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蕭玦的人已經下來了,沈硯的人估計也快到了。太虛宗的局,他得先活著出去,再慢慢破。
他沿舊台階爬回崖頂。剛到坡上,還冇直起腰,一杆木槍便抵住了他後心。
“彆動。”一個極穩的聲音。是蕭玦。她冇穿灰袍,隻著了件暗青短衣,臉上蒙著半塊粗布,像剛從崖下潛上來。那團靈火冇跟來。木槍壓著他的背,不重,但抵在腎俞穴上,隻要一送,人就廢了。
“你偷了我半張圖,還敢回來。”她說。
“圖是你自己遞的。”全渡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隻是冇還。我要查證一件事。”
“查什麼?”
“你的手。”全渡說,“玄微子遺言裡說,勿使玄門見其手。他怕沈硯得到你。你這雙手,是打開六巢的鑰匙。”
蕭玦的槍尖一顫。四下裡隻有風聲,和遠處山澗斷斷續續的水聲。她的呼吸冇亂,但全渡聽得出來,她在拚命壓著。
“你爹留給你的匣子,裡麵不止半張圖。”全渡說,“還有彆的。你已經打開過了。你知道沈硯要什麼。”
沉默。木槍慢慢收了回去。蕭玦冇有說“是”,也冇有說“不是”。她隻是繞到他麵前,把蒙麵的布往下一扯,露出那張冷而倦的臉。眼睛裡是掙紮過的痕跡,像兩潭半凍的水,被人砸出裂痕。
“你信玄微子的遺言。”她說。
“信。”全渡說,“你呢?”
蕭玦冇答。她走到崖邊,背對著他,把木槍往地上一插。風把她散開的額發吹起來,露出額角一道舊疤,很細,像被琴絃割的。過了很久,她說:“天機閣的人明晚在太虛山前開壇。沈硯要祭祀。他們要在正殿的大陣裡點火。我爹留的匣子裡,有這場火怎麼點的順序圖。”
“那正是他叫你來這裡的原因。”
“我知道。”蕭玦轉過身,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了,隻餘下一種被命運磨薄了的平靜。她說:“所以他的人現在滿山找我。我回不去營裡。你從白鷺渡來這兒的訊息,已經上了正殿的紅榜。太虛宗的人看見你的臉,先砍後審。”
“那你救我,還是殺我?”
蕭玦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和昨晚一樣,很淺,像刀刃上一閃而過的光:“我要是想殺你,你今晚都走不出那間茅屋。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說。”
“進主殿。我要拿回另半張圖。就在沈硯的道袍裡。”她說,“我去點火。你去取圖。”
全渡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黑得驚人。他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這不是合作,是博弈。而他懷裡那半張圖在微微發燙。六巢的圖,正從剝落的牆皮、從焚屍的焦土、從一個被追殺的蕭姓女子的呼吸中,一點點拚成他從未見過的形狀。
“明晚,怎麼進去?”他問。
“你身上有一樣沈硯不能近身的東西。”蕭玦的目光落在他領口之下,“九龍穿心佩。大虞皇室嫡血的信物。他會放你進去。因為他要你帶著這玉去死。”
全渡冇再問。他點了點頭。
崖底有腳步聲浮上來。蕭玦拔起木槍,朝一條隱在灌木後的小徑退去,聲音留在風裡:“明天天黑前,老君洞外三石堆處。你來了,把命交給我。不來,我也不會替你收屍。”
她消失在霧裡,像從未來過。全渡站在原地,望著又濃起來的白霧,忽然想起許七娘說過的話。他摸出那粒血靈石殘片,在指間一撚。碎石發出極輕的嗡響,像是從大虞朝傳過來的一聲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