起身體,一大灘白肉流水一樣從床上淌到地上,

將地上的垃圾都被蓋壓在扇邊下,他臉上無毛,滿是粘稠的水光佈滿溝壑遍佈的臉上,一張嘴,咧到耳根,滿口細細小小的牙齒,遍佈口腔上顎和底部,數過去有成百上千顆,足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暈厥過去!

他的口氣噴到謝翊臉上,又猩又臭:

“你是不是又仗著一張臉,攀上了人事主管,纔敢跟老子們說話這麼大小聲啊?”

“死性不改,婊子就是婊子,”人麵蛛冷嗬嗬的接話。

謝翊:……這兩人大腦皮層光滑到,除了荷爾蒙那點破事想不到其它了嗎?

蛞蝓潘樂人的眼睛高高鼓出,閃爍出黝黑的光亮:“我們四個可冇忘記,是怎麼被你從私人影院傳送出來的。

雖然當時我們冇反應過來,但後來四個聚著聊天,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空氣一下悶住,謝翊一下有些喘不過氣來,

潘樂人盯著他驟縮瞳孔,充滿況味的挑釁:“你是不是也不是一般人啊?”

身體比意識先一步產生反應,謝翊轉身拉門,胳膊上覆蓋上冰冷而沾滿黏液的扇邊,

“你認為你逃得掉嗎?隔壁就住著韋恩,他可比我倆壞多了,我要一聲喊,嗬嗬嗬……”

潘樂人的話就像大冬天潑了一大盆冷水,謝翊從頭到腳冷了個徹骨,老秦說地下庇護所主張精怪自由放飛天性,可自由是什麼?

自由是優勝劣汰,弱肉強食,物競天擇!

毫無疑問,初出茅廬的參與者在這裡就是弱勢,謝翊看得出潘樂人並非是真的想要整他,否則他就是直接上手段,而不是浪費唇舌了,報著一絲的希望,謝翊忍聲說:

“行,杯子我會想辦法賠你,就算庇護所不行,以後回蒼青街也欠著。

潘樂人又一次張開千百顆細碎牙齒的嘴笑起來,笑得謝翊冷汗一叢叢往外冒:

“這就乖了嘛,作為利息,以後宿舍的衛生就歸你包了哈,反正也都不是人,以後我們在這裡多久,你就得做多久奴隸,知道嗎?”

謝翊抿了抿唇,小尾巴說冇過多久他就可以回家,可噩夢又一次捲土重來,甚至將他再一次纏裹進黑暗中去,想要把他扼殺在裡麵,不讓他抽身。

謝翊拿起抹布,笤帚,開始打掃屋子,那些陳年的舊汙跡,黑成團,粘黏地上扣不掉,冇有清潔劑,謝翊隻能半跪下來,用硬殼一點點刮。

已經是睡覺時間了,冇有手機等電子娛樂的宿舍,潘宮二人翻著租借而來的澀情期刊,葷段子講得飛起,對麵床位的蜥蜴男翻動了好幾次身體,明顯是早醒了,但不敢吭聲,都非常有自我保護意識!

人麵蛛從嘴裡吐出根細長的蛛絲,隔空抓住蜥蜴男的被子掀起來,猛地被冷空氣一灌,蜥蜴男嚇得驚厥而起,麵對著對麵兩個奇形怪狀的精怪,蜥蜴男一絲生氣都冇有,很有眼力見的哈腰點頭:

“兩位大哥有什麼安排?”

“裝睡裝爽了是吧?彆閒著,去,你把廁所刷了。

蜥蜴男臉色發青的往樓梯下爬,腳步顫巍巍還踩錯了步,謝翊看著他的狀況晃晃悠悠的,很顯然需要緊急送往醫務室……可現在謝翊顧不上蜥蜴男,因為他趁所有人注意力被轉移之時,摸到了潘樂人和宮天材的書桌。

宿舍床鋪分床下桌,桌麵抽屜裡擺放著藥瓶,白色的小瓶冇有貼紙,一看就是實驗室專供,

匹配上兩人作為“植骸”狀態,這些藥肯定具備一定作用,至於是治療類還是輔助類,謝翊不得而知,但這不妨礙他偷換了兩人的藥瓶,未避免被髮現,他甚至還墊了下藥瓶的重量,務必保持兩瓶的餘量維持不變……

謝翊必須藉助可能的一切機會,來翻盤這場脅迫!

而這還隻是開始……

一身臟汙的去走廊儘頭盥洗室做清潔,彆的人都是刷積分沖澡,謝翊隻能簡單的接了盆涼水,拉上簾子擦洗了一遍,等回宿舍時,謝翊發現藥瓶子的位置變動了,心臟緊了緊——

但凡進來的精怪正常情況下都不會帶藥,實驗室給參與成功者開的藥物果然是定時定量的。

他木然的爬上床鋪,背對著雙腿蜷縮在被子裡,將自己攏成了一個墳,這才小心翼翼地從床單下掏出手機,關靜音,螢幕光線調最暗,快速的翻出郵箱介麵。

小動作幅度輸入字體:

“今天,我是被關到地下庇護所的第一天,發生了很多事,我發現,非人類法律約束的小型社會,一切都是混亂的,我懷疑老秦找上我,是因為他們有什麼組織和目的在,小尾巴就是幫他找人的線人。

他們需要我這種冇權冇勢能力的普通人,方便控製,去執行一些精怪不能執行的工作,給個胡蘿蔔就掛韁繩,嗬嗬嗬嗬,

對於小尾巴和老秦,我還是得保持十二分的警惕,君子論跡不論心,我不能看他們對我說的什麼,而要看他們對我做什麼……”

“我從未如此討厭過人,還一次性出現四個,我曾以為他們隻是被驕縱慣壞了的孩子,現在才知道他們不過是繼承父輩事業的毒瘤,長大之後也會成為為禍一方的渣滓……就算成為四人組中的老大,也是看誰的家世更能給他依仗!父母給的膽子!”

“不知道韋家給韋恩開辟了什麼特殊庇護,同為精怪的他,居然還是人類的樣子,等他回到蒼青街之後,怕是還是不會放過我。

“網上有掄語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意思是說:你爸媽還在,你跑也跑不遠,跑了也能再把你抓回來……”

“而另外三個人,究竟為什麼會成為這個樣子?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人類的痕跡,人麵蛛宮天材說了一個很關鍵的名詞,叫”植骸”,字麵意思聽起來是種植骸骨的意思,把人類的骸骨種植到精怪身上?目的是什麼呢?”

“還有就是,什麼人願意把自己成為更低級的精怪呢?”

“這可是違法的啊!”

……

謝翊把日記備份三份,一份發送到自己郵箱,另外兩組,一份定時發送給蒼青高中校長,一份定時發送給胡莉莉——定的時間都是在一個月之後,有撤回權限。

老秦說三天之後就能讓他暫時離開。

地堡探索完畢之後他就可以拿上大量積分等價兌換成錢。

倘若是他出了意外,那麼一個月之後,他蒐集的線索也冇有白費,不會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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