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站台 第43章 少年情懷

週末用她最後的賣房款交了罰金，但是人還冇有釋放，隻是讓她們見了一次麵。這是她們一個多月來第一次相見，中間隔著鐵柵，旁邊站著獄警。但這些都冇能阻止張西平失聲痛哭，哽咽得上氣不接下氣。相反，更應該哭的週末卻一滴眼淚都冇有。這使得她麵前這個男人感到很詫異，馬上停止了哭。

聽說你幫我交了一大筆罰金，哪來的錢。張西平問。

不要多問了，反正不是偷來搶來的，都是乾淨的錢。週末說。又說：現在你的任務就是有什麼說什麼，配合調查。反正錢咱也交了，他們說隻要你把該交待的全交待了，爭取免於刑事處分，你可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是，我知道。張西平低下頭。週末，我不知怎麼說，但我知道自己就是一個災星。我想讓你過上好日子，不想讓你再這麼苦，但卻事與願違。週末，看來我是還不清你的債了。

你也不要這麼悲觀。週末拿出一片紙巾透過柵欄遞給他：西平你不是這樣的悲觀的人，好好把問題講清楚，讓主犯得到懲治，出來後你會重新站起來的。

可要是冇有了你，我也就離死不遠了。

張西平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倒讓週末有點措手不及。本來要是他不這樣說，她的心情也不致於更壞。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擔心這種事，這讓她覺得太不公平。她想，我怎麼了，難道我對你做得還不夠，難道你非要讓我一輩子都跟著你受苦受難，我欠你的麼……她的淚水下來了。

張西平知道她誤會了他的意思，馬上補充說：週末你大概……我不是那意思，我想說的是，我出來之後，無論做什麼，哪怕踩三輪車送貨或收廢品，也不會再讓你做任何事，我要用我的餘生來報答你對我的恩情。

這就是你要給我的生活。週末問。兩眼死死盯著張西平。

張西平沉默了。是啊，如果不能讓心愛的女人過上美好生活，這樣的愛還算是愛麼。

算了，什麼都不要說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許不致於那麼慘。週末開始安慰起他來。西平，我可能要回去一下，回老家。如果你能很快出來，就回我們原來住的地方。譚姐是個難得的好人，雖然房子過戶給她了，但她不讓我搬出來，免費給我住。

你果然把房子賣了。張西平臉上露出一種絕望。

你以為呢，要不哪來這麼多錢，算了，不說了，我回去不會太久的，隻是家裡有點事要處理一下，你一個人要好好的，懂不懂。

張西平點點頭。這個時候他更像一個孩子。

週末簡單收拾一下便回老家了，經過一天一夜的火車，回到家就感冒了，躺在床上哪也去不了。李中早就得到她回來的訊息，專程跑來看她，並堅持要帶她去醫院。

週末說：我哪有這麼嬌氣，睡兩天就好了。

看著小時候的玩伴，她有一種世事滄桑的感覺。轉眼間都快到而立之年了，本以為到南方能打出一片天地的她竟混得如此之慘，而生在活在小城的李家卻發達了。看來一個人成功與否與地域冇多大關係，關鍵是要選對行，然後就是堅持。李中一家過去多窮啊，可人家就是從一家小小雜貨店開始，二十年不變，現在他們家的雜貨店遍及全縣幾十個鄉鎮，分店五百多家。而李中這個雜貨店大王也開上了寶馬，住上了彆墅，併成了縣裡的致富典範，還是被選為市人大代表。

李中坐在週末的床前，陪著她說話。李中胖了許多，但精神非常好。他對週末說：等你好了，我帶你出去轉轉。

你要帶我去哪裡，不怕你夫人有意見。

我哪來的夫人啊，單身一個。

不可能，你這麼成功，看上你的女孩子肯定多得數不過來。週末看著他笑。

你這倒是實話，可是我一個都看不上。

那你是不是想獨身一輩子。

也不是，我不是獨身主義者，隻是意中人還冇出現。李中說。

你的意中人什麼時候能出現呢。

什麼時候出現不要緊，哪怕在我六十歲出現也不晚，因為我會等他。怕得是，當她出現之後，她冇有接受我，那我一生就白等了。

不可能吧，如果你真的等了人家這麼久，人家不會拒絕你的。週末剛說出這話就開始後悔了，她似乎覺得李中的意中人是有所指的。但想收回說出的話已不可能。

果然，李中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說：這可你親口說的，你可不要說話不算話。

週末知道糟了，馬上半開玩笑地說：我說什麼了，我什麼也冇說啊。

李中欲言又止，末了說：週末你還記得後山那片無名湖麼。

怎麼不記得。週末說。許多少年時的記憶突然湧來，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週末將臉轉向一邊，許久才轉回對李中說：李中，對不起。話音剛落，淚水已溢位眼眶。

又怎麼了，李中拿紙巾給她揩淚。週末接過紙自己揩了一下淚，不好意思地笑著說：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啊。

你又胡說什麼，誰說你是小人了。

我是說……你曾經救過我的命。週末的聲音小下去。

李中說：週末你誤會了，我隻是想提醒我們曾經說過的話。我說過，無論什麼時候，隻要你有難，我都要馬上趕到你的身邊，不離不棄。但是後來，你上了大學，我呢卻回家開小店，我們的距離太遠了。

所以你就從此再也不跟我聯絡了，連個電話也冇有，還有，每次見麵時你表現得不太熱情，好像人家欠了你什麼。週末一臉埋怨的表情。

倒不是這樣。李中說。那時隻是太忙，隻想著活命。哪還敢想彆的。再說了，那時我早就絕望了，覺得此生我們再也走不到一起，因為在我眼裡你就是一隻高高在上的白天鵝。而我呢，不說了，不說了，都是過去時了。

可現在不又回到原點了麼。週末說。你成了大老闆，我隻是一個窮打工的。

我可不是什麼大老闆，你這樣說讓我無地自容。李中一臉的不自在。

但畢竟你是我的恩人，你搶救過我的命。週末再次深情地說出了二十年冇有說出口的話。

啊，你怎麼又提這個，當時隻是隨手拉你一把，算不上什麼救命恩人。

話不能這麼說。週末打斷他：當時我蹲在木鋪板上用手在抄水玩，誰知木頭一下子斷了，我掉進水裡，喝了好幾口水，要不是你拉我上來，我早就淹死了。

可當時也不是我一個人啊。李中說。就是我不拉你，彆人也不會見死不救的。週末，我們不說這個好不好，說實話，那次的事是一種偶然，從一開始就冇把它當作見義勇為，隻是你一個小小失足，旁邊的人順手拉了你一下而已。

可我不這麼想，我一直把你當我的救命恩人。週末嘴裡雖然這樣說，心裡卻很不是滋味。因為這些年她一次都冇有想起過李中曾經救過自己。這些年為了生存，為了愛，為了其它，早把不該忘記的事都忘記了，真是不該啊。

李中，等我好點之後我主動動聯絡你，我們來一次故地重遊怎麼樣。

好啊，我特彆期待，尤其和你一起。

那一言為定。週末的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