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周敏帶了玉鐲送與了夏捷,夏捷高興之下就把周敏的臉親了一下,她一下子就把周敏抱住了。由於孟雲房不在家,兩個人就擁抱在一起親吻摸弄了起來,這時周敏非常興奮卻心裡多少有些忐忑,他一邊親吻著夏捷,一邊撫摩著夏捷臀部、大腿和**,夏捷的手抓到他那大**,非常興奮,同時**裡的分泌**也驟然增加。他的手摸道她那濕潤的地方,他的嘴和舌**到他的那濕潤的地方,用力吮吸**上的菏花蕊,夏捷雙頰發燒,任周敏把她的侗體舔吻,然後把他那條粗硬的大**插入她的**裡,開始激烈地**,他的抽送十分有力,所以她覺得非常愉快、非常舒服、非常爽快。當她到達欲仙欲死的景地時,她情不自禁把他用力緊緊抱住,周敏也在這時在她的**裡猛烈地射入精液,真是把她舒服死了,美妙死了。事閉後,他們各自穿好衣服,談論起編輯部的事,夏捷說:“不看僧麵看佛麵,景雪蔭會儘心的。”周敏記起唐宛兒的話、也笑了問道:“莊老師與她到底是怎麼個關係呢?卻始終冇結婚!”夏捷說:“之蝶現在是大作家了,可當年哪裡就比得了你?愛情這東西說不來,做夫妻的不一定就有愛情,有愛情的倒不一定就做了夫妻。”便講了莊之蝶過去的瓜瓜葛葛,使周敏聽得心怦怦然跳,連聲歎息。
夜裡回去,他又就將這些故事又渲染了講給唐宛兒,婦人興趣盎然,要求講了一宗還要講一宗、苦得周敏隻好瞎編排,說:“咱們在一塊**,你倒讓我隻說他們的風流之事,你是要作了那景雪蔭嗎?”唐宛兒說:“我倒幻覺你是莊之蝶哩!”噎得周敏全無興趣再在婦人身上抽送**了,赤著腿立在那裡多時,就把褲子穿上了。
後來編輯部果然通知周敏去打雜,好似旱六月落了白雪。周敏帶了許多禮品一一給編輯部的人見麵送了。每日早去晚歸,跑印刷,送稿件,拖地,提水,博得上下滿意,他又是聰明之極的人,抽空閱讀來稿,也能看出個子醜寅卯。待到一日拿了自寫的一篇稿子讓主編鐘唯賢看,驚得鐘主編大叫:“你也能寫東西?!”文章雖最後未能發表,卻知道了他的才乾。周敏就從此來勁,早晚冇去城牆頭上吹動塤聲,買了莊之蝶許多書讀,又有心打問莊之蝶的事,回來說與唐宛兒喜歡。唐宛兒在家擀麪,一邊用勁擀動,晃得兩個肥奶鼓鼓湧湧,一邊說:“你真要能寫,何不就寫寫莊之蝶?潼關流傳他那麼多事,你又知道了他在西京的情況,寫瞭如果能在《西京雜誌》上發表,雜誌靠寫名人提高發行量,你寫名人說不定也會出名。再說,寫了他,替他擴大影響,他回來知道是借他的名分去的編輯部,他若高興也感激你,就是不高興,也冇什麼太難堪你。”周敏聽了,直嚷道高見,當下奪了擀麪杖,說要“幸福”女人,女人手也不洗,兩人就去臥室快活一氣,瘋狂親吻、瘋狂撫摸、瘋狂**,進入了消魂融骨的極樂世界了。
周敏果然寫成三萬字的文章,他雖未見過莊之蝶,卻儼然是莊之蝶的親朋密友,敘述他的生活經曆創作道路,以及在生活與創作中所結識的幾多女性。自然,寫得內容最豐富的,用辭最華麗、最有細節描寫的是同景雪蔭的交往。景雪蔭的名字隱了,隻用代號。鐘主編看後,頗感興趣,決定當月采用。眼看著出刊日期將至,周敏每日去孟雲房家打問莊之蝶回來了冇有,冇想孟雲房近日正陪了智祥大師去了法門寺看佛骨,夏捷卻說莊之蝶已回到城裡;昨兒晚還來了電話,就寫了莊之蝶的住址,讓他不妨先去見見。
周敏心急,搭了出租車徑直去北大街文聯大院。車行至一半,卻叫停下,步行前往,要鎮定緊張的情緒。到了大門口,見有許多人在那裡,不禁又緊張起來,就遠遠蹲在一邊隻向這邊張望。門是鐵門,並不大的,有一婦女牽了一頭花背奶牛,一邊與旁邊的人說話,一邊拿了瓷杯在牛肚下擠奶。院子裡就有一人趿了鞋出來,個頭不高、頭髮長亂,穿一件黑汗衫,前心後背都印著黃色拚音字母,奶牛突然長叫了一聲。眾人就說:“牛在叫你哩!”一片鬨笑:那人說:“牛叫我是怕你們把奶吃了,是我建議牽著牛來賣奶的,可頭口奶總是讓你們吃了!”婦女說:“一月光景不見先生了,這牛一路上也牽不動的,奶也下得少。今日進城,它是哪裡也不肯停,直往了這裡,我尋思怪了:莫非是先生回來了?果然先生就回來了!人怎麼整整瘦了一圈的。”那人說:“冇有奶喝能不瘦?”婦人說:“肚子卻大了!”那人笑笑,拍拍肚子,就趴到牛肚下邊,口接了奶頭用手擠著吮起來。這邊瞧著的周敏倒覺得好笑:文聯大院住的這幫文人,果然出怪,現場擠鮮奶不燒生喝也夠奇了,哪有直接對了奶頭就吮的!就又聽旁邊人還是論說那人的肚子大小,說:“肚子當然大了的,你問先生在哪兒去了?”婦女說:“哪兒去吃山珍海味了?街上的民謠說‘八類人搞宣傳,隔三岔五解個饞’,先生又開什麼會了?”旁人說:“你瞧瞧先生的衫子,上麵的拚音是什麼?前心寫的是漢斯啤酒,後背寫的是啤酒漢斯,肚子能不大嗎?”隻聽噗地一聲,在牛肚下吮奶的人就笑噴了,白花花的奶汁濺了一臉一脖,也就不再吮,付過錢,又說笑幾句,吸著鞋噗噗遝遝返回去了。婦女清點著錢,叫嚷多付了,要退的。旁人說:“他那一吮,或許吮得多哩,再說彆人是擠了賣,他是親自去吮,這價錢自然高的。”婦女說:“前日南街一個年輕人買奶,說某某某是吮著買奶,他也要吮,結果是吮不出來,反叫牛尿了一頭臊水!”旁人說:“這還好,他要搞錯了,不準兒噙了母牛的那個興奮的什麼地方也吮了!”一陣爆笑,婦人拿拳頭打那貧嘴,牽了牛走去,買了奶的也各自散了。周敏見那婦女牽牛走去,買奶的也各自散了,站起來抖抖精神走過去,正好門房的老太太出來關鐵門,拿眼光就直直盯他。偏巧有騎自行車的極快地將車停在門前,老太太擋住問:“你乾什麼?”那人說:“我找王安他是作曲家,在後樓住著的。”老太太說:“你是哪裡的?”來人說:“查戶口嗎?”老太太躁了:“查戶口怎麼著!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文聯的大門就是我看守的,這是我的責任。”來人說:“好,好,我是雁塔文化館的,姓劉、叫……”老太太說:“我不管你叫什麼,我叫叫他。”就在門房裡對著一個麥克風,噗噗地吹,回頭問:“有聲冇?”周敏說:“有聲。”老太太說:“王安老師,下來接客,王安老師,下來接客!”喊了三遍,滿院轟響,老太太探頭說:“人不在,改日來吧!”就問周敏乾什麼?周敏說要見見莊之蝶,但突然決定不見了,想,這老婆子這般叫喊,脫脫是舊時妓院的老鴇嘛,如果真讓莊之蝶來接客,自己怎麼介紹自己,又是站在門口,一句兩句能說得清嗎?就返回孟雲房家,恰好孟雲房纔回來,要領了他再去他心下還是緊張,說還是等雜誌出來,讓莊之蝶看了文章,話就好說了。
待回去說與唐宛兒,唐宛兒就罵道:“你還講究要尋找新的世界的呢!你纔是個呆頭!莊之蝶已經回到城裡,你不急著去見,要待他先去了景雪蔭那兒,露出了事情的原本發火嗎?”周敏悔得直拍腦袋。唐宛兒說:“那這樣吧,咱托人家的福貴,何不辦了酒席請他來家?”周敏說,“那人家肯來嗎?”唐宛說:“讓孟老師去請,先說原委,再說寫了文章的事。如果事情順當,他就會來的;如果不來,到編輯部的事就算結束了,也用不著再去人家那兒受難堪。”周敏忙去說動孟雲房,孟雲房去和莊之蝶說了,回覆同意吃請,喜得一對男女如冇腳蟹一般連日籌辦酒菜,日子定在這月十三日。十三日一早,周敏起了床就在廚房忙活。因為臨時居住,灶具不全,特意又去近處飯館租借了三個碗、十個盤子,五個小碟、一副蒸籠、一口砂鍋。回來見女人掃除了屋裡屋外,放了買來的幾本莊之蝶的小說、散文選集在桌上,直喊來西京時帶的那張潼關地圖放哪兒了?周敏說:忙處加楔,尋那乾啥?女人說:“貼在牆上嘛。”周敏想了想,說一句“鬼狐子!”,在女人屁股上擰了一把。女人哎喲一聲,撒了嬌就撩裙子讓看一塊青,然後就宣佈她什麼也不乾了,她要打扮呀!周敏開始剖魚,一會兒女人跑出來讓瞧大紅連衣裙好不,一會兒又換了一件黑色短裙。那襯衣、鞋子、項鍊、襪子,也一件一件試。周敏說:“你是衣服架子,要飯的衣服穿著都好看哩,莊老師是作家,正經人物,又是初次見麵,還是穿樸素些好。”女人就在沙發上的一堆衣服裡挑了一件黃色套裙穿了,於鏡前搽脂抹粉,畫眼影,塗口紅。這時候,孟雲房夫婦來了,提一桂罐花稠酒,又一包杏子。周敏說:“誰讓帶東西,這不是反著來嗎?”夏捷笑著用小手去摸了摸周敏的前額後,一戳就說:“這酒是我給宛兒拿的。你莊老師愛吃杏子,我怕你們不知道他的嗜好。宛兒呢,讓我瞧瞧這個妹妹,什麼美人坯子?!”唐宛兒忙迎出來:說:“你瞧吧,瞧了就不願認我這個妹妹了!”周敏說:“怎麼是妹妹,稱師母纔是!”夏捷說:“我纔不要那個名分!果然稀罕人材!”兩個女人見麵,嘰嘰喳喳說了許多女人的話,無非是你這衣服好看,你這麼年羥,用的哪一種化妝品?使過豐乳器嗎?唐宛兒就說:“周敏呀,你張羅吧:我要陪夏姐玩棋子呀!”拿了棋子棋盤拉夏捷上到二樓的亭子裡。房東前三日闔家出外旅遊了,樓上的三間房鎖著,那平台上修個木頭亭子,裡邊安放著一張石桌四個鼓形石椅,兩人一邊說話下棋玩兒,一邊睃眼兒看樓下的大街。周敏已端了茶水、糖果,西瓜,桃子上來。夏捷說:“小周,今日就看你給我們吃什麼山珍海味?”周敏說:“今天可得委屈你了,一是冇什麼好東西,二是我也不會做,聊表個心意的。”夏捷說:“我也不圖在你這兒宴排場,等你以後發達了,隻要不忘了我就是。”便對樓下孟雲房喊:“喂,你今日得上灶呀,彆也充老師,盤腳搭手喝清茶!”孟雲房說:“在家我做飯,出門在外也得做飯?今日我怎麼啦,莊之蝶出場,我就成鬼孫子啦!”話雖說著,卻也去水池洗手;兩個女人乜斜了眼,隻顧在樓亭上嗤嗤地眯笑。
原定十點莊之蝶到,已經十點過十分了,門前還是清靜。孟雲房切好了肉絲,炸畢了丸子、泡了黃花木耳,將魚過了油鍋,鱉也清燉在砂鍋裡,說:“街巷門牌說得好好的,他總不至於尋不著吧?我去前邊路口看看。”就走到街上。路口處行人並不多,站了一會兒,卻拐進一條小巷,匆匆往清虛庵裡去了。
清虛庵前些日冇有修建,山門掩著,推開進去,一個老尼問找誰,孟雲房說找慧明師父,老尼姑就領了去後邊的大殿。大殿裡涼颼颼的,身上的汗立即就退了,卻因才從太陽下進來,什麼也看不清。立了一時,方見殿角安有一床,撐一頂尼龍蚊帳正睡著一個人在那裡。孟雲房覺得不妥,便往出走。帳裡的人醒了,叫了一聲“孟老師!”孟雲房回過頭來,床上坐的正是慧明,衣領未扣,臉色紅潤,自比平日清俊許多。慧明說著;分掛了帳簾,卻並未穿鞋下來,依然偎在床上:“來這邊坐吧,今日是路過這裡嗎?”孟雲房嚥了一口唾沫,說:“是有人請吃飯。”慧明說:“我知道你是呆一會兒就走的。”扭頭對老尼姑說:“你乾你的事去吧。”老尼姑就偷偷著笑了一下,拉了殿門出去。
孟雲房走到床前,他就急不及待的去吻她,她們一下子就緊緊抱住瘋狂地摩擦熱吻著對方,孟雲房硬硬的東西完全抵住了她的小腹。 他說:“我想死你了”,她流出了眼淚並用手打著他的臀部說:“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為啥不經常來看看我,把我想你想得都快瘋了”。孟雲房吻乾她的眼淚說:“彆哭了,我以後常來看你就是了”,他摸弄著她的臀部及陰部說:“你今天好香呀”,她:“我今天已經洗過澡了,你可以把我的下麵親個夠!” 他們很快脫去各自的衣服,她躺著身子,任他的雙手在她身上活動。他把我抱在懷裡,仔細地愛撫著。他一邊摸著吻著她的白嫩侗體,一邊拉著她的手去摸她的**。 當她的手接觸到他那粗硬的大**時,她興奮得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同時**裡的分泌也驟然增加。他的手摸道她的那濕潤的地方,他的舌**她那濕潤的地方,他舔她的**口,他舔她的敏感小肉粒。把舌頭伸入**裡攪動,用力吮吸**上的菊花蕊......。她更是舒服得爽快得渾身都發軟發爽得顫抖了。她雙頰發燒,任他把她的侗體舔吻,他舔吻她的大腿,吸舔著她的**、陰蒂和**,然後把他那條粗硬的大**插入她的**裡。 她終於得到充實了,想念他的她不能滿足,現在孟雲房徹底地給她了。他開始**了,他的抽送十分有力,她的**裡有一種漲滿感、舒服感和爽快感。孟雲房望著她臉上那種興奮、舒服、幸福的表情,更加得意洋洋。他抽送動作也加快起來。她很快就達到了三次**,欲仙欲死,把我舒服極了、美妙極了。當她最後一次到達欲仙欲死的景地時,她情不自禁把他用力緊緊抱住,孟雲房也在這時在她的**裡猛烈地射入精液,真是把她舒服死了,美妙死了.........。
兩個小時後,孟雲房才走出了清虛庵,小跑往十字路口來,一抬頭卻見路邊停了一輛木蘭牌摩托車。覺得眼熟,瞅了瞅,摩托車的右把掉了一塊漆,後座上用繩子縛著一塊碩大無比的磚。就左右看去,果然在路邊的一家舊書攤前,站著莊之蝶。走過去,莊之蝶也看見了他,說:“老孟,你快來看看,這裡有笑話哩!”孟雲房見是一本舊書,卻是《莊之蝶作品選》,扉頁上有莊之蝶的親筆簽名:高文行先生惠正,下邊是X年X月X日,“莊之蝶”三字上還加了印章。當下替莊之蝶尷尬起來,罵道:“這號東西,要賣人送的書也該撕了扉頁纔是,莊之蝶的書也不至於這麼不值錢呀!”莊之蝶問:“你記得這高文行是誰?”孟雲房想不起來,莊之蝶說:“是趙京五的一個朋友。那日見了我,說是,我的崇拜者,硬要我送他一本書的。”就按價又買了,當場再在簽名處寫道,“再贈高文行先生惠正。X年X月X日於日書攤。”孟雲房說:“這書你給我,這纔有儲存的價值了。”莊之蝶說:“我還得給他寄去纔是。”孟雲房說:“這你讓他上吊了!”兩人過來推摩托車,孟雲房說周敏在家等得快要瘋了,怎麼纔到?莊之蝶說他路過東城牆根,那裡堆了好多爛磚石,就在裡邊翻了翻,翻出這塊城磚,是塊漢磚的。哪兒還能找著這麼完整的!就說:“這兒離清虛庵近,你冇去那兒?”孟雲房臉紅了一下說:“我到那裡乾什麼,快走吧。”莊之蝶讓他先回,自個去郵局寄了贈書。
孟雲房回來說莊之蝶馬上就來,自去廚房炒菜,慌得唐宛兒從樓亭上下來,悄悄問周敏,瞧她的頭髮光不光?周敏說兩邊總有散發撲撒下來,要記著往耳後夾,女人就要周敏隨時提醒。周敏說,我咳嗽為號。女人就又上得樓亭與夏捷走棋。這當兒門外有馬達聲響,孟雲房在廚房喊,“來了!”同周敏就跑出門口。唐宛兒看時,一輛“木蘭”門前停了。跳下一個又瘦又矮的人來,上身是一件鐵紅砂洗布短衫,下身穿一條灰白色長褲,冇穿襪子,一雙灰涼軟鞋。一時有些吃驚:這是莊之蝶嗎?聲名天搖地動的,怎麼一點不高大,竟騎的是女式木蘭車?更出奇的是一下車,並冇有掏了梳子梳頭,反倒雙手把頭髮故意弄亂起來。就聽得門口孟雲房在介紹周敏。他客氣地握了一下週敏的手,並且說小夥子好精神,頭上上過油喲!又四顧了,問怎麼住在這裡,怪清靜的呀!進得院裡,直嚷道有院子好,院子裡這棵梨樹好,牆上這架葡萄好。“我住在那樓房上像個鳥兒,冇地氣的!”唐宛兒覺得這名人怪隨和有趣,心裡就少了幾分緊張。等到周敏在下邊喊她,急急下了樓來,不想一低頭,彆在頭上的那隻雲南象骨髮卡掉下去,不偏不倚掉在莊之蝶的腳前碎了。
莊之蝶和孟雲房說話,聽見周敏叫唐宛兒下來見老師,先是並不在意,冷丁髮卡掉在腳下碎了,一抬頭,樓梯上兩個女人都“呀”了一聲,一個長髮就嘩地散下一堆,忙舉手去攏,立時一邊走下來一邊在後腦處盤,人到院子,發也盤好了。眼前的兩個女人:夏捷四十餘歲,穿一件大紅連農裙,光腿,腿肚兒肥凸,臉上雖然脂粉特重,感覺不乾淨。唐宛兒二十五六年紀吧,一身淡黃套裙緊緊裹了身子,攏得該胖的地方胖,該瘦的地方瘦。臉不是瓜子形,漂白中見亮,兩條細眉彎彎,活活生動。最是那細長脖頸,嫩膩如玉,戴一條項鍊,顯出很高的兩個美人骨來。莊之蝶心下想:孟雲房說周敏領了一個女的,丟家棄產來的西京,就思謀這是個什麼尤物,果然是個人精,西京城裡也是少見的了!
唐宛兒見莊之蝶看著她微笑,說聲:“我好丟人喲!”卻仰了臉麵,大大方方伸手來握,說:“莊老師你好,今日能請老師到我們家真是造化,剛纔還以為你不肯來呢。”莊之蝶說:“哪裡不去,也不能不去見鄉黨啊!”唐宛兒說:“莊老師怎麼還是一口潼關話?”莊之蝶說:“那我說什麼?”唐宛兒說:“什麼人來西京十天半月的,回去就變腔了,我還以為你是一口普通話了!”莊之蝶說:“**都不說普通話,我也是不說的!”大家就笑起來。周敏說:“都進屋說話吧,院子裡怪熱的。”進得屋內,周敏自然沏茶敬菸,反覆說地方窄狹,讓老師委屈了。夏捷說:“小周,不要說那麼多客氣話了。你和你孟老師隻管去拾掇飯,我來替你招呼就是。”孟雲房和周敏就去了廚房,唐宛兒還是立在那裡,往旋轉的電風扇上噴淋茉莉香水。夏捷說:“之蝶,來,坐到嫂子這邊,你一走這麼長日子,想得人天天打問你。”莊之蝶笑著說:“蒙嫂子還有這份心!近日忙什麼了,編排出好的舞蹈了?”夏捷說:“就為這事要求你的,市長指示我們拿出一台節目的,可排出幾個來又覺得不行,愁得頭髮一掉一把的。”莊之蝶說:“你現在有孟哥,還來叫我?”夏捷說:“他不行,雲苫霧罩的,開口是中自古典舞蹈如何,西洋現代舞蹈又如何,動不動就自己導演起來,人家演員都煩他了,你來看看,我相信你的感覺。”莊之蝶說:“是些什麼內容?”夏捷說:一個是“打酸棗”,一個是“鬥嘴兒”,一個是‘挑水’,寫的是一對男女由井台上相見而鐘情,再是結了婚逗趣兒,後是有了身孕要吃酸的。”莊之蝶說:“構思不錯嘛!”夏捷說:“是不錯吧?就是舞蹈語彙不多。”莊之蝶說:“你看過潼關陳存才的花鼓戲《掛畫》嗎?”唐宛兒說:“陳老藝人的戲我看過,六十歲的人了,穿那麼小個鞋,能一下了跳到椅被上,絕的是抓一個紙蛋兒,空中一撂,竟用腳尖一腳踢中!解放前他就演紅了,潼關人說:寧看存才《掛畫》,不坐國民天下。”夏捷說:“戲劇是戲劇,舞蹈是舞蹈,那不是一回事的。”唐宛兒臉紅了一層,便窩在沙發裡不動,似聽非聽地迷糊著。莊之蝶說:“你可以吸收那跳椅子的形式,比如井台挑水,能不能讓演員雙腳跳在桶沿上?”夏捷想了想:“對,對,為了表現她的興奮,也要顯誇她的一雙新鞋,讓她一腳踩一隻桶沿,挑擔還在肩上,那麼雙腳換著一步一步走。”就喊唐宛兒尋出一張紙來,她要讓莊老師幫設計設計的。唐宛兒見一時插不上話,又給兩人添了水,便走到院子裡去。
莊之蝶在屋談了一會,藉故上廁所,也到了院子。唐宛兒在葡萄架下,斑斑駁駁的光影披了一身,正無聊發怔,見之蝶出來,立即就笑了。莊之蝶說:“聽你口音,是潼關東鄉人?”唐宛兒說:“老師耳尖,你去過東鄉一帶?”莊之蝶說:“那裡最好吃的是豆絲炒肉。”唐宛說:“這就好了,我說老師來了我做一道豆絲炒肉的,周敏倒取笑我,說一般人吃不慣的。”莊之蝶說:“那就太好了!”拿眼看女人,女人低了眼簾。莊之蝶兀自說這葡萄是什麼種類,這時節了還青著,就圈跳了一下,要摘一顆下來,但冇有摘著。唐宛吃吃發笑,莊之蝶問笑什麼?女人說:“他們說你愛吃酸,我不信,一個大男人家的怎麼愛的吃酸,又不是犯懷的。果然老師愛的!”就站到一個凳子上去摘葡,藤蔓還高,一條腿便翹起,一條腿努力了腳尖,身彎如弓,右臂的袖子就溜下來,露出白生生一段赤臂,莊之蝶分明看見了臂彎處有一顆痣的。周敏端了菜從廚房出來,見了說:“你怎麼讓老師吃青葡萄,牙酸壞了怎麼吃菜的?”莊之蝶也笑笑,趕忙纔去了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