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含元門外的樹林子很大。果然裡邊儘是一對一對少男少女。他們相距都不遠,但互不乾涉,各行其樂,交頭接耳,擁偎嬉鬨。莊之蝶和婦人往裡走,先總是不自在,尋不著個僻背處,凡經過那些男女麵前,兀自先把頭低了。一婦人說:\"你往哪兒走呀,咱年齡過了,真的這地方就冇有咱的份兒了?\"雙手就勾了莊之蝶的脖子。趨勢拉坐在一課丁香樹下的石頭上。莊之蝶說:\"這丁香好香的。\"眼睛仍在左右逡視。婦人扳了他的頭,要他看她。兩人就摟抱起來。一時墜入境界,莊之蝶倒把婦人端坐了懷裡,將那一雙高跟皮鞋脫下掛在了丁香樹枝上,擺弄得她如貓兒狗兒一般。婦人說:\"彆人看哩!\"莊之蝶說:\"我不管的。\"婦人說:\"這陣膽就大了?\"莊之蝶說:\"我這才理解樹林子裡人最多,又都最放肆,原來林子這麼好,夜色這麼好,這麼好的時光談情說愛。人就成聾子瞎子了!\"婦人說:\"你說,柳月這陣和那殘疾乾啥哩?\"莊之蝶說:\"你說呢?\"婦人說:\"怕是那那個了!那殘疾患的是小兒麻痹,那個地方是不是也麻痹?那纔好哩,讓她嫁過去白日吃人蔘燕窩,晚上哭個淚蠟燭!\"莊之蝶說:\"不敢咒人,柳月待你也不錯哩。\"婦人說:\"說說你就心疼了?我早說過她是白虎星。怎麼著,趙京五來災了吧?市長的公子命裡要娶柳月,所以早早就麻痹了。\"莊之蝶還是不讓她說這個,婦人就生氣了,說:\"你是處處護了她的,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瞧她長得好,自己不可能一夫多妻的,又不想讓彆人占了她,偏要給個殘疾人,給了人家了心裡又難過是不是?\"莊之蝶被她搶白,心裡毛亂,不讓她說。越不讓說,這婦人越是要說。莊之蝶一丟,將她跌在了草地上。如人說:\"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卻又說,\"我那衣服我平日都捨不得穿的,今日倒讓她穿了,你是等她走了,以後我穿了那衣服,你就要把我當了她了。\"莊之蝶說:\"你說這些,又是要我給你添置新衣服了?她穿著合適你就送她,我給你重買就是了。\"婦人說:\"我纔不給了她的,那件套裙還是你給我買的。我怎捨得送她?昨日我去北大街商場,那裡有一件皮大衣,樣子好帥的。冬天裡你得給我買的。\"莊之蝶說:\"那不容易嗎?隻要你穿著好。趙京五去廣州推銷一批字畫去了,走時我已讓他給你買一條純金項鍊的。我想他一定也會給柳月買了時裝,等回來柳月不與他好了,他買的衣服冇了用場,我就買過來都給了你。周敏有什麼發覺嗎?\"婦人說:\"他隻覺得你對我好,但他冇多說什麼,他有什麼證據?我害怕時間長了他會看出來的,你不知道我一夜一夜夢裡都是你,擔心在夢裡叫出你的名字來,你不能最後閃了我啊。\"莊之蝶說:\"我閃不了你的。但你也要體諒我的難處……無論如何,你要等著我的。\"婦人說:我怎麼又說這話了,讓你又生氣了嗎?\"莊之蝶搖了搖頭,說:\"在家裡你得剋製點自己的情緒,彆讓周敏看出破綻。\"婦人說:\"看出來也好。早看出來我早和他結束!\"莊之蝶說:\"這可不敢!\"婦人說:\"這有什麼不敢的?\"莊之蝶說:\"我心裡很亂很苦的,宛兒,自認識了你,我就想著要與你結婚,但事情實在不是那麼容易,我不是年輕人,不是一般人……。我之所以一直勸你先不要和周敏分手,就是因為我不是一時三刻就能離了婚的,你得給我時間,得讓我戰勝環境,也得戰勝我自己,而你有周敏也可讓他照看你的生活。可我心裡又是多麼難受,你我本來應該在一塊的,都不得不寄存在彆人那裡。\"婦人說:\"我更是這樣呀,我是女人,他要和我乾那事,十次是拒絕了九次,那一次還總得服從他吧?我像木頭人,冇有**,冇有熱情,隻央求他快些。這苦楚你是體會不到的。咱們奮鬥吧,奮鬥到那一天吧!若不能生活在一起,你我的心身就永冇個安靜的時候了。\"莊之蝶緊抱了婦人,兩人再冇有說話,渾身顫抖著,使得那丁香樹也嘩嘩嘩地搖著響,惹得不遠的一對男女往這邊看。兩人分開了,說:\"回去吧。\"站起來往回走,一時倒後悔今晚不該到這裡來。婦人說:\"咱快活些吧。\"莊之蝶說:\"快活些。\"說完了,卻還是尋不著快活的話題。走回到市府門口,已經是兩個半小時了,柳月卻並冇有在那裡等候,婦人說:\"是不是她出來早,瞧著冇見咱們,自己先回了?\"莊之蝶說:\"再等一會兒。\"等了又一個小時,柳月還是冇有出現,兩人都站困了,到馬路對麵的一家商店門前台階上坐了,一眼一眼盯著遠處的市府大門。約模又過了半小時,大門口的燈光處,柳月往出走來。莊之蝶要喊,婦人說:\"不要喊,讓我瞧瞧她的走路樣子,我就會看出談成了還是冇談成的。\"柳月走到門口卻站住了。因為身後有一輛小車開來;車也停下了,司機走下來繞過車的這邊拉開了車門,柳月便鑽了進去,車隨之嘟地一聲開出來順大街駛遠了。婦人破口大罵:\"她這纔在談著戀愛,她就真的拿了市長兒媳婦的派頭了?說好的你在這兒等著,她竟看也不看就坐小車走了?!\"莊之蝶冇有言傳。兩人那麼站了一會兒,莊之蝶說:\"我送你回去。\"送婦人到了家門口,獨自再往文聯大院走去。
莊之蝶把柳月坐車而回的事說知牛月清,牛月清很有些生氣,但也未指責柳月。三日後,在阿房宮酒店裡吃了訂婚宴席,市長夫人按老規矩送給了柳月一大堆禮品:一條項鍊,一盒進口化妝品,一襲睡衣,一雙高跟紅皮鞋,一雙高跟白皮鞋,一雙軟底旅遊鞋,一個小電吹風機,一領皮大衣,一套秋裙,三件襯衣;一身西裝。柳月從冇有過這麼多好東西,要把那雙高跟紅皮鞋送牛月清,牛月清不要,也便買了一雙絲光襪子讓做大姐的收下,自個每日濃妝豔抹,煥然一新。動不動就鑽進房間照鏡子,衝著鏡子作各種笑。人一儘兒換了行頭,思維感覺也變了,買菜大手大腳,買得多回來吃不了,一壞就又倒了。家裡來了人,也不管來人是什麼身分什麼地位,沏了茶,就穿了那黑色繡花睡袍坐在廳裡,時不時也插話,一邊批點評說,一邊吃蘋果,嘴翹翹著,刀子切一塊,紮了深送口裡。牛月清就有些看不慣,說:\"柳月,你嘴疼呀?\"柳月說:\"我怕把口紅吃冇了。\"牛月清長出一口氣,讓她去廚房燒開水;她一進去,牛月清就把廚房門拉閉了。柳月知道夫人不讓她和客人說話,從廚房出來臉吊了老長,故意從客人麵前嘟嘟嚷嚷地發牢騷著走去臥室。牛月清耐了性子,直到家裡冇有人了,就問說:\"柳月,是你那日晚上獨個坐了車回來,讓你莊老師空坐在馬路上等嗎?\"柳月一邊用電吹風機吹埋頭髮,一邊說:\"市長有專車,大正讓司機非送我不行,我就坐上了。我要是不坐,人家倒笑話我,也給你們丟人的。\"牛月清說:\"那你出了大門,也得給你在老師打個招呼呀,他辛辛苦苦送了你去,你在那邊吃水果呀,喝咖啡呀,你莊老師就一直等在馬路上,吃什麼了?喝什麼了?等你到半夜,你坐了小車屁股一冒煙就走?!\"柳月說:\"這是莊老師給你訴的苦?我出來哪裡就見他了,他還這麼給你翻是非!那麼長時間他能在馬路上等我?鬼知道他們乾啥去了?!\"牛月清說:\"他們?他總不會把你孟老師也叫了去馬路上吃酒閒聊?\"柳月瞧她總是不信,就更氣了,說:\"還有誰?唐宛兒她出了咱院門並冇回去,廝跟了一塊去的。我進了市府大門,他們就在馬路上,還需要什麼吃喝嗎?\"牛月清說:\"柳月你說話不要圖舌頭快,你莊老師朋友多,男男女女的多了,你現在雖然氣壯了,說這樣的話,你莊老師聽了會痛心的。再說宛兒待你不薄,那晚上不是拿了那麼多衣服讓你挑選了穿……\"柳月就笑道:\"大姐是彌勒佛,大肚能容難容之事,你要不信就權當我冇說。反正大姐對我有意見,我想我也在這裡不會呆得多久了。\"牛月清聽了,心裡就琢磨柳月的話來。回想以前夫妻雖三天兩頭吵鬨一次,吵鬨過了也就冇事了,白日還是一個鍋吃飯,夜裡還是一個枕上睡覺,房事也五天六天了來一次的。自從認識了唐宛兒,這情況真是慢慢變了,吵鬨好像比以前是少,近來甚至連吵鬨也不吵鬨了,一月二十天的兩人卻不到一塊兒的。牛月清這麼想著,又思謀會不會是柳月胡說的。莊之蝶在家懶得說話,愛往外跑,恐怕也是災災難難的事情多,惹得他冇個心緒罷了?就說:\"柳月,我是不起事的人,你能到我家做保姆,也是前世緣分。我哪一處冇有把你當妹妹看待,我怎麼就嫌棄你了,我盼不得你永遠就呆在這裡。可這是不可能的事,不久你就是市長家裡的人,這也是我和你莊老師想方設法為你做的好事。我們不指望你來報答,但你人還冇走,也要沉住得氣,否則讓人看著,我們不說,外人就會議論的。\"柳月說:\"大姐話說到這裡,我也就說了,我這是哪裡沉不住氣了?如果我不是保姆,是城裡一般家庭的姑娘,你是不是也這樣著說話?我現在隻是穿得好了些,化了些妝,這與城裡任何姑娘有什麼不一樣的呢?你眼裡老覺得我是鄉下來的,是個保姆,我和一般城裡姑娘平等了,就看不過眼去!我當然感激你們,願意一輩子呆在你們家,我去跟那個殘疾人,坐下了孫猴啃梨,睡下了兩腿不齊,立起了金雞獨立,走路了老牛絆蹄,我是攀了高枝兒上了嗎?!我隻是要過的讓人不要看我是鄉下來的保姆的生活!\"柳月說罷,倒委屈起來,到她臥室裡抹眼淚水兒。
原本是牛月清要教訓柳月的,柳月卻把牛月清數說了一堆不是。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還想辯白,卻撲索撲索心口,不再說了什麼。第二日吃飯,莊之蝶草草吃了兩碗就又進書房去,牛月猜想起柳月說他和唐宛兒在馬路上的事,肚裡立時覺得飽了,筷子在碗裡拔過來攪過去,就是不想扒到嘴裡去。她說。\"吃完飯。你也不坐在一塊說說話的?\"莊之蝶說:\"飯前飯後,我情緒是最躁的時候,你們最好不要打擾我。\"牛月清說:\"咱這個家也隻是飯前飯後有個說話的空兒,你要不是我的男人,我當然不會求你說一個字的!\"莊之蝶聽她的口氣帶著氣兒,就不走了,說:\"這話是對,我的老婆讓街上過路人纏著說話,我還罵他是臭流氓的!那說吧,今日天氣晴朗,風向偏西,最高溫度三十四度,最低溫度……\"一甩手還是到書房去了。牛月清閒了嘴,鼻子裡長長地出氣,一推碗筷偏跟進來。就坐在他的對麵,突兀兀地說:\"你實話實道,你和唐宛兒好?!\"莊之蝶冷不防經她一說,當下愣住,遂噴了一口煙去,盯著夫人說:\"好!\"牛月清本是心裡疑疑惑惑莊之蝶與唐宛兒的事,又儘量往好處去想,希望她問了他,他就一口否認,甚至發誓起咒,暴跳如雷,她也就全然消釋那團疑霧了。可莊之蝶偏偏平靜如水,正經八板地說了\"好\"!牛月清就受不了!臉頓時鐵青,說道:\"算你老實。你說你們好到什麼份兒上?那天送柳月去見大正,你能一個人一直坐在馬路邊上嗎?!黑漆半夜地回來那麼晚,還說柳月坐了車不叫你!你和唐宛兒到底到哪兒去了?乾啥去了?嗯?!\"莊之蝶見她這般說,知道事清終於要發生了,他剛纔平平靜靜說了\"好\"字,有心要看看她的態度,現在卻後悔起來了!就叫道:\"柳月,柳月,你怎麼給你大姐說的,你讓她尋我的事?!\"牛月清說:\"你不要叫柳月,什麼事我都知道,我隻要你說!\"莊之蝶說:\"乾啥去了,唐宛兒和我把柳月送到市府門口,她就回去了。你說我們乾啥去了?\"牛月清一時倒冇了話。莊之蝶說:\"你要不知道,我給你說,我們去馬路上當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睡覺了!和她又去了她家,當著周敏的麵睡覺了!\"牛月清說:\"聲說得那麼高是吵架嗎?\"莊之蝶聲更高了,說:\"你就是來吵架嘛!你讓柳月來說嘛!\"牛月清說:\"你能行的,那我就相信你的話是了。可我得告訴你,為你的生活、身體、事業、前途,我是啥苦啥累都能吃得受得,但我不能容忍你在外邊胡搞!你和景雪蔭當年感情友好,我從冇說過你吧,要不她這次翻臉不認了你,要詆譭你,我也是不管的,因為以前的景雪蔭畢竟還是正經人,你和她往來,對你的事業也有益處,我不是那種吃醋的人吧?可現在社會風氣壞了,到處都是貪圖錢財、地位、權勢和隻管自己享樂的壞女人,我就不允許你讓她們勾引了!\"說畢開門出去,又坐在客廳吃飯。
事情以為已經過去,冇想牛月清去上班了,靜坐在辦公室裡腦子裡還是擺脫不了柳月說的那句話:\"你是彌勒佛,大肚能容難容之事。\"就品出這話裡畢竟還有話。聯想平日裡唐宛兒來她家,莫不喬裝打扮,一雙桃花眼水汪汪地萬般多情,那是最能勾動男人心魄的。莊之蝶雖然老實膽怯,但寫作之人生性敏感,內心細膩豐富,他不會不有許多想法。若唐宛兒不主動範他,他或許隻是有份賊心冇份賊膽的,但唐宛兒卻不是安分雌兒,能從潼關和周敏私奔出來,哪裡又保得了不給莊之蝶騷情?若她有丁點表示,男人的賊心就生了賊膽,要做出見不得人的事體來!牛月清於是搜尋著往日的記憶,想那日能當著我的麵為莊之蝶掖被角,這不是一般客人所能做到的,冇有親近的關係,那動作即使要做起來也冇那麼自然的。還有那次兩人怎麼就去了清虛庵旁邊的樓上,被她撞見了,唐宛兒瞼色那般難看,說是為找人尋臨時工作的,怎麼從未聽說過她還要找事乾,後來也再不提說?心下狐疑了,便給雜誌社撥了電話找周敏。周敏接了,牛月清問柳月去相見大正的那個晚上,唐宛地回來冇事吧?周敏說那夜唐宛兒回來快十二點了.我還以為師母要留了她住在了你們家的。牛月清說:\"是十二點嗎?\"周敏說:\"是十二點。師母你問這,有什麼事嗎?\"牛月清忙說:\"冇事的,我擔心天黑了冇人送她,這多日不見,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周敏放下電話,心裡也覺得奇怪:牛月清就為這事打電話給他嗎?她這麼強調唐宛兒那夜回來的時間,是唐宛兒冇有送柳月?可唐宛幾夜裡回來說她和莊老師一塊去陪柳月的呀!那麼師母這麼問又是什麼意思?憂心忡忡回來,見唐宛兒正趴在床上往一份掛曆上數什麼。擦身看了,那幾張掛曆下的日期。有的被紅筆畫了圓圈,有的被畫了三角,有的旁邊還批有歎號。說:\"你在作什麼記號?\"原來婦人每次與莊之蝶相會,回來都要在日曆上有所記載,冇事時就數著,一邊計算著次數,一邊作所有細節的回味。猛地被周敏問起,嚇得一個哆嗦,胳膊上也頓時生一層雞皮疙瘩來,將掛曆在牆上掛好了,說:\"做什麼記號?我計算咱家一斤菜油吃了幾天,哪天買了肉,一月能買幾次的。你這麼不聲不吭地溜進來,我還以為是壞人的!\"周敏見她說得頭頭是道,也冇往心上去,就說:\"真要是個壞人突然進來,你會怎麼的?\"婦人說:\"你說會怎麼的,我就和他睡覺啊!你今日怎麼啦,陰陽怪氣的,好像我在家養漢偷漢了?!\"訓很周敏倒理屈起來,忙笑笑,一切事才了了。
而牛月清回去,這一夜卻和莊之蝶吵鬨開來,說莊之蝶一定是和唐宛兒相好了,好得不是熟人朋友了,要不為什麼騙她說唐宛兒早早回去的?莊之蝶再三勸解,牛月清隻是不行,立逼著要交待與唐宛兒怎麼好起來的,好到了什麼個程度,親嘴了還是**了?在哪兒做的愛?怎樣做的愛?莊之蝶到了這一步,隻是閉口不吭。越是不吭氣兒,牛月清越氣,莊之蝶惱得從客廳坐到書房,她攆到書房;莊之蝶又從書房去臥室,她又跟到臥室。莊之蝶合著衣服蒙了毛巾被睡去,牛月清也睡下去,還是在追問。然後又喋喋不休地數說她在這個家裡的辛苦;說結婚以來,莊之蝶太虧了她了,逢年過節,星期天假日冇陪過她去上街,冇陪過她看一場電影,買煤買麵冇動手過,做飯洗衣設動手過,她照看了他的吃的穿的。還得照看應酬家裡來往客人,她是把單位的工作不當了一回事,是把自己的親孃冷落在一邊,隻說一切來適應自己的男人了,可男人卻心在彆人身上!她說:\"你還是用不吭聲來應付我嗎?你以為這麼不吭聲就過去了?以前你這麼待我,我饒過了你一次又一次,這次可不行了!你得說出個一二三來,你說呀!你得給我說個明白\"但莊之蝶卻窩在毛巾被裡睡著了,且輕輕地發出鼾聲。牛月清一下子扯了毛巾被,抓了莊之蝶的衣領使勁搖。罵道:\"你瞌睡了;你竟然瞌睡了?你就這麼不把我當人,我給你當的是什麼老婆,是貓兒狗兒你也不會不理不睬就瞌睡了?!\"莊之蝶忽地坐起來用力一抖,摔開了牛月清,下了床又去了書房。牛月清就嗚嗚地哭起來了。柳月在那邊屋裡聽了,知道事情全是為自己惹起,卻也有心想看看河畔裡漲水。但聽得牛月清放聲哭開來,心裡也有了緊張,就過來勸解。柳月一勸解,牛月清知道柳月是聽見了他們吵架的內容,又覺得在柳月麵前丟了臉麵,便全不顧了,撲下床又到書房裡、一把奪了莊之蝶正看著的一本畫冊扔到了地上。莊之蝶說:\"柳月你瞧瞧,她多賢惠,能摔了東西了!\"柳月偏說:\"莊老師,你把桌上的筆拿過,你就憑那支筆吃飯哩,大姐在氣頭上,小心把筆讓她摔壞了!\"牛月清聽了,竟然去抓了筆狠狠砸在門上,說:\"我就這麼賢惠能摔東西了,我摔了讓你看看我的賢惠!\"又開始罵柳月,\"柳月,你給我到你房子去,有你攪和什麼?!\"柳月說:\"我攪和什麼了?我冇攪和的,你真有氣了,你罵罵我麼,我是保姆,我不怪你的。\"更氣得牛月清回到臥室放聲大哭。
一夜不安生過去,三人起來眼睛都腫腫的。柳月做好了飯,端了給兩人吃,\"莊之蝶呼呼嚕嚕吃了,牛月清不吃。莊之蝶說:\"吃吧。吃飽了和我生氣纔有勁兒的。\"柳月說:\"莊老師,該你說話的時候你不說,不該說話的你卻這麼多的靈醒話!\"莊之蝶說:\"都是你柳月作怪,是你給你大姐說我和唐宛兒怎麼啦?\"眼睛一夾。柳月就說:\"你們能怎麼啦?!我說你和唐宛兒在市府門口等我的,那又有什麼!你就說說你們在等我時說些什麼呀不就得了?!\"莊之蝶說:\"隨便說的話我能記得?以後有經驗了,得出門買個錄音機帶在身上。\"牛月清一句一句聽,卻仍不言語。莊之蝶說:\"吃吧,吃了飯你和柳月到市長家去,正事還是要辦的。你就給市長夫人提說官司的事,再讓市長去找找政法委書記和院長,這事緊前不緊後的,就是市長去說這個情,那也得三兩天的。冇日子了,不敢耽擱了!\"牛月清終於開了口,說:\"讓我去給市長夫人說,這陣又需要上我了?\"莊之蝶說:\"女人家對女人家好說話嘛。\"牛月清說:\"我不說!你愛景雪蔭麼,你愛女人麼,你還怕她告狀?桃色官司,多中聽的名字!你不是也常說,寧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法院判你殺了頭,那纔多風流,我去說什麼?自己的男人和彆的女人豔事露了馬腳,我倒去滅絕風聲,我這女人就這麼不值錢,不識體麵?\"莊之蝶見她再這麼說,又是一聲不吭了,待她氣喘咻咻起來,問:\"說完了冇有?\"牛月清說:\"你有理由你說麼!\"莊之蝶說:\"你不去找市長說話,我也不去!你說我和唐宛兒好,我就是和唐宛兒好,好到啥程度,你願意怎麼去想象你隻管去想象;你也再給周敏打個電話,也可和周敏一塊去調查!\"說完,就走出了門。走出門了,又返身回來,拿了桌上那包香菸。
於是,牛月清上午冇有去上班,趴在屋裡哭得傷心悲慟,腳手都是發涼。柳月先是去勸,落得一片訓斥,索性坐到書房呆呆地隔窗去著窗外馬路上的行人車輛。而拉著鐵軲轆架子車的老頭卻一個多小時地在馬路邊上吆喝:\"破爛--!破爛嘍--!承包破爛--嘍!\"吆喝得心煩。隔壁單元的人就火爆爆地開了後窗叫道:\"收破爛的!收破爛的!\"老頭仰了頭來,說:在這兒,有破爛嗎?\"那人說:\"我**的!\"老頭不惱,拉了架子車一邊走一邊卻又念唱了一段謠兒:
一等作家政界靠,跟上官員做幕僚。二等作家跳了糟, 幫著企業編廣告。三等作家入黑道,翻印**換鈔票。 四類作家寫文稿,餓著肚子要清高。五等作家你潦倒了,×擦溝子自己去把自己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