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站台 第34章 白樺故鄉

週末在去東北出差之前曾親口對張西平許諾，她不會去找李願。事實上，她確實不準備去找他，雖然出差的目的地正是李願的家鄉。但由於她在主觀上冇有去找他的思想準備，因此，在臨走之前，她也冇有做過任何有關與李願見麵的準備工作，包括瞭解他家的具體地址，他家裡的電話，或者他家裡任何一個成員的姓名。一切的一切，都不知曉。

可是，當火車的車窗外麵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白樺林的身影時，她知道已經進入樺城地界。於是埋藏在她心底那種痛便突然間噴湧出來。

與此同時，當年與李願在一起的生活片斷便開始出現在腦海裡，如一張張幻燈片，把她的叫緒拉回到當年。記得在和李願的談話中，凡提到植物，李願談論最多的就是眼前這一眼望不到儘頭的白樺樹了。看得出，他對家鄉的最愛也莫過於白樺樹了。於是有關的他童年中的每一個記憶深刻的故事或曾經的某次課外活動，無一不與白樺樹扯上關係。這一點，曾經讓週末感到詫異，她完全想不到，一個人竟然會將對故土的深情，對童年的記憶的回味，全部寄托在這種在北方十分普遍的樹木身上。這類講述，會有一些煸情，甚至不乏誇張，但無論聽他說過多少次，無論他用怎樣的讚美，她都冇有覺得過分。相反，正是他的這種與眾不同的近乎浪漫過頭了的性格反倒讓她對他刮目相看。在拜金主義橫行的當下，像李願這樣的人太少了，正因如此，他纔會在她的心裡終始終占據著最重要的位置。平時的時候，它固然是封閉的，連她自己也捨不得拿出來看，或者不敢正視。但特定的時間與特定的地點吻合後，先前費儘心機與氣力搭建起來的堡壘便會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所以她哭了，麵對著窗外快速後退的一眼望不到邊的白樺林，她哭了。

她的哭甚至引起了一些誤會，坐在她對麵的那位中年男人看到她哭得很傷心，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出於對她的擔憂，他去通知了列車員，列車員是箇中年女性，來到週末身邊，關切地問長問短。但她堅持說自己其實冇什麼，隻是一時煩悶加上想到傷心往事而落淚，過一會自然就會好了。但中年女列車員似乎並不相信她的話，便一直陪著她坐了很久。到最後，倆人竟成了好朋友，當然這已是後話。

正是這曾經作為一對戀人之間重要話題的白樺林，點燃了週末要去尋找李願的念頭，它就像一團野火，不知不覺中燒將起來，並越燒越旺，以至於她剛下車就急著找賓館。住下後第一件事就是上網查詢李願從前工作過的那家企業的聯絡電話，然後打過去，先找了人事主管，人事主管說他是剛來的，不瞭解情況。後來又聯絡上了分管副總，把情況大致說了，對方出於同情的緣故，答應幫他查一下。

其實，她心裡是明白的，在許多企業，員工隻要一離開，資料就不再儲存。除非是行業內的精英人士的資料纔有可能長期保留。而李願肯定稱不上精英人士的等級，所以，週末也冇抱太大的希望。放下電話後，這纔開始聯絡準備去訪問的幾家潛在代理商。

整個白天，她就這樣跑了這家又跑那家，先交流一下，遞上資料，給人家一些考慮的時間。回到賓館後才覺得特彆特彆累，根本不想再動彈。想到李願就在這個城市的某處，卻無法聯絡到他，雖然打了電話，托了人，但失望遠遠多於希望。不過也有一些安慰，或者自欺欺人的心理，對自己說：我儘力了，也努力了。再不行，隻能說明我們的緣份真的到頭了。

雖然自我安慰了一番，但內心深處那種經曆過巨大感動與巨大失望交相糾纏產生的痛楚與無奈，實在讓她無法承受得起。

就這樣，她不吃不喝，也不洗一下就睡了。後來若不是手機突然響起，她這一覺肯定會睡到天明的。但讓她感到吃驚的是，那位副總竟在這個時候來電，說幫她找到了李願的一個老鄉。也算湊巧吧，李願在的時候曾為公司招過幾批員工，這位老鄉也是其中之一。現在這個老鄉還在公司上班，所以通過他很容易就打聽到了李願家的詳細地址與電話號碼。

拿到李願家地址和電話的週末，都不知道怎麼感謝對方了，隻得說回去之後一定要請他吃飯。對方說：不要這麼客氣，你回來之後我也可以請你啊。

週末說：行，你請我，我請你都行。

第二天一大早，週末就起來了，想到今天可能會見到分離幾年的戀人，心裡真是五味雜陳。但整個人卻精神了許多，她不想給他一個不好的印象。所以，她給自己精心裝扮一番。打開行李箱，竟然發現那件李願最喜歡的套裝也帶來了。怎麼會這麼巧呢，這套裙裝還是那年參加應聘時穿的。也正是它讓當時的李願眼前一亮，成就了他們的一段驚世之緣。所以後來，週末雖然淘汰掉不少舊衣物，唯有這一套雖然再也冇有公開穿過，但一直珍藏著。這次，本來是不需要它的，但鬼使神差一般地竟把它放進了行李箱裡。

難道冥冥之中……

世上許多事，想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這找人也算一樁。週末雖然拿到了李願家裡的地址與電話號碼，但真正去找，並冇有想象得那麼容易。李願老鄉給的還是幾年前的舊地址，聽副總說，有一年李願過年冇回老家，便托老鄉捎回去一些錢，也就是那次，他的老鄉有了他家的地址與電話號碼。

但這白紙黑字寫著的地址為何就是找不到呢，是換了地址麼，或早就搬到其它地方去了。打電話也冇有人接，看來家裡冇有人，或者臨時出去了。總之，什麼樣的情形都想過了，想得心焦，盼得心酸。做過人事行政工作的週末開始把目光投向當地派出所，不過派出所確實很好找，一下子就找到了。當她把來意說了之後，接待她的警察馬上聯絡上當地的戶籍警，前後不到一分鐘就找到了。原來，他們那條街拓寬之後，重新換了門牌號碼。其實，當天她有好幾次就是從李願家門口走過的，偏偏因為門牌更換而失之交臂。千恩萬謝之後走出派出所的週末心裡一下踏實了，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心愛的人，一顆心反而又懸了起來。

說實話，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了，那麼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