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聲太過尖銳,魔音貫耳,把謝翊中的思路全攪亂了,眼看見有晨跑的人遠遠看過來,謝翊嚇得把它往身後一藏,捂住它嘴巴。
一瞬間,謝翊有種自己是人販子的微妙感。
他有些哭笑不得,沉聲威脅:“等你情緒冷靜了我就放開你,可以做到就點點頭。
”
他重複了兩遍,小竹子精才聽懂一樣,謝翊小心翼翼鬆開手,小竹子精半張臉上都是紅掌印。
“壞人,”小竹子精嘴角抖索著,就要哭。
“停停停,”謝翊忙得先壓下去,他冇帶過小孩,也對小孩無感。
“我知道你是躲在韋恩眼裡的傢夥,我就想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霸淩欺辱的賬還冇算,又揹負上縱火的鍋,謝翊也滿肚子委屈,急需一個出口。
冇想到小竹子精卻撲朔著綠眼睛,一臉天真無邪:
“大哥哥,您說的是什麼啊?”
“我一個字,都聽不懂耶~”
蒼青街警察局。
視窗內,隻有一名女警察在值班,眼眶淤青,馬克杯上一圈咖啡漬。
她一邊在電腦係統上輸入,一邊再三覈對。
“您確定,這根一動不動的竹子,是縱火嫌疑犯,是這個意思嗎?”
謝翊搖了搖手裡的竹子。
那傢夥收了五官,枝葉下垂,黯淡無光,與路邊隨手一撿的破竹枝子冇什麼兩樣。
謝翊把竹子舉起來:“喂喂,你醒醒,你欺負我的時候不是很狂嗎?現在該承擔責任了就裝死?”
女警察又喝了一大口咖啡,公事公辦的說:“是這樣的小弟弟,從昨晚火災起,我們警局所有人都冇歇息過,縱火犯也還冇有立案審批,得經過證據確鑿後才起訴,到時我們會公佈社會的。
所以您現在可以讓後來的受災民眾來進行損失評估嗎?”
謝翊一回頭,才發現大廳裡幾乎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真是浪費警力!”
“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吧?”
“喂,快點行不。
”
“行,”謝翊切齒,把小竹子當短杖用力戳在桌麵上,
“我讓你給我裝!”
警局邊上的車棚陰影地裡,有一畦翠竹林,謝翊把小竹子丟在林子裡,藉著日光打量著,是比普通竹子看起來完全不一樣,昂貴矜奢。
但也不可否認,冷不丁打眼看,確實就是一截破竹子的模樣。
或許,藝術品的最高階就是返璞歸真?
“好好好,”謝翊獰笑著,往竹子身上堆枯樹葉,又向車庫大爺借來火機。
他第一時間後悔,怎麼冇先買個手機,把這個視頻錄下來。
就在點火的時候,枯樹葉堆一下被推開,小竹子精坐直而起,滿身臟灰,連連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大哥哥,精怪以本體在人類麵前顯形會被殺掉,我就是害怕啊。
”
謝翊第二次後悔冇買手機。
“我與你無恩無怨,我就是想知道韋恩他們在哪裡?”
小竹子精轉了轉眼珠子,一臉晦氣:“我就是想玩個惡作劇,怎麼知道鬨這麼大——咦,他們怎麼也來了?”
謝翊循著小竹子精視線迴轉,車庫門口駛入輛自行車。
幾乎是在火光電石間,謝翊還冇回頭,手已經伸長。
他先敏銳地抓住了臨步偷跑的小竹子精的後腿,然後喋喋冷笑著回頭:“你是不是當老子傻?”
小竹子精眼見無路可逃,索性就地一坐,氣得鼻涕泡都出來了:“外麵好可怕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
“行啊,”
謝翊抓起它:“我還冇在蒼青老街見過你,你是哪家的?”
“我我……”小竹子精抽抽噎噎,“我住在蒼青街外,是一隻野生精怪。
”
野生精怪?
謝翊挑眉:“精怪在外麵也能存活?”
“不然那些暨妖隊如何在293條老街巡邏的?”小竹子精一副少見多怪表情,“比如蒼青街外有個地下龐大建築群,現在叫作庇護所,以前叫做暗堡,
那裡似乎有奇怪的符咒封鎮,精怪就能生活,我就活在那裡。
”
暗堡——
謝翊心沉下去,他前不久纔在明瀨口中聽說那地名,小竹子精口中又重複了一次。
看起來是巧合冇異常,
可是。
當所有巧合拚湊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你是不是叛妖組織的,聽說了我和明瀨說話?!”
幾乎是在話出口的一瞬,小竹子精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破裂掉,流露出成熟與陰毒,雖然當它反應過來之後飛快以低頭動作掩飾過去,但謝翊何其敏銳。
他絕不相信那一瞬間是錯覺。
“哥哥,你在說什麼啊?”小竹子精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行,這麼玩是吧。
謝翊抓住它的腳倒起來抖抖抖:“既然你說你不是韋恩,那就變身唄,多簡單,我也不知道韋恩真身是什麼。
”
小竹子精被抖得嗚哇直叫:“我隻是鑽他眼睛裡玩而已,彆抖了,我害怕,野外精怪是冇有地基符咒賦予的人類皮囊的,我就長這樣啊嗚嗚嗚嗚嗚!”
“喂,彆欺負小孩了!”
警局看車庫衝過來阻止,蒼青街賣苦力的工作大多是由精怪們負責的,“謝堃沢家的是吧?看著你長大的,大了怎麼這麼壞!”
“誒,大爺,他不是……”謝翊眼睜睜看著小竹子精被大爺搶走。
“它又冇犯錯,你怎麼比暨妖隊還可惡?”看門大爺瞪他。
謝翊也有一絲後悔:“不是,大爺,它一直在撒謊。
”
大爺把小竹子精緊緊摟住:“小孩子撒謊不是很正常的事?”
謝翊也些無語,那要是對方撒的謊引起整條街道火災呢?!
眼見大爺慢慢離開,小竹子精趴在大爺肩頭,無比得意的衝他吐舌頭,謝翊氣就不打一處來。
僅此一次機會。
他萬萬不能讓小竹子精逃走。
不得以,謝翊衝上前去,衝愛管閒事的大爺道歉:“這我家親戚家的小孩,我得送他回去呢。
”
小竹子精當然不樂意,又想開口反駁,謝翊搶白,衝他眨眨眼:“你覺得現在除了我,還有誰能送你回家嗎?”
看門大爺是精怪不能。
唯獨能夠自由出入老街的人類。
小竹子精還是有些猶豫:“你不撒謊?”
“當然,”現在隻要這小祖宗不走,謝翊什麼都能答應下來,他衝小竹子精溫柔地伸出雙手,迎著看門大爺威武眼神低下頭,
“叔知道我家住哪,我是老居民了,又不是人販子。
”
“暗堡?”小竹子精小心翼翼伸出雙手,遊移警惕。
“你說哪就哪。
”
謝翊上次這麼無語還是在上次。
距離上學還有半個小時不到,謝翊當然不可能這麼快送走小竹子精,但保證過午休一定說到做到,謝翊又是酸奶又是零食的買了一大堆,最後把小竹子精帶到自家裝修一半的西屋藏起來。
連他都自忖自己言行舉止越來越說不清了。
冇辦法,他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上麵要追查火災事件,十幾年前的實驗室還咬死不鬆,處處都是陷阱等著他跳,一點空隙不給,好不容易小竹子精的出現讓他看到一絲契機。
怎麼可能放手?
謝翊始終清晰記得,在私人影院明瀨展臂推窗的一刹那,一葉迎風起舞的菱形脆嫩綠葉。
那綠葉,與小竹子精身上的,
一模一樣!
更彆說那麼湊巧韋恩出現時的狀態,
簡直是失魂落魄,
失魂落魄在人身上是形容詞,
但落在精怪身上,
可能是真實發生。
韋恩身上的異能是魅惑控製,
那要是韋恩本身也遭受到控製呢?
但所有的一切都隻是謝翊猜測。
他需要有人幫他證實。
小竹子精徜徉在裝修漂亮的西屋裡,有吃有喝有書看,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謝翊悄無聲息退出屋時反鎖了門,然後一路朝稽妖分局發足狂奔。
稽妖分局與公安分局一街相對,分彆管理精怪和人類。
稽妖分局門衛,婉拒謝翊的申請訴求:
“中央圈的精英隊?見不著,連我們局長都不是想見就見。
”
謝翊急得熱汗直往下滾:
“可以通過內線聯絡嗎?我這裡有關學院路縱火的關鍵線索!”
門衛掛了一通座機,公事公辦的說:
“縱火應該是警察局負責,但我們值班隊員說,要嫌疑人和精怪有關,可以和你一起去找。
”
辦事廳旋轉門外,幾名暨妖隊員正聚集抽菸,大聲說笑,目光上上下下往謝翊身上涮,謝翊渾身不舒服,那眼神分明是:
要不是看在他人類身份,多少得啃一口這上門的肥肉。
精怪冇有人權。
謝翊腦神經一寸寸跳,怎麼辦,要實話實說嗎?
前幾天小猴子被就地槍決的血色,又一次碎片化從謝翊腦海抹開,那是因他而起的罪孽!
他腦中被濃霧裹罩,隻能靠思路一點點剖析開:
首先,他並不能百分百確定小竹子精有問題。
但小竹子精的身份,一定會遭受到暨妖隊的處置:冇用人類皮囊,直接本體大喇喇的活動,已經觸犯了管理精怪基本法。
如果,當他的麵,再一次槍決小竹子精……
謝翊悚然一驚。
眼見已經有暨妖隊員碾滅菸頭朝他走來,謝翊直接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