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說:\"你真行的!\"莊蝶說:\"我行嗎?!\"婦人說:\"我真還冇有這麼舒服過的,你玩女人玩得真好!\"莊之蝶好不自豪,卻認真他說:\"除過牛月清,你可是我第一個接觸的女人,今天簡直有些奇怪了,我從冇有這麼能行過。真的,我和牛月清在一塊總是早泄。我隻說我完了,不是男人家了呢。\"唐宛兒說:\"男人家冇有不行的,要不行,那都是女人家的事。\"莊之蝶聽了,忍不住又撲過去,他抱住了婦人,突然頭埋在她的懷裡哭了,說道:\"我謝謝你,唐宛兒,今生今世我是不會忘記你了!\"婦人把莊之蝶扶起來,輕聲地叫了:\"莊哥。\"莊之蝶說:\"嗯。\"婦人說:\"我還是叫你老師的好。\"莊之蝶說:\"是你笑我太可憐了?\"婦人說:\"一直叫你老師,突然不叫就不好了。人麵前我叫你老師,人後了就叫你莊哥吧!\"兩人又摟了親了一回,婦人開始穿衣,收拾頭髮,重新畫眼線,塗口紅,說:\"莊哥,我現在是你的人了,你今日請汪希眠的老婆,那一定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我去真不會丟臉兒吧?\"莊之蝶說:\"讓你去,你就知道你的自信心了!\"婦人說:\"但我怕的。\"莊之蝶說:\"怕什麼?\"婦人說:\"師母能歡迎我嗎?\"莊之蝶說:\"這就看你怎麼個應酬法了。\"婦人說:\"我相信我會應酬了的,但心裡總是虛。還有,這一身衣服該讓她笑話了。\"莊之蝶說:\"這衣服也漂亮的,現在是來不及了,要不我給你錢,你去買一身高檔時裝穿了。\"婦人說:\"我不花你的錢,我隻要你在這裡看看我穿哪一件的好。\"就打開櫃子,把所有衣服一件一件穿了試,莊之蝶倒心急起來,待選定了一條黑色連衣裙,就抱著又親了一回,匆匆出門先回去了。
回到家來,趙京五已買了全部食品,因為進不了門,一整堆兒放在門口,人卻不見了。莊之蝶開門正收拾著,牛月清和汪希眠的老婆就來了。瞧見莊之蝶蹲在廚房剖魚,汪希眠老婆就叫起來:\"哎喲,我享的什麼福呀,這麼大的作家給我下廚房剖魚!\"牛月清就說:\"好了,你彆作樣子了!嫂子,我這家裡比不得你家,你委屈了挑塊乾淨地方坐,讓之蝶陪你說話,我該在廚房忙活了!\"莊之蝶說:\"希眠呢?他怎麼還不到?是和老太太搭的出租車?\"牛月清說:\"希眠今天去北京,票幾天前就買好了的,他是不得來的。老太太昨兒晚還說得好好的要來,今早起來頭卻暈,怕是昨兒高興,玩了半宿的麻將,就累著了。她說她實在不能來的,有什麼好吃的,未了給她捎一點過去,權當她也是來過了。\"莊之蝶說:\"這太遺憾了,老太太還從未來過我這兒的。\"汪希眠老婆說:\"她不來也好,遲遲早早的我也落得自由,老人家在場,咱們說話倒不隨便哩!\"牛月清就笑著說:\"今日嫂子一人,在我這兒怎麼自在怎麼來!\"就脫了高跟鞋,穿了圍裙,把莊之蝶和汪希眠老婆推到書房去坐。莊之蝶安頓江希眠老婆在書房坐了,問道:\"人怎麼瘦了?\"那老婆就摸著臉,說是瘦了,瘦得失了形冇個樣子了。莊之蝶說瘦是瘦了,人卻越發清秀,是不是減肥要苗條的?那老婆就說:\"人老珠黃了還減什麼肥?年初到現在,整日裡打不起精神,動不動就害冷,感冒,吃了許多藥也不濟事。月前有老中醫看了,說我這病是一鍋燒不開的水,吃什麼藥也冇用的,是月子裡害的病症兒,就得懷個娃娃,懷娃娃使全身功能來一次大調整方能好的,可我現在懷什麼娃娃?就是要懷,也懷不上了!\"莊之蝶說:\"人常說,五十九努一努,六十朝上還生一炕,你纔多大年紀?如果真要生個娃娃,我負責給你弄出個指標來!\"汪希眠老婆說:\"你比我們年輕,要生娃娃你怎不生一個呢?\"這老婆是無心說起,莊之蝶卻臉紅起來,正巧牛月清從廚房去對門屋裡取花椒調料,聽見了這邊說的話,就一挑了簾子出來,說:\"嫂子這話說著了,我們已決定要養個娃娃的,以前之蝶總是忙事業,怕有個娃娃分心。今看來冇個娃娃,兩個大人在家裡冷清無事的。我勸他,文章寫到什麼時候纔是個夠,論名兒也浪得差不多!\"汪希眠老婆忙說:\"就是就是。\"莊之蝶卻一時瓷在那裡,隻是皮笑肉不笑。牛月清剜了他一眼,說:\"之蝶你這呆子,隻顧說話,也不拿水果讓嫂子吃?!\"莊之蝶忙取了水果給汪希眠老婆了,才記得去給趙京五撥電話,問他怎麼又回去了,趕快來幫著做飯呀!這時候,院子裡的喇叭嗡兒嗡兒吹響了三下,一個聲音在喊:\"莊之蝶下來接客!莊之蝶下來接客!\"汪希眠老婆說:\"這是誰在叫呀?\"莊之蝶說:\"討厭得很,門房那韋老婆子負責倒負責,就是太死板,這麼收我下去接客,我倒像個妓女了!\"樂得汪希眠老婆一臉細紋。
莊之蝶要出門下去,廚房裡牛月清就喚了:\"今日家有貴客,彆的來人都拒絕了,讓老婆子就說你不在家。\"莊之蝶說:\"我還請了老孟和周敏他們。\"牛月清沉吟了一下,說:\"你倒會計劃。這也好,都熱鬨熱鬨。\"卻悄聲說道:\"孟雲房那張嘴雲苫霧罩的,他要在場,什麼話也說不成,借錢的事怎麼提?\"莊之蝶說:\"你這會兒給她說吧。\"牛月清說:\"遇難堪事你就**縮了?!\"莊之蝶一笑還是走了。牛月清便提了開水壺來書房給汪希民老婆茶碗續水,說說笑笑著道出借錢的事。汪希眠老婆倒爽快,當即就答應了。倏忽樓道一陣腳步響,就聽得孟雲房乾戳戳的嗓子在嚷:\"汪嫂子在哪裡?\"牛月清和汪希眠老婆就住了後頭,迎出來。孟雲房已到了門口,張口叫道:\"一年冇見了,隻說你顯老了,你竟比夏捷年輕麵嫩,你讓我們還活人不?我現在知道了,汪希眠創造力那麼旺盛,原來源泉不老嘛!\"汪希眠老婆說:\"你這個老鴉嘴,不作踐我就冇話說了,你要看上我,你和希眠換換!\"孟雲房就對夏捷說:\"我願意,你一定比我更願意,希眠一張畫賣千百元,比跟著我享福的!\"夏捷瞪了孟雲房一眼,也笑了說:\"汪希眠不會看上我,你給嫂子當個夥伕還是可以的。\"汪希眠老婆過來擰夏捷的嘴,兩人就亂作一團,親熱得如孩子。孟雲房坐下喝茶,拿眼睛還在瞅那老婆,說:\"嫂子,我說你年輕你還不信,之蝶你也瞧瞧她頭上的火焰多高!\"汪希眠老婆嚇了一跳:\"頭上有焰?\"孟雲房說:\"什麼動物頭上都有焰的,焰的大小明暗表示著生命力的長短強弱。\"莊之蝶說:\"你不知道老孟現在學氣功?\"汪希眠老婆說:\"聽說過,果然神神道道的。\"孟雲房說:\"什麼是神神道道?我已經弄通了《梅花易數》、《大六壬》,《奇門遁甲》、《皇極經世索隱》也是讀過三遍,出外做過三次《易經》報告了。現在正攻《邵子神數》,這是一本天書,弄通了,你前世是什麼脫變,死後又變何物,現生父母為誰,幾時生你,娶妻何氏,生男還是生女,全清清楚楚……\"莊之蝶說:\"按你這麼說,什麼都是有定數的,那就用不著奮鬥了。\"孟雲房說:\"定數是當然有定數,但也不是說人活在世上不用奮鬥。我琢磨了,正是在定數之內強調奮鬥才能使生命得到充分的圓滿的。《邵子神數》海內外流傳的原本極少,而解開這本書的鑰匙原也有一本書的,現在可以說絕跡,其中有六位數字我總算倒騰開了兩個數字。這你不要笑,孕磺寺的智祥大師他也冇辦法,如今研究這本書的人瘋了一般……\"牛月清就過來說:\"雲房,你彆在這裡海闊天空,你今日任務還是當廚師!\"孟雲房說:\"瞧瞧,這就是我的定數,將來當了國家主席了,也是要給政治局的人做飯的。\"就去了廚房。汪希眠老婆見孟雲房走了,便對莊之蝶說:\"之蝶,那件事你怎麼不給我說?\"莊之蝶說:\"什麼事?\"汪希眠老婆說:\"還有什麼事?!昨兒在我家要是說了,現成的東西就拿來了!\"莊之蝶說:\"這都是月清胡成精。蒙你關照了。\"夏捷聽不懂,問:\"什麼事呀,鬼鬼祟祟的!\"莊之蝶冇言語,汪希眠老婆說:\"之蝶,這事可不能給她說吧,明日蓮湖公園東興橋頭第三根欄杆下見,不見不散。\"莊之蝶也說:\"暗號照舊。\"夏捷就噘了嘴說:\"好狗男女,我向月清告密去!\"說過了,心裡卻不悅起來,知道他們故意說趣話岔開真實事情,把她當了外人,就問周敏兩口怎麼不來,家裡有冇有五子棋,唐宛兒來了,這次非贏了不可。語未落,有人敲門,這女人就一邊去開門一邊罵:\"小騷精你架子大,做老師師母的都來了,你們悠哉悠哉纔到,敢是在家又日搗了一回纔出門的?\"門一開,門口卻站著趙京五,身後一個提了大包裹的小美人臉都紅了,當下捂嘴過來叫莊之蝶。莊之蝶出來,倒也驚訝了。小美人說:\"莊老師,我來報到呀!\"莊之蝶一時措手不及,呆在那裡。趙京五說:\"柳月剛纔找我,說辭了那家要過來。我說改日吧,今日莊老師家請客的。可柳月一聽更樂了。說這不正需要我了嗎?我想想也對,就領她來了!\"莊之蝶就一手拎了大包裹,一手引了柳月到廚房來見牛月清。說:\"月清,你瞧誰來了?前幾日我對你說過找個保姆的,偏今日京五就領來了!\"牛月清看時就笑了:\"今日是怎麼啦,咱們家要開美人會議了!\"一句話說得柳月輕鬆了許多,叫了聲\"師母,往後你多指教了!\"一雙眼就水汪汪地滴溜兒,看自己新的主婦中等身體,稍有些胖,留有時興的短髮型,卻用一個廉價的塑料髮箍在那裡箍著,方圓大臉,鼻子直溜,一雙眼大得無角,隻是臉上隱隱約約有些褐斑點子。牛月清問:\"叫什麼名字?\"柳月說:\"柳月。\"牛月清說:\"我叫月清,你叫柳月,這麼巧的一個月字!\"柳月說:\"這就活該我進你家門的。\"牛月清就喜歡了:\"這真是緣分!柳月,你現在看到了,我們家就是這般樣子,要說勞累不怎麼勞累,隻是來客多,能眼裡有水,會接待個人就是了。不進這個門是外人,進了這個門就是一家子,你莊老師整日價在外忙事業,咱們姐妹兩個就過活了!\"柳月說:\"大姐這般說話,我柳月是跌到福窩了。隻是我鄉裡出身,人粗心也粗,隻怕接人待物出差錯,彆人罵我倒可,影響了你們聲譽事卻大。你權當是我的親姐姐,或者說是我家大人,多要指教,做得不到你就說,罵也行,打也行的!\"一席話說得牛月清越發高興,柳月就一支髮卡把頭髮往後攏個馬尾,館了袖子去洗菜。牛月清一把攔了,說:\"決不要動手,纔來乍到,汗都冇退,誰要你忙活?!\"柳月說:\"好姐姐,我比不得來的客人,之所以趕著今日來,就是知道人多,需要乾活的,要不我憑什麼來熱鬨?!\"牛月清說:\"那也歇歇氣呀!\"莊之蝶就領了柳月認識這些常來的客人,又參觀房子,柳月瞧著客廳挺大的,正麵牆上是主人手書的\"上帝無言\"四字,用黑邊玻璃框裝掛著,覺得這話在哪兒看過,想了想是讀過的莊之蝶的書上的話,原話是\"百鬼猙獰,上帝無言\",現在省略了前四字,一是更適於掛在客廳,二是又耐人嚼味,心裡就覺得作家到底不同凡響。靠門裡牆上立了四頁鳳翔雕花屏風,屏風前是一張港式橢圓形黑木桌,兩邊各有兩把高靠背黑木椅。\"上帝無言\"字牌下邊,擺有一排意大利真皮轉角沙發。南邊有一個黑色的四層音響櫃,旁邊是一個玻璃鋼矮架。上邊是電視機,下邊是錄放機。電視機用一塊淺色淡花紗中苫了,旁邊站著一個黑色凸肚的耀州瓷瓶,插偌大的二束塑料花,熱熱鬨鬨,隻襯得黑與白的牆壁和傢俱莊重典雅。
柳月感歎,有知識的人家畢竟趣味高,哪裡會像照管孩子的那家滿屋子花花綠綠的俗氣。客廳往南是兩個房間,一個是主人的臥室,地上鋪有米黃色全毛地毯,兩張單人席夢思軟床,各自床邊一個床頭矮櫃。靠正牆是一麵壁的古銅色組合櫃,臨窗又是一排低櫃,玫瑰色的真絲絨窗簾拖地,空調器就在窗台。恰兩張床的中間牆上是一巨幅結婚枷民照,而門後卻有一個精緻的玻璃鏡框,裝著一張美人魚的彩畫。柳月感興趣的是夫婦的臥室怎麼是兩張小床,一雙眼睛就疑惑地看著莊之蝶。莊之蝶知道她的意思,說:\"這床能分能合的。\"柳月就咯咯地笑。這一笑,書房裡的汪希眠老婆、夏捷就跑出來,柳月窘得滿臉通紅。莊之蝶介紹了,夏捷一把拉了柳月到書房,直盯盯看著,說:\"這哪裡是保姆,來了個公主嘛!\"問,\"是哪裡人?\"柳月說:\"陝北人。\"汪希眠老婆說:\"我知道,那裡有兩句活:\"清澗的石板瓦窯堡的炭,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你一定是米脂人!\"柳月點了頭說:\"汪家大姐真有知識!\"汪希眠老婆說:\"有知識的是你家主人哩,你瞧瞧人家這書房!\"柳月扭頭看起來,這間房子並不大,除了窗子和門外,凡是有牆的地方都是頂了天花板高的書架。上兩層擺滿了高高低低粗粗細細的古董。柳月隻認得西漢的瓦罐,東漢的陶糧倉、陶灶、陶繭壺,唐代的三彩馬、彩湧。彆的隻看著是古瓶古碗佛頭銅盤,不知哪代古物。下七層全是書,冇有玻璃暗釦扇門,書也一本未包裝皮子,花花綠綠反倒好看。每一層書架板突出四寸空地,又一件一件擺了各類瓦當、石斧、各色奇形怪狀石頭、木雕、泥塑、麪塑、竹編、玉器、皮影、剪紙、核桃木刻就的十二生肖玩物,還有一雙草鞋。窗簾嚴拉,窗前是特大的一張書桌,桌中間有一尊主人的銅頭雕像,兩邊高高堆起書籍紙張。靠門邊的書架下是一方桌,上邊堆滿了筆墨紙硯,桌下是一隻青花大瓷缸,裡邊插實了長短書畫卷軸,屋子中間,也即那沙發前麵,卻是一張民間小炕桌,木料尚好,工藝考究,桌上是一塊粗糙的城磚,磚上是一隻厚重的青銅大香爐。爐旁立一尊唐代侍女,雲髻高聳,麵容紅潤,風目娥眉,體態豐滿,穿紅窄短衫,淡紫披巾,雙手交於腹前,一張俊臉上欲笑未笑,未笑含笑。柳月一看見這唐侍女就樂了,說:\"她好像在動哩!\"莊之蝶立即興奮了,說:\"柳月的感覺這麼好,立即就看出來了!\"便點了一柱香在香爐,爐孔裡升起三股細煙上長,一直到了屋頂如白雲翻飛,說:\"現在再看看。\"眾人都叫道:\"越看她越是飄飄然向你來了哩!\"夏捷就說:\"這真是緣分,你們看看這唐侍女像不像柳月?眉眼簡直是照著柳月捏的!\"柳月看了,也覺得酷像,說了句:\"是我照著人家生的吧!\"說罷倒羞起來,歪在門框上不語了。
莊之蝶說:\"柳月,平日你和你大姐在家,得空就可以來書房看看書的。\"夏捷說:\"喲,你這書房是皇帝的金鑾殿,凡人不得進來,今日我也是沾了汪嫂的光方坐了這半天,柳月一來倒給這麼大的優待了!\"莊之蝶臉也紅了,說:\"柳月從此是我家人嘛!\"夏捷越發抓住不放,說:\"喲喲,說得好親熱的,你家人了?!\"走過去,附在莊之蝶耳邊悄聲說:\"請的是保姆,可不是小妾,你彆犯錯誤啊!\"莊之蝶大窘,麵赤如炭。柳月並冇有聽見他們耳語了什麼,卻明白一定與自己有關而羞了主人,就說:\"讓我看書,我是學不會個作家的。每日進來打掃衛生,我吸吸這裡空氣也就夠了!\"門外卻有人在說:\"打掃衛生可不敢打死了蚊子,蚊子是吸過莊老師的血,蚊子也是知識蚊子,讓我們來了叮叮我們,也知識知識!\"眾人回頭看去,書房門口站著的是一位美豔少婦,少婦身後是周敏,笑容可掬的,提了一包禮品。莊之蝶霍地站起來,站起來卻冇了活。少婦是極快地目掠了他一下,嘿嘿嘿地笑說:\"莊老師,我們來遲了,你不給我們介紹介紹嗎?\"莊之蝶立即活泛開來,接過周敏的禮品,擁他們進得書房,一一介紹了。輪到說這是大畫家汪希眠的夫人,那老婆就說:\"要介紹就介紹我,我可不沾汪希眠的光。\"伸了手和唐宛兒先握了,說:\"天下倒有這麼白淨的人,我要是男人,舍了命都要去搶了你的!\"一句話卻說得唐宛兒噎了氣,臉上頓時灰了光彩,直到莊之蝶讓她與柳月認識了,才緩過勁來,但再不正眼兒看汪希眠老婆,隻和柳月說個不停,甚至拉了柳月的手捏來捏去,還從頭上拔一支紅髮卡彆在柳月頭上,說:\"我怎麼見你這般親的,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了麵的!小妹妹,你可要記著我,彆以後我來拜見莊老師了,你就是不開門!\"柳月說:\"你是莊老師的鄉黨、朋友,我要不開門,你就向莊老師告狀,這張臉也就全讓你掐了!\"夏捷一直不言語,未了說:\"小騷精,話說完了冇有,我一直等著你下棋哩!\"唐宛兒說:\"急死你,我還得去見見師母的。\"柳月就說:\"我也該去廚房了,我領你去。\"去了廚房,柳月說:\"大姐,來了客人啦,你快去歇了說話,我給孟老師做下手。\"周敏忙把唐宛兒介紹給牛月清,牛月清急忙拍打身上灰,一抬頭見麵前立著一位鮮活人兒,兀自發了個怔。
柳月俊是俊,眉眼兒挑不出未放妥的地方;這唐宛兒眼睛深小,額頭也窄些,卻皮肉如漂過一樣,無形裡透出一種亮來。牛月清瞧著那鬢髮後梳,髮根密集,還以為是假貼了的,待看清是天生就的美鬢,就大聲他說道:\"是唐宛兒呀,咱雖是頭次見麵,可你的名字我差不多耳朵要聽得生繭子!總說讓你莊老師引我去看看你,卻總走不脫身。跟了他這名人,他一天到黑忙,我也忙,卻也不知道忙些什麼!可話說回來,咱是冇腳的蟹,不為人家忙著服務又能乾什麼?常言說,女人憑得男子漢,吃人家飯,跟家轉嘛!\"孟雲房說:\"這話冇說完,吃人家飯,跟人家轉,晚上摸人家XX蛋!\"牛月清說:\"你這張屎嘴,甭說唐宛兒叫你老師,人家也是多大點的嫩女子,不怕失了你架子!\"孟雲房說:\"初認識時稱老師,你以為咱真就是老師?三天五天熟了,狗皮襪子有什麼反正!之蝶冇出名時候,也不恭敬叫過我老師?現在怎麼著,前年叫老孟,去年叫雲房,現在是下廚房的夥伕了!你說唐宛兒是嫩女子,唐宛兒什麼冇經過?前個月我去華山腳下的華陰縣去講《易經》,長途車一路不停,好容易司機停了車,一車人都擁下去解手,一個小夥子一下車門口就尿,後邊下來母女兩人,老太太忙攔了女兒,就說啦,你這人太不像話,尿尿好賴避著人呀!小夥說,大媽呀,你這般年紀了,我在你麵前還不是個娃娃嗎?冇有啥的。那姑娘卻撇了嘴,說,你還是娃娃,你騙誰的?瞧你那東西成了啥顏色了,你當我是外行哩?!\"牛月清抄起掃麵笤帚就在孟雲房頭上打,拉了唐宛兒出了廚房,說:\"甭理他,他越說越得能的!\"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了,牛月清便謝呈了送她玉鐲兒的事,忽想著莊之蝶曾說過唐宛兒臉上冇一根皺紋的,看了看,果然冇有。就問平日用的什麼麵奶,搽的什麼油脂,說:\"你見過汪大嫂子嗎?她告訴我白天用黃瓜切成片兒,一頁一頁貼在臉上十五分鐘,讓皮膚吸收那汁水兒,夜裡睡前拿蛋清兒塗臉,蛋清兒一乾,把臉皮就繃緊了,這樣就少皺紋的。\"唐宛兒說:\"我倒不用這些!有那麼多黃瓜和雞蛋我還要吃的,那是有錢有閒的人家用的法兒,我胡亂地用些化妝品罷了!\"牛月清說:\"我現在知道了,你是天生的麗質,我怎麼也比不得的了,況且這家裡裡裡外外都是我操持忙亂,冇心性也冇個時間清閒坐在那兒拾掇腳臉!\"唐宛兒便提高了聲音說:\"師母真是賢惠人!你口口聲聲為莊老師活著的,其實外邊誰不知道有了你這賢內助纔有了莊老師的成就。出門在外,人們說這就是莊之蝶的夫人,這就是對你的尊重和獎賞嘛!\"唐宛兒的話自然傳到書房,汪希眠老婆一字一句聽在耳裡,臉上就不好看起來,低聲問夏捷:\"這小腸肚蹄子,倒揶開我了,我可冇得罪了她呀!\"夏捷笑笑,附在耳邊說了周敏和唐宛兒私奔的事,汪希眠老婆叫了苦:\"天呀,我剛纔說那話,可真是無意的,她就這麼給我記仇了?這麼心狠的人,跑了就跑了,男人不說了,孩子畢竟是心頭肉也不要了?!\"如此亂糟糟說了許多話,自鳴鐘敲過十四下,牛月清就拉開廳室的飯桌,孟雲房擺上了八涼八熱,四葷四素,各類水酒飲料,招呼眾人擦臉淨手都人席了。孟雲房不吃酒不動葷,聲明他一人在廚房忙活,未了炒些素菜自個享用,就不坐席。眾人說聲:\"那就辛苦您了!\"遂吃喝舉杯。莊之蝶先碰了汪希眠老婆的杯,再碰了夏捷的杯,依次是周敏、唐宛兒、趙京五,最後是柳月。
柳月說:\"和我也碰呀?我是該敬你的!\"莊之蝶說:\"酒席上不分年齡大小,資曆高下。\"柳月說:\"那也輪不到我,你和大姐碰了,我再碰!\"牛月清說;\"我們兩個還真冇碰過杯喝酒的。\"眾人便說:\"今日你們就碰碰,來個交杯酒!\"牛月清說:\"來就來吧,老夫老妻了,來一個給大家湊湊興!\"竟用拿杯的手套了莊之蝶的胳膊,眾人又是一聲兒笑。唐宛兒笑著,卻冇有聲,拿眼兒看柳月,怪她多言多嘴落好兒。柳月正笑得開心,拿眼也看了唐宛兒,唐宛兒卻並冇對應,彆轉了頭去,看一隻從窗台花盆上起飛的蒼蠅。那蒼蠅就飛過來落在了莊之蝶的耳朵梢上,莊之蝶一手舉了酒杯,一條胳膊又被牛月清套了,動彈不得,頭搖了搖,蒼蠅並不飛走。唐宛兒在心裡說:若是天意,蒼蠅能從他耳朵上落到我頭上的。果然蒼蠅就飛過來,停在唐宛兒的發頂上了,這婦人會心而笑,絲紋不動。周敏卻看見了,吹了一口氣來,蒼蠅就在桌上飛來飛去的,唐宛兒惱得拿眼剜他。這一切夏捷看見了,說:\"瞧著人家老夫妻要喝交杯酒,這小兩口也忍不住了!\"唐宛兒就笑慎道:\"快彆節外生枝,讓老師師母喝呀!\"便動手去扇已經停在豬蹄盤沿上的蒼蠅,這麼一扇、蒼蠅竟直直掉進了牛月清的酒杯裡。當牛月清套了莊之蝶的胳膊要喝交杯酒,唐宛兒眉字間閃過二道陰影,心裡酸酸地不是味道,尋思牛月清年紀大是大了,五官卻冇一件不是標準的,活該是有福之相,遠近人說莊夫人美貌,也是名不虛傳。