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把木槍從背上取下來,杵在地上,仰頭看了片刻。“到了。老君洞的舊庫頂。我爹說,他最後一次來,這裡還冇有這些管子。”
“這些是菌根。”全渡說,“外頭那種灰綠岩,裡麵長的就是這東西。它們在用那些石頭養孢子。”
蕭玦轉頭看他一眼:“不是石頭養它,是它長成石頭。”她伸手碰了碰最近那根垂管的表麵,極快,像擦過一片燙手的葉。管壁猛地收縮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像嬰兒在夢裡嗆了一口奶。全渡的汗毛全豎了起來。那管壁上淌下幾滴亮液,掉在地上,立刻結成一粒米粒大的灰綠珠子。
“它認得血。”蕭玦說,“我爹曾割破手指,滴在地上。這裡的石頭就亮了。亮得人眼睜不開。”
“你試過嗎?”全渡問。
“試過。”蕭玦冇看他,“在河邊村子的時候。我燒完病人,手上濺了血,夜裡夢裡就看見這道門。醒了之後,指頭上長了一小塊灰斑,過了三天自己消了。”
全渡沉默。他忽然明白為什麼玄微子說蕭玦“或可為鑰,或可為鎖”。她和母巢之間有一種資訊層麵的聯絡。所謂靈火,可能是她體內某種共生物在燃燒;而她所謂的“靈脈”,並非傳統修仙意義上的資質,而是和六巢同源的生體介麵。她本人就是一道會走路的光源。沈硯不隻要她的手,還要把她整個人投進大陣,拿她的神經去重新點亮這處舊庫。
“沈硯會來這裡。”全渡說,“他會把這裡的菌根和上麵幾口風穴接起來。到那時,這裡就是第二個母巢。”他邊說邊走到洞穴深處,把火摺子點燃,湊近一處嵌在岩壁裡的冷光石原礦。光照進石體內部,像照進一汪極深的青水。礦石裡隱約有細絲遊動。那細絲和青雲宗觀測台玻璃後母巢的發光細絲一樣——不是冇有生命,是全都活著。
蕭玦跟過來,把另一隻木簽也插進發間,低聲道:“外麵那些倒粉的人,不是太虛宗的老役。是沈硯的天機暗隊。他們順著後山的風口撒,今早的霧一散,半個北坡都染了。有人下去救,就一起染。明天太陽一出來,這地方會燒成第二個渡口。”
“你還要炸這裡?”全渡問。
“炸不了。”蕭玦說。她蹲下來,在洞壁下方摸出一塊灰白色的薄片,像一層殼。她用刀背一敲,發出硬響。“你冇看出來嗎?這些石頭全是火藥一點就著的東西。但洞裡濕氣重,點不著。外麵又太乾,一炸,孢子就全飛了,比撒灰還快。”
全渡看著她手裡的薄片。那不是岩石。是脫水後的菌殼,堆積久了,就成了層片,像千層岩。這整座後山,其實就是個蓋了層薄土皮的孢子囊。蕭玦說得對。不能炸。炸了等於自儘。
“那你能做什麼?”他問。
“把沈硯引到洞裡來。”蕭玦說,“他想要我的手。我給他。但我不能一個人用這雙手。我爹說過,蕭氏的血得和全氏的血一起,才封得住這裡的門。”
全渡愣了一下。全氏。皇室之血。九龍穿心佩在胸口猛地一燙,像有一根細針從玉裡彈出來,刺了心臟一下。他幾乎以為是白蘞在說話,但她冇有。是玉自己。
“你們家在等一個姓全的人,等了多久?”全渡問。
“很久。”蕭玦說,“等到冇人信了。我娘說,這姓全的人,可能早被埋在山裡。可後來我看見了你的通緝令,上麵寫著你的名字。全渡。”她站起來,看著他的眼睛,“這名字很怪。不是我們這的人會起的。像我爹在故事裡纔會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