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見他生心回頭,在家滿心喜歡指望他從此棄文經商,能過上正常人家的日月。但是,第十一天裡,他卻蹬著三輪車回來了,三輪車上放著一捆被褥,還有四麻袋的蒸饃,說:“賠了!”老婆問:“怎麼賠了?彆人做生意一做一個成的,咱就賠了?”他說:“命裡乾啥的就是乾啥的,我要寫文章你不讓寫,這十天出的苦力不說,五百元就換下這一堆蒸饃了!”原來他到北環路後,才知道親戚租賃的房子是在一所車馬店的大院裡。馬廄旁的一排破舊的平房住滿了鄉下來的炭客菜客,蒸饃坊就在車馬店斜街對麵。開張的第一天,他們蒸了八百斤麪粉,因為堿使得過重,饃呈黃色,又發不開,來販饃的小販不買,附近周圍的居民也不買。當天又蒸第二鍋,和下五百斤麪粉,饃卻依然不白,而且瓷硬。同樣的麪粉,又斤量充足,為什麼彆的蒸饃店蒸出的又白又暄?請教了一位師傅,才知道蒸饃裡邊學問深厚,要在麪粉裡摻一定的發酵粉、洗衣粉、化肥,而且要用硫磺熏,但師傅卻絕口不授怎樣摻發酵粉、洗衣粉和化肥,硫磺又如何熏,熏多長時間。雖然他偷偷去彆的饃鋪觀察了人家的做法,回來再蒸第三鍋時,親戚的老婆卻叫苦,一千三百斤麪粉的饃必須處理出去,若四天裡賣不掉,這一個月也是賺不回來本;更何況誰敢保證第三鍋就能蒸好?幾個人四處推銷,推銷不出去,每日隻有車馬店的炭客和萊客來吃,哪又能吃了許多?他提議兩毛錢一斤處理給一家豬場,親戚的老婆就捨不得。眼淚長流地說:“要是這樣,我不乾了,咱分了這饃我揹回鄉下曬乾慢慢吃好了!”結果他五百元扔出去,賺得四麻袋蒸饃拿回來。老婆自然一頓好罵,但罵是罵了,又得想辦法解決蒸饃,說:“這饃味道還好,隻是樣子不中看,賣給豬場實在可惜。咱一家三口吃又吃到何年何月?不如送些親戚朋友家去也落個人情的好。你當作家,平日交往的恩師兄長的多,比如市報社的龐先生,還有那個莊之蝶的……”他說,“什麼值錢東西,我給莊之蝶老師送去?”這麼說了,卻想起了阮知非,知道阮知非的樂團新近修建集體宿舍,何不便宜些賣給那裡的民工灶上?便去找阮知非聯絡。冇想集體宿舍剛剛竣工,民工已經撤走了。阮知非卻同情了他,撥電話給許多熟人,問其職工大灶有冇有可能購買?這就把電活撥到了正在上班的牛月清,牛月清在家見莊之蝶心緒煩躁,上了班還愁著如何使丈夫開心的法兒,接到阮知非電話,也確實為莊之蝶這位學生悲哀,說,“多少人在做文學夢,好端端的日子不成了日子!你讓他下午來單位找我吧,我們機關灶上肯定不會要的,但我可以全部把那些饃買下,怎麼處理你不必告訴他,就說是我們機關灶上收買的。”阮知非說:“你要這麼賢惠善良,我就無地自容了!”牛月清說:“你不必的,他畢竟隻認識你,他卻是莊之蝶的學生嘛!”阮知非說:“之蝶又在寫什麼,修行一樣呆在家裡隻是寫,寫多少纔是個夠呢?你也下放他出來到我這兒看看歌舞,我還有事求著他哩!”牛月清立即說:“真的,你來家叫了他去看看歌舞,他近日心煩,在家裡也是看啥都不順眼,你們兄弟一搭去看看歌舞,或許就把煩悶岔開了。”
阮知非受了牛月清之托,也是有事要求著莊之蝶,當日午飯前就用車接了莊之蝶出來去唐華飯店吃飯,然後一同回到阮知非住家樓的第一層一間辦公室來。這是座三層的中型樓,阮知非的樂團租住了多年。二層三層是安排了樂團人員住宿;一層打通了二個房間作排演室;剩下幾間作了辦公室和臨時的客房。在辦公室裡,阮知非和莊之蝶喝了幾杯巴山雲霧仙毫茶,阮知非就問下午是否有興趣去東郊一家大廠禮堂看歌舞,說這家大廠的一件產品在京獲得了銀獎,省上為其開慶功會,他們樂團會助興演出呀。莊之蝶問演什麼節目,是不是還是上次他看過的那些?阮知非說節目差不離兒,隻是一些演員換了。莊之蝶便打消去看演出的念頭。阮知非便拍掌叫道:“我盼著你不去的話哩!下午我隨團去工廠,你就呆在這兒,好酒給你供上,好煙讓你吸著,你得給我寫個論文!”便說了他原在的劇團現在評職稱,他雖留職停薪出來搞了歌舞,但搞歌舞卻無法正經評職稱,他還得在原單位評。”莊之蝶就說:“像你這樣了,還要那職稱乾屁用?!”阮知非說:“錢也要,職稱也要的。職稱也是個名分兒嘛!現在這社會,權能轉換成錢,名分兒也能轉換成錢的。像你莊之蝶,有了大名,報刊上文章就容易發表,發表了不就是有了稿費嗎?”莊之蝶說:“我的名分是我寫文章寫出來的。你在戲曲劇團是評什麼職稱?”阮知非說:“我管過服裝,光是服裝如何消除汗漬,這一點,寫成論文就可以評個高職的!你知道嗎,演員在台上出了汗,演完戲後服裝不能洗,一般的方法是在上邊噴上酒將其晾乾,但晾乾後常常還留漬痕,服裝又起皺,但我的訣竅是:噴了酒就疊著入箱再不去管,讓酒慢慢揮發乾淨汗漬。”莊之蝶就笑了:“就這個訣竅還要寫論文?我寫不了的!”阮知非愣在那裡,半天才說:“訣竅訣竅其實說明白了就那麼一點點的,但是一竅不通少掙幾百,據我所知現在全國搞服裝保管的就是冇人能懂得這一手的啊!”莊之蝶說:“那是你申請專利的事。”阮知非說:“如果管理服裝方麵評不成,那我就評表演吧!”莊之蝶說,“你演過什麼?”阮知非說:“冇演過,但我有絕活兒,是家傳的絕活,我爹生前教了我,隻是後來劇團不分我角色罷了,比如耍扇子,那扇子不是為了扇涼,而是有著特殊的用場。它由道具而為程式,又由程式演變為一門藝術技巧的。”莊之蝶說,“你是不是要說武扇肚,文扇胸,僧扇袖,道扇領,老年之人扇鬍鬚,盲目之人扇眼睛,教書先生扇坐凳,花臉張臂與肩平。”阮知非叫道:你也懂得?莊之蝶說:“這就是你的絕活?”阮知非說:“你就是懂得耍扇子,你也懂了耍水發?什麼是梗,什麼是揚,什麼是帶,什麼是閃,什麼是盤,什麼是旋,什麼是衝?”莊之蝶說:“我不懂。”阮知非說:“你肯定不懂!更不懂耍撩牙!彆說你不懂,現在西京秦腔界裡誰懂?為什麼不演《鐘植嫁妹》、《淤泥河》、《判陰曹》,冇人能掌握了耍撩牙的功嘛!”莊之蝶彆說懂得耍撩牙,聽也是第一次聽,就問:“那你會的?”阮知非說:“當然是會的。你就幫我寫如何耍撩牙的一篇論文,怎麼樣?”莊之蝶說:“我見也冇有見過,怎麼個寫法,即使你冇能在舞台上去演過,你給我耍上一遍,我隻記錄下來,或許這份材料真給你評職稱起作用呢。”阮知非說撩牙得用豬的牙,他哪兒找去?卻噢噢的拍著腦門,接著跑回三樓他的住屋去拿來一遝發黃的紙,說:“好了,好了,這裡寫著撩牙的表演類型的。”莊之蝶看時,果然上麵有文字有筆畫的圖。阮知非說:“這是我爹當年寫的,他生前秘不示人,隻留給我的,你何不把它改寫一下,就算是我的論文呢?你一定得幫我這個忙,現在你就在這兒睡一覺,下午勞駕你寫了,晚上我請你去喝蛇膽酒!”莊之蝶笑道:“忙我可以幫你,可你這個阮知非也是在西京城裡人模狗樣的人物,原來是這樣日鬼搗棒槌?!”阮知非也笑了:“你寫文章一心想千古留名的,我冇你那野心,我是活鬼鬨世事,成了就成,不成拉倒,要穿穿皮襖,不穿就赤淨身子!”
下午, 阮知非果然領了一幫紅男綠女出去演出了,莊之蝶一覺睡起,改寫開那耍獠牙的材料。原本是心不在焉要岔開煩惱,細讀了那幾張舊文字後,倒覺得十分有趣,知道了耍僚牙主要運用的部位一是舌,二是唇,三是麵頰。需要掌握一拔、二調、三控。放牙又分為雙牙裡棱並和雙牙中棱並,其類型有繞舌齒、指目齒,單錯齒、平插齒、雙貼齒、羊角齒、象牙齒、雙鈞齒、倒燕翅齒、雙飛燕齒。待把一切改寫畢,阮知非還未來回來,便獨自出得那樓,穿過一條窄巷,往不遠處一個菜市上閒轉去了。
菜市上是人紮堆兒的地方,甚囂塵上,莊之蝶兀自賣了一陣閒眼,就見一個炭客在牆的一角想著法兒將焦炭支楞著空隙,慢慢地將架子車拉到一個麪食店門口,高聲地與和麪的店主討價還價。店主要過秤,炭客要堅持以整車出售;店主就過去提了車把使勁一搖,一車炭頓時平實成半車。店主壞了炭客的假兒,雙方就吵起來,吵之不儘又打之,結果白麪粉撒了炭客腦黑臉,黑炭灰抹了店主的白臉,黑臉白臉都流紅血。莊之蝶看得冇意思,一時倒覺得身上有了涼,抬頭望天,原來天上的太陽被雲遮住,且那雲洶湧翻卷,越來越黑,極像要落雨的樣子。莊之蝶往回走去,風就起了,菜市上的許多人也四處走散,巷口十字路上更是混亂。莊之蝶就見路口一家賣肉的攤子邊,一個漂亮婦女彎腰在挑揀一副豬心肺。婦女的個頭不低,身材十分苗條、十分豐滿,穿一件墨綠套裙,那彎下的臀部顯得極圓滑極性感,而怕風吹掀了裙子,裙邊就夾在白白嫩嫩的圓潤性感的大腿之間,一雙穿著高跟鞋的小腿,修長如鶴。莊之蝶心下想。一般醜女人身彎下去臀部隻顯出個角度形狀。有這等好看的臀部必是俊美婦人,但是常有背影看著美妙的,臉卻生得遺憾,不知這女人又是如何?走過去了,回頭那麼一望,竟是汪希眠的老婆,就噗地笑了。汪希眠老婆聽見笑聲,也仰了頭來,立即就叫道:“是之蝶呀,你怎麼也在這兒?是你早看見我了嗎?”莊之蝶說:“我正在心裡說,這是誰家的女人,這麼豐滿漂亮、這麼美麗動人的,卻要買豬肺來吃,那丈夫真是混帳工八旦子了!冇想我罵的是希眠兄?!”汪希眠老婆就笑了:“我是給貓的,哪裡就人要去吃!多時不見你了,剛纔見孟燼的娘,她說你腳傷了,我還思謀明日過去看你,你竟滿世界跑的,原來傳活不準。”莊之蝶說:“腳是傷了的,現在好了。孟燼是誰?他娘怎麼知道我腳傷了?”女人說:“孟燼是孟雲房的兒子呀!可能是孟燼聽他爹說了,回去又說給她孃的。”莊之蝶說:“你怎麼到她那兒去了?那孃兒還好?”女人說:“這一句兩句說不清的。”就收了肉販包紮好的豬心肺,付款了,回頭來說:“到我家去吧,希眠又去廣州了,家裡隻有老太太和保姆,我給你包了餛飩來吃,我還要你瞧瞧我那隻貓哩!”莊之蝶說:“我在阮知非這兒給他寫個東西,他出外還冇回來,要去也得告他一聲。”說話間,天上哢嚓嚓一個炸雷,兩人都嚇了一跳。女人說:“這天要下雨了,旱了一個夏天,也該要雨的。”菜市上人就亂如群蜂,擇路混行。風更是大,迷得女人眯了眼,低頭唾著吹進口裡的塵土。莊之蝶就說:“雨快來了,不妨咱到知非那兒先呆會兒吧。”話剛說完,吧吧嗒嗒就一陣銅錢大的雨點砸下來。兩人趕忙順了窄巷就走,雨就織了線地密,貓腰緊跑。女人跑不快,莊之蝶急了,伸手就拉,女人身子竟極輕分量,幾乎被他拎著一般。一進那樓道辦公室裡,都成了落湯雞一般。
兩人在屋裡坐了,外邊的雷聲更緊,倏忽天也暗下來,隨之窗外白光閃亮,白得十分生硬,瞬間更黑得如潑了墨。又一個炸雷就響了,這炸雷似乎在屋外的院子裡。窗子和門明顯地都在搖晃了一下。便聽見窗外的院牆頭有什麼東西掉下去。莊之蝶想拉開電燈,又怕室外的線路導了雷電進來,就把桌上的半截蠟燭點了,對美顏女人說:“害怕不?”女人說,“有你在這兒還怕什麼?龍要來抓,把咱倆都抓去!”女人說著,拿乾毛巾揉搓頭髮上的水。那裙子全濕了,濕了的裙衣貼在身上,薄亮如紙,把一具起起伏伏的軀體告訴給了莊之蝶,女人在莊之蝶看著她的時候,手就把濕貼的衣裙扯一扯,臉上羞怯怯地紅,後來挪身坐在燈影裡。莊之蝶便把話題往彆的事上引,問道:“你說你去孟燼他娘那兒了,她日月過得怎樣?我是幾年也冇見到她了。”美顏女人說:“女人冇男人是冇腳的蟹,孟燼又大了,死淘氣,活脫脫是一個小孟雲房!前幾日我在街上見著她,人憔悴得不行,一說話就抹眼淚兒。我就問:你這麼些年了怎麼還是不找個人?她又哭,說叫四十歲的寡婦到哪兒去找男人。年輕的不可能,年紀大的要麼就太大,要麼又是帶個娃娃的,一個孟燼都管不了的,再來一個,心裡不和,親不得的罵不得,和孟燼越發惹是生非。我答應幫她物色一個,偏巧回去打聽了一下,我那鄰居有個親戚,是工程師的,老婆前年死了,孩子都工作了在外地,豈不是一個合適的?今日就去給她提說了。”莊之蝶說:“你這麼好心!她是鼻梁兒塌些,初次見了覺得容貌差些,不知那工程師是重人樣兒還是重過日子?”女人說:“這也說不準。工程師見我時我也這麼說,他說比你差點我就唸佛了!”莊之蝶就笑了:“她要有你一半,孟雲房也不離婚了!”女人說:“你隻會作踐我!我在年輕時候或許還可以,現在老得什麼了,又常年害病,瘦成一把乾筋了。”莊之蝶說,“哪裡?我在家裡常拿你比說著給月清。月清還說:人家汪希眠有錢,不知給老婆買著吃什麼青春不老果兒!”美豔女人那麼無聲地笑了一下,眼淚卻流下來。莊之蝶一下子慌了,說:“我說的可冇一個假字。你瘦是瘦些,我想你不要總想著自己是一鍋燒不開的水,醫生的話要聽的,但也不能全信了,醫生常說空氣裡有多少多少細菌,那麼人就都不張開嘴了?”美顏女人說:“汪希眠是給我買了這樣補藥那樣補藥的,可我知道我的病根兒在哪兒!”女人吸著鼻子,眼睛又紅起來。有眼淚就噙在那裡。莊之蝶不敢再問下去,取毛巾讓她擦眼淚,故作了戲諺的口吻說:“希眠又去廣州辦他的畫展了?他是瘋了怎的,拳打了北方還要腳踢南方?!”美顏女人說:“哪裡是辦畫展,談一筆畫的生意去了。你不知道,他這幾年也是得了一種病的。”莊之蝶說:“他得什麼病?他就是那黑瘦人,可精神頭兒有時比我還大哩!”女人說:“是真有病,是乙肝,但病毒並冇損壞了肝,屬乙肝病毒攜帶者。”莊之蝶說:“哎呀,這事外界誰都不知道的!”女人說:“他不讓告訴給任何人,隻是偷偷吃藥,可這病得上身一天兩天不能好的。說句讓你笑話的話,幾個年頭了,他冇和我接過吻,一月兩月了有那麼一次事兒,還是要戴了避孕套的。”莊之蝶就在心裡想,汪希眠是真患了乙肝還是故意冇病裝病,若是真的,外邊傳說他與彆的女人如何如何,那豈不是害了彆的女人也要加重自己病嗎?而家裡的老婆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幾年裡不能親吻,行房又戴了那塑料套兒,這老婆人都說是亨不儘的福,卻也有這一段苦愁?女人說:“我對他說,你既然有病,就在家呆著好生養病,可他還是一年有半年在外邊,見月把錢寄回來。錢現在是多了,可錢可以買到房屋就能買到家嗎?能買到藥物就能買到健康嗎?能買到美食就能買到食慾嗎?能買到娛樂就能買到愉快嗎?能買到床就能買到睡眠嗎?”女人說過了,扭頭看著窗外,窗外已是徹底地黑下來,雷還在一串串地響,風雨交加。她突然坐直了身子,說:“之蝶,我不該給你說這些的,說這些也不是在這個地方。我本想多去你家聊聊,幾次走到半路又返回去,何必去乾擾彆人的平靜日子?今日遇著你,想要你去我家坐坐,看看我那隻貓,我現在隻是活貓哩!冇想這一場雨倒讓我們在這裡說了這麼多話。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我倒還要完成我一個夙願哩。”莊之蝶忙問:“什麼夙願?這些年我也去你們家少,想起來也對不起你,以後有什麼要我辦的事,我會儘力去辦的。”美顏女人就說:“這你可是心裡話?”莊之蝶說:“我要說假,今晚這雷把我劈了!”美顏女人說:“你彆這樣,雷要劈了你,我也就不想活了。這事說出來,也惹你發笑的:在年輕的時候,西京城裡辦過一次文學講座,你在台上作報告,我在台下當聽眾。那是我第一次見你,不知怎麼就產生了一個念頭:我要嫁人就非他不嫁!後來就認識了你,想著法兒與你接觸,但我當麵說不出口,我一直在想著你念著你一直是單相思,我設法托我的朋友曾給景雪蔭說了我的心思,讓她轉告你,可景雪蔭卻冷笑了,說:她倒想得美,說到我這兒?!我朋友把景雪蔭的話傳給我,我好疑惑,不久就聽到原來你是和景雪蔭相好相愛,我就懊惱不迭。但後來,得知你和景雪蔭冇有成,成的是牛月清,我就大哭了一場。哭過了還去你家看過一次,看到牛月清人有人樣,德有德行,這心就全灰了,才和汪希眠結的婚。如今咱們年齡都大了,今晚又說了這麼多活,我就把這段心事告訴你,我並不需要你再說什麼,我隻圖我總算完成了一件事,心裡不揪著罷了。”莊之蝶如木如石地呆在那裡,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詳細地回憶了與這女人初識到現在的年年月月,有無限的悔恨、遺憾和感慨。他看著麵前的美麗夫人,嘴唇顫抖著,身體顫抖著,下身的那個東西象一挺機槍一樣高高挺立著,莊之蝶很不得把這相思多年的美麗夫人一口吃下肚子才解饞。但女人卻說:“我不要你說,我不要你說......的!......”。他一腔子的千言萬語遂化作一聲長長的浩歎了。
兩人就這麼脈脈含情的互相望著坐著一時無語,忽然樓道裡有了喧嘩聲,接著聽見阮知非在喊:“之蝶,你還在嗎?你夠朋友!”一推門,汪希眠夫人就站起來迷眼看著莊之蝶,說:“之蝶夠朋友,你也夠朋友嘛!讓人家給自己辦事,人也不陪,飯也不管,一走了事!請個人看門,怕也得付工錢吧?”阮知非說:“剛纔還唸叨之蝶夠朋友,現在我倒不這麼認為了。要不是你在這兒,他能這麼老實地呆著?”莊之蝶就拿毛巾幫他擦頭上雨水,說傍晚時在菜市上碰了她,又逢著下雨就過來說說話兒,這陣誰都冇有吃飯的。阮知非就直告罪,說演出完,工廠又宴請了吃飯。原本要走的,人家偏要拉他一塊吃,那麵子抹不過,隻好留下了。就呐喊樓上的一個演員,讓快去提飯盒到街上飯店買些吃的來。
吃了飯, 阮知非看了改寫成的論文,自然是喜歡得了得,從家裡取了酒三人要喝。汪希眠老婆說她該回去的,莊之蝶也說要走,阮知非說等雨住了他叫兩輛出租車親自去送。酒喝過多半瓶,三人臉麵都浮著汗油,紅堂堂的,雨卻冇有住,反倒雷聲轟隆,更是頻繁。阮知非說:“這麼大的雨,為什麼偏要回去?這辦公室可以睡一個,隔壁房間冇人,也是乾淨床鋪,可以睡一人。”莊之蝶說:“我是可以,就看汪嫂。”汪希眠夫人說:“希眠出國參觀不在家,我是獨來獨往慣了,隻是放心不下我那貓。”阮知非說:“這好辦,我給兩邊家裡打電話。牛月清是讓我拉之蝶出來的,我不怕她罵了我勾動了之蝶在外邊拈花惹草的,汪嫂那邊我讓伯母把貓經管好就是了。”汪希眠夫人說:“你告訴說一定夜裡要喂貓一頓的,冰箱裡有尾魚,讓切成塊兒喂一半。”阮知非說:“哎呀,你把貓當汪希眠養哩!”說畢,上樓去家裡打電話了。
三人一邊說話,又喝了那半瓶酒,已是夜闌時分,阮知非頭沉重起來,說聲“早些休息吧”,去開了隔壁房間,問誰睡這裡?莊之蝶去看了被褥,說這邊比那邊的乾淨,嫂子睡在這裡。阮知非就告訴了廁所在哪裡,水房在哪裡,一一羅索過了,搖搖晃晃上了樓。樓道裡一時寂靜無人,莊之蝶去水房打了水,也給汪希眠夫人打了水過去。說:“你洗了睡吧,今晚天涼,能睡個好覺的,明日早上我來敲門,咱去老孫家酒樓吃羊肉泡饃的。”過來關了門在水盆裡擦洗了身子睡了。莊之蝶好酒量,雖然一瓶酒有一半讓他喝了,但並未頭重腳輕,反倒異常興奮。睡在床上聽了一陣雨聲,就作想汪希眠老婆。對於豐滿性感漂亮的汪希眠夫人,十數年裡他一直好感,他一直思念著她,無時不在想著她的豐滿漂亮無時不在盼著她的美顏芳體,他很希望能有一天和她儘情歡樂儘情**,儘情品嚐美顏芳體,那纔是男子漢大丈夫的最大願望及快樂。隻因為她丈夫汪希眠而今名聲較大,其地位較高,所以雖然對她有想法但一直不敢對人家有外露或過多念頭,隻道是內心深處的一個秘密的單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