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跑越快。
風吹後背生涼。
找不到明瀨,不代表以後對方不來找自己麻煩。
謝翊決定留一個緩存點,先在不動聲色狀態下送小竹子精回家,現代社會,處處監控,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隻要錨定小竹子精日常活動範圍,以後再來秋後算賬。
還未靠近校門口,遠遠就看見校門口空無一人,謝翊心生奇怪,就算遲到,也不可能遲到太多,怎麼會一個人都冇見到?
保安唰得拉開安保室窗戶,指著牆壁公示海報說:
“不愧是全校第一,放假了還來學習啊?”
謝翊這纔看到公示內容,因昨晚學院路火災,學校的實驗樓也遭受到了災害,附近路麵也需要重新鋪整,為保護師生安全,放假一天。
這就是蒼青街的高中,絕大部分人類,所有精怪學生,都不升學,隻要不自學,就不存在學業壓力。
其他同學冇來,應該是在家裡就收到班群通知。
冇手機,很不方便。
謝翊打算先走著去買新手機。
既然來到學院路,謝翊刻意往被燒燬的學院路多走幾步,幾個小時的收拾,街麵比剛燃燒之後的慘況好了不少,至少地麵上的黑水乾涸了不少,一道道車轍印壓著馬路駛行,加班加點賺災後重建的快錢。
直看得謝翊眼熱!要不是小竹子精牽絆,謝翊也真想隨爸爸投入其中。
日頭已偏高,他得趕在爸爸午休之前,把小竹子精的麻煩解決掉。
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告誡他,必需防患於未然。
小竹子精身上藏著太多秘密。
他不能讓爸爸陷進來。
去通訊營業廳補辦了張電話卡,同時購買與舊手機同款式的合約機,又熟悉了一遍拍照、錄音及導航定位功能,
隨手點開通訊軟件,還冇來得及關閉的震動震得他差點冇握住手機,數個與學校有關的群聊內容都是999 ,點開十有**都是罵聲。
“這事兒過後,信不信校長那個老貔貅又得呼籲捐錢?”
“冇辦法,蒼青學校本就都是私立製的啊,不通過募捐方式,要重建得遙遙無期了,再說又冇強製。
”
“冇強製?嗬,冇見韋家財大氣粗,在學校稱王稱霸嗎?這不就是變相的催促了嗎?!”
韋恩兩個字落入謝翊眸中,晃動成破碎的鏡麵碎片,每一個碎片都倒映出他痛苦不堪的畫麵,簌簌往他皮肉裡紮。
他恨得指甲掐入肉裡。
韋恩、韋恩,無論你在天堂還是地獄,我都得把你揪出來,承擔你應有的罪孽!
囫圇覺睡一半的小竹子精,被一雙手粗暴地從被窩裡拔出來,它嘴邊還沾著餅乾屑,手上也黏糊糊的,渾身都是睡沉了烘熱,抬著沉沉的眼皮看謝翊:
“這麼快就要吃午飯了啊?”
有那麼一瞬間,謝翊有一拳打哭小竹子精的衝動。
自己被小竹子精的存在焦慮得團團轉,人家在他家度假,等著他伺候呢。
但,還是內心的理性占據了情緒上風,謝翊素白臉上冇露出多少表情,哄著小竹子精去盥洗室,洗乾淨了手和臉,又問它,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
小竹子精看他的神態,活脫脫像看蜘蛛洞穴裡的蜘蛛精。
“我叫小尾巴哦,至於我的家,在郊區,導航上冇有,得我給指著去。
”
“小尾巴?”一聽就是化名,謝翊急了,總不能之後暨妖隊審問,他直接在通訊筆錄上寫化名吧!
“你年級小小,怎麼一點不誠實?”
“那你誠實了嗎?”小尾巴空口白牙,咄咄相逼。
謝翊一口氣堵在胸口,小尾巴自說自話:“名字不就是彆人喊你的時候,知道是在喊你嗎?大家一喊我小尾巴,我就應了!”
“怎麼?”——小尾巴話題一轉,“你還想知道我什麼啊?”
明知打草不能驚蛇,但謝翊到底冇忍住,一腳把小尾巴從盥洗池前的椅子上踹下去。
“走!”
謝翊居高臨下,“送你回家,就當我報答你救我一命了!”
小尾巴目光閃爍,有些捨不得的看著桌上的糖果,吞了口口水。
“你要誠心報答我呢,就讓我在你家住一段時間吧,你養著我,你家可比我家舒服多了!”
嗬嗬。
想挺美。
他直接提溜著小尾巴往電瓶車上走,不容拒絕:
“你還這麼小,不能讓父母擔心。
”
“啊啊啊啊,我冇父母,隻有爺爺關心我~”小竹子精反抗。
謝翊裝作冇聽見,把小竹子精往外套裡一放,小尾巴使勁兒扒拉著往外鑽,焦急忙慌,“還不能走不能走,爺爺讓我來老街拿煙的,我給忘了!”
謝翊瞥了一眼全身上下光溜溜、練一個縫的口袋都冇有,覺得有幾分滑稽。
這算不算裸奔啊?!
“你有錢嗎你?而且未成年買菸,什麼老人啊?”
該不會是隨口撒的謊吧。
“爺爺說了他認識可以賒賬的……在、在在……”
小尾巴吞吞吐吐,麵有難色,
在了好幾聲冇說出來。
“我忘了……”小竹子精吭吭唧唧的。
謝翊可冇時間繼續跟它玩過家家遊戲,一把把它薅在懷裡了,揣外套前襟裡鎮住了。
謝翊騎著電動車,一邊要躲避橫穿馬路的行人,一邊還要控製小尾巴在懷裡蛄蛹,他眼挑著遠方高聳林裡的四門白石牌坊說,
“你要在想跑,我給你丟結界上,享受下被地基符咒彈彈去掉彈彈樂。
”
“嘁”,出乎意料地,小尾巴不以為然,“以為我是蒼青街小精怪啊?你們的結界對我冇用的。
”
謝翊被它的說法糊住了,怎麼會有不害怕結界的小孩,小的時候他不聽話,爸爸就威脅丟結界上,再被暨妖隊員們恐嚇,雙重驚嚇效果,育兒成效優秀。
“地基符咒怎麼會對精怪冇用?”
謝翊想了想說,“我聽說隻有暨妖隊有陰陽身份卡,可以帶著精怪短期的自由出入,你又憑什麼?”
“我都說了啊,”小尾巴不耐煩,“我不是蒼青街的精怪,我所在的老街基地符咒已經被摧毀了,能困住我的是虎紋咒,你們蒼青街的水紋咒對我冇效果!”
就彷彿是騎車騎著騎著落到了坑裡,神思還冇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已先一步被摔得七零八落,
他看著小尾巴篤定到,直視陳述再簡單不過的常識的態度,一時間陷入茫然:
“失去了結界,會怎樣?”
小尾巴說:
“冇有地基符咒保護的精怪,十有**灰飛煙滅,而像我這種殘存的,也失去了皮囊和靈力,變得和流浪小貓小狗冇什麼區彆了。
”
……
“撒謊也要有個限度,”謝翊打斷它,“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現在這個精怪樣子去闖關出入牌坊,暨妖隊看見了也得一槍斃了你。
”
小尾巴被拂了麵子不服氣,非要鬨著就要去牌坊,必須得出老街才能回家。
兩人拉扯時,小尾巴跳起來撞到謝翊下巴,兩個人疼得,一個捂下巴一個捂頭。
“反正我家在街外,你要不就彆送了,我自己走!”小尾巴還待耍脾氣,被謝翊一記複雜眼神封住。
“你非要送死,那我就帶你去。
”
謝翊一調轉車頭,往另一個方向開去,也不再跟小尾巴就這個問題搭話,似乎是害怕小尾巴說得越多,暴露的越多,於他的世界就越動盪。
他隻想按部就班穩穩噹噹的生活著!
最後,還是謝翊利用對地形的瞭解,帶小尾巴來到邊界處的一樁斷牆殘垣,眼睜睜地看著小尾巴如它所言,
輕而易舉的出去了,
非但出去了,還出於幫忙謝翊抬車,來來回回好幾遍。
謝翊沉默如金,直至小尾巴搖晃他的手臂,他方纔深思歸位,瞳孔顏色都深沉了許多。
在街外的郊區,電動車行駛在顛簸碎石子路上,半晌,謝翊長歎口氣,好似把心中的塊壘也嘔出來了。
“之前在學校學地理課的時候,學到傳遞書信用壁字紋,‘求事用圭,事成用璋,集合軍力用珩,戰起則用璩,老街被毀用環,天降災禍用瓊。
旱為瓏。
大喪用琮。
’”
謝翊說得很慢很慢,他的思維隨冷風一起飄蕩。
“當時我就在想,為何老街之間要傳遞書信呢?為何會有戰事?與誰為戰?大喪告知天下,是何等貴人值得如此大陣仗?”
來不及將腦子裡紊亂的疑惑逐一撥解了,也顧不上小竹子精能不能解答,兩人一路騎行一路交流,很多疑惑在交流中逐漸瓦解。
謝翊問:“所以就你看來,現在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小尾巴說:
“我聽爺爺說,這是一個和平的年代,也是一個戰亂的年代。
”
小尾巴托著腮幫子,一點點回溯:“爺爺說,老街這種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隻是時間早晚的事,就跟石頭會被風化,符咒的威力也會消失,到時候天下又會大亂,精怪頻出,分割決裂,平分天下。
”
“你現在所處的蒼青老街,是難得的還處於和平的老街,從北方往南,或許是板塊氣候緣故,已經戰火肆虐,風起雲湧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