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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洞頂伸出右手。那些垂掛的菌根像突然被什麼喚醒，紛紛收縮，又緩緩展開，像無數隻灰白的手在黑暗中向她的掌心欠了欠身。整個洞穴裡的冷光石都亮了幾分。空氣裡的腥甜變濃，濃到發苦，像把一片病了的月亮塞進嘴裡。
“全渡。”蕭玦說，“我們兩個的血混在一起，才能把這門封上。但沈硯會在我們這麼做之前，把我們兩個都投進火裡。”
全渡冇說話。他看著這個站在灰綠色光源中心的女子，忽然明白了許七娘說“蕭氏我摸不清”的意思。蕭玦不完全是個人。她身體裡有太多和母巢同源的東西。但她站在那裡，揹著一杆木槍，要封一扇比王朝更古老的門。
“那就彆死。”他說。聲音不大，卻像在給自己和這洞穴同時下令。
遠處洞道裡，有火把的光忽然一閃。有人進來了。
火把的光從洞道深處浮出來，先是一點，接著兩點，三點，像從地底爬出來的鬼眼珠子。全渡和蕭玦幾乎同時矮下身形。蕭玦的木槍往地上一橫，全渡把火摺子捏滅。洞內頓時墜入半明半暗，隻剩菌根上那層灰綠的冷光。
“這邊。”蕭玦用氣聲說，身子已經貼向右後方一處凹陷。那凹陷被幾根垂落的菌索半遮著，不仔細看就是片洞壁的陰影。全渡跟著她閃進去。兩人肩貼著肩，各自壓著呼吸。蕭玦的身體很涼。全渡能感覺到她後背的肌肉繃得像一根弦。那股子涼裡混著靈火殘留的腥甜，不是人的體溫該有的氣味。
火把越來越近。有人進來了，至少三個。靴子踩在濕滑的碎石上，發出一聲接一聲的“嚓嚓”。是硬底靴，天機閣的製式。
“就在前麵。”一個聲音說，很年輕，帶著點壓不住的喘，“蕭隊的人說那丫頭片子身上帶光。應該就在這個洞層。”
“管她帶不帶光，上頭隻說拿手。”另一個聲音更沉，像被煙燻過，“兩隻都砍下來，人不用留。”
“那姓全的怎麼辦？一起砍？”
“他要是也在，正好。一個領賞，一個交差。”
火光照進了主洞。三道人影從洞道口轉出來，背光站著，輪廓發紅。全渡從菌索的縫隙裡看見他們腰間的短刀和那麵黑旗。天機閣的黑旗。沈硯的暗隊。蕭玦的手在黑暗中極慢地動了一下，木槍緩緩抬起，槍尖對準最近那人的後頸方向。
全渡按住了她的手腕。極輕，像把一根要彈出去的箭按回弦上。蕭玦側過頭，嘴唇幾乎貼在他耳根：“他們擋著出口。你左我右。”
“等。”全渡隻說了一個字。
三個黑袍人在主洞裡散開，火把往四麵照。光掃過洞壁，菌索的影子被拉成一條條蠕動的長蟲。其中一人走到距離凹陷不到五步處停下，火把舉高。全渡看見他靴子上的泥，黑色的，帶著細小的灰綠顆粒。這是從老君洞外崖頂踩下來的。沈硯的人確實從上麵下來了。
“這鬼地方，越待越冷。”年輕的罵了一句。
“少廢話。”那個被煙燻過的聲音壓低了，“那丫頭能引光，誰靠近誰倒黴。彆碰牆。彆碰那些管狀的東西。找主路，往下一個庫層走。她一定在那。”
三人往洞深處移動了。火光漸漸遠去，但方向不對，他們往左下去了。全渡等了數息，才鬆開蕭玦的手。蕭玦冇看他的眼睛，隻說：“他們走錯了。這條洞能通到舊庫底，但左路會繞到下麵的水穴去。想從水穴摸回正殿，至少多走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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